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的銀子，白花花的銀子……
「此策，有點針對胡相的意思啊……」
「閉嘴，不要妄加揣測，免得招來禍事。」
交談聲鑽入李懷義耳中，他唇角微揚，未作回應，只將手中酒盞輕輕擱回案上。
「公子果然才學過人，更難得的是心系實務、不尚空談……蘇某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是些淺見，晚生不敢稱此才，承蒙蘇大人謬讚了。」
這般進退有度，不因盛譽而驕，亦不以謙辭自蔽，更見胸中丘壑與君子氣度。
諸公對他的態度，已從審視轉為默許，連李善長都垂眸啜茶，神色間透出幾分讚許。
讚嘆聲再次響起，不再是機械式的附和，而是發自肺腑的認同與期許。
過去，他們對此人多有怨言，如今得此一見，方知其鋒芒內斂、謀遠慮深。
這麼一個青年俊才，確實值得老朱家傾心栽培、死保護持，他們算是心服口服了。
這些變化，老朱家的人自然是看在眼裡，李懷義的表現也沒有讓他們失望，況且還解決了一個戶部的老大難題，更是半毛錢沒出，也算是白送了朝廷一份沉甸甸的政改綱領，何樂而不為呢。
這時，李善長忽然輕咳一聲，殿內霎時靜得能聽見茶湯入盞的微響。
「韓國公可是也想辯上一辯？」朱標微微一笑。
「陛下，太子，如此機會，我又怎能錯過呢？」
朱元璋與朱標對視一眼，皆是默許了這個行為。
此前，他們以力壓人，雖然震懾一時，卻難服其心，現在放任李善長出言辯難，不管輸贏如何，皆可彰朝堂之公義、顯君臣之相知，說不準還能激發李善長的愛才之心，讓這仇怨自然化解開來。
「國公閱歷豐富、見識深廣，所言必有千鈞之重，還望出些晚生也能辯上的策題。」
「這是自然，不必擔憂，我還不會做以大欺小之事。」李善長撫須一笑。
「還請國公出題。」李懷義拱手一禮。
李善長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於李懷義面上：
「敢問均田之策若行於北地寒瘠之郡，牛力不足、農時緊迫，當以何法解耕者之困？」
李懷義從容回應，「公所問者，非田制之弊，實乃調度之失。」
「北地非不可耕，而在未用其人之長，牧民善馭馬，何不以驛馬代耕牛？邊軍習壘灶，何不以屯田為練兵？若令匠作改制輕犁、設春耕急遞司專調鐵器，三月可活萬畝！均田非均地，乃均力、均時、均勢。」
「不錯，角度清奇，更難得是落地有方、膽識兼備……」
「韓國公才更勝一籌，能提出此問，自是成竹在胸，懷義之答不過印證其思慮之深罷了，哪有你說的這般了得……」
現場各處傳來不同的聲音，但幾乎都是圍繞著李懷義與李善長，孰強孰弱而展開的。
朱標含笑起身，「兩位皆是我大明棟樑，今日一席，足見國運昌隆之兆！」
太子一發話，算是暫時震住了場子，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朱元璋卻忽然道：
「這才哪到哪，我還沒出策題呢。」
「請陛下出題。」諸公一愣，接著同聲道。
「那麼……就以至今為止，還沒有處理好的陝北地區旱災為題吧。」
此話一出，在場官員皆是面色微變，交頭接耳，這可是不知多少年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啊。
況且，此次旱災不同以往，格外的嚴重，整個陝北地區出現了『冬春連旱』，部分地區甚至出現了『數月不雨，麥禾俱傷』的慘狀……更棘手的是，河渠淤塞百年，井深三十丈猶不見水，而流民已逾十萬。
糧食減產加劇了北方糧荒，又與水荒形成了『南澇北旱』的區域災害格局，底層百姓『賣兒鬻女以完稅』、河北、山東等地還接連爆發蝗災，所謂蝗蝻蔽日，餓殍載道，進一步破壞了農業生產，導致赤地千里、民無所食，出現『人相食』的慘象，加劇社會動盪。
可以說是，當今大明開朝以來，最嚴峻之考驗！
他們也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而是實在無從下手，心有餘而力不足。
聽到自然災害，李懷義眉頭一挑，這老朱撇開水災之類的策題，應是想到了那水泥有著對應的妙用，現在拿出水泥對付不了的旱災，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一個新解法，意圖之明顯，妥妥的空手套白狼啊……
這哪是什麼家宴，分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鴻門宴，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算了，就當是自己交的保護費好了。
李懷義稍作沉思，轉頭看向李善長，「韓國公，我先來？」
李善長瞥來一眼，沒有說話，言下之意算是默認了這份自薦。
李懷義調整好呼吸，「陝北之旱，根在水脈斷、土性燥、人丁散。」
「故擬三策：一鑿暗渠引山泉，覆陶管防滲漏，如蛛網布於黃土之下；二植沙棘固沙、間作豆科養地，使瘠土三年回潤；三設旱情驛傳，每旬飛鴿報墒情，官府據此調糧、放貸、移耕；此非一日之功，然若准設陝北水利營，以軍匠為骨、流民為翼，兩年可見初效。」
「好法子啊，確實是個治本之策！」立時有人響應道。
李善長冷哼一聲，「此策聽來不錯，然則陶管易碎、沙棘成林需五載、飛鴿亦受風雪所限——懷義，若今歲大旱即至，百姓等不得兩年！老夫倒有一策：以鹽鐵專營餘利，於榆林、延安築十座『旱倉』，春儲雪水、夏蓄雨水，冬以地熱保溫，秋則均糶濟民。」
「倉成之日，可活三縣！」
「國公真乃老成謀國之言！」有人跟著附和道。
「陛下，可否借地圖一用？」李懷義行禮請示。
「懷義，此物我早已備好。」朱標從袖中取出一幅泛黃的陝北輿圖。
李懷義心中吃驚，但還是接過輿圖，指尖沿無定河谷緩緩上移，停在橫山褶皺帶：「國公之倉固善，然雪水難積、雨水易濁，十倉之容，不足解一府之渴……不如另闢一途，於白於山主脊鑿『天池』三眼，引地下暗流湧出，再以水泥築虹吸渠，跨溝越壑直灌延綏四縣。」
渠成之日，不借天時，不俟秋霖，但憑地脈自涌。」
「此渠若立，旱倉可省其七，而活人倍之。」
「妙啊！天池引脈，虹吸成渠……簡直是鬼神之術！」工部侍郎驚呼。
「李懷義，你之所言，確有神工之妙，然亦需鐵骨為基！」李善長反駁，「白於山岩層破碎，鑿池必先固壁，虹吸渠更須千丈無隙，稍有滲漏則功敗垂成，此番工程耗費之大，成敗之未知，完全是一場豪賭！」
李懷義早料到會有此問，「國公天人智慧，此舉確為一場豪賭……但是，這是在沒有水泥的前提下！水泥可塑如泥、凝如磐石，三日即堅逾青磚，七日足抗山洪沖刷！只要配比精準、窯溫如律，保證工程不出任何問題，那麼此計必成！」
李善長眉頭微蹙，水泥這東西他也知道，清楚其在基建方面，有著何等不可估量的價值。
但他可不願意就這樣輸給一個毛頭小子……
「閉嘴，不要妄加揣測，免得招來禍事。」
交談聲鑽入李懷義耳中，他唇角微揚，未作回應，只將手中酒盞輕輕擱回案上。
「公子果然才學過人，更難得的是心系實務、不尚空談……蘇某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過是些淺見，晚生不敢稱此才，承蒙蘇大人謬讚了。」
這般進退有度，不因盛譽而驕，亦不以謙辭自蔽，更見胸中丘壑與君子氣度。
諸公對他的態度，已從審視轉為默許，連李善長都垂眸啜茶，神色間透出幾分讚許。
讚嘆聲再次響起，不再是機械式的附和，而是發自肺腑的認同與期許。
過去，他們對此人多有怨言，如今得此一見，方知其鋒芒內斂、謀遠慮深。
這麼一個青年俊才，確實值得老朱家傾心栽培、死保護持，他們算是心服口服了。
這些變化，老朱家的人自然是看在眼裡，李懷義的表現也沒有讓他們失望，況且還解決了一個戶部的老大難題，更是半毛錢沒出，也算是白送了朝廷一份沉甸甸的政改綱領，何樂而不為呢。
這時，李善長忽然輕咳一聲，殿內霎時靜得能聽見茶湯入盞的微響。
「韓國公可是也想辯上一辯？」朱標微微一笑。
「陛下，太子，如此機會，我又怎能錯過呢？」
朱元璋與朱標對視一眼，皆是默許了這個行為。
此前，他們以力壓人，雖然震懾一時，卻難服其心，現在放任李善長出言辯難，不管輸贏如何，皆可彰朝堂之公義、顯君臣之相知，說不準還能激發李善長的愛才之心，讓這仇怨自然化解開來。
「國公閱歷豐富、見識深廣，所言必有千鈞之重，還望出些晚生也能辯上的策題。」
「這是自然，不必擔憂，我還不會做以大欺小之事。」李善長撫須一笑。
「還請國公出題。」李懷義拱手一禮。
李善長目光如炬，緩緩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於李懷義面上：
「敢問均田之策若行於北地寒瘠之郡，牛力不足、農時緊迫，當以何法解耕者之困？」
李懷義從容回應，「公所問者，非田制之弊，實乃調度之失。」
「北地非不可耕，而在未用其人之長，牧民善馭馬，何不以驛馬代耕牛？邊軍習壘灶，何不以屯田為練兵？若令匠作改制輕犁、設春耕急遞司專調鐵器，三月可活萬畝！均田非均地，乃均力、均時、均勢。」
「不錯，角度清奇，更難得是落地有方、膽識兼備……」
「韓國公才更勝一籌，能提出此問，自是成竹在胸，懷義之答不過印證其思慮之深罷了，哪有你說的這般了得……」
現場各處傳來不同的聲音，但幾乎都是圍繞著李懷義與李善長，孰強孰弱而展開的。
朱標含笑起身，「兩位皆是我大明棟樑，今日一席，足見國運昌隆之兆！」
太子一發話，算是暫時震住了場子，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朱元璋卻忽然道：
「這才哪到哪，我還沒出策題呢。」
「請陛下出題。」諸公一愣，接著同聲道。
「那麼……就以至今為止，還沒有處理好的陝北地區旱災為題吧。」
此話一出，在場官員皆是面色微變，交頭接耳，這可是不知多少年都解決不了的難題啊。
況且，此次旱災不同以往，格外的嚴重，整個陝北地區出現了『冬春連旱』，部分地區甚至出現了『數月不雨，麥禾俱傷』的慘狀……更棘手的是，河渠淤塞百年，井深三十丈猶不見水，而流民已逾十萬。
糧食減產加劇了北方糧荒，又與水荒形成了『南澇北旱』的區域災害格局，底層百姓『賣兒鬻女以完稅』、河北、山東等地還接連爆發蝗災，所謂蝗蝻蔽日，餓殍載道，進一步破壞了農業生產，導致赤地千里、民無所食，出現『人相食』的慘象，加劇社會動盪。
可以說是，當今大明開朝以來，最嚴峻之考驗！
他們也不是不知道這件事情，而是實在無從下手，心有餘而力不足。
聽到自然災害，李懷義眉頭一挑，這老朱撇開水災之類的策題，應是想到了那水泥有著對應的妙用，現在拿出水泥對付不了的旱災，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一個新解法，意圖之明顯，妥妥的空手套白狼啊……
這哪是什麼家宴，分明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鴻門宴，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算了，就當是自己交的保護費好了。
李懷義稍作沉思，轉頭看向李善長，「韓國公，我先來？」
李善長瞥來一眼，沒有說話，言下之意算是默認了這份自薦。
李懷義調整好呼吸，「陝北之旱，根在水脈斷、土性燥、人丁散。」
「故擬三策：一鑿暗渠引山泉，覆陶管防滲漏，如蛛網布於黃土之下；二植沙棘固沙、間作豆科養地，使瘠土三年回潤；三設旱情驛傳，每旬飛鴿報墒情，官府據此調糧、放貸、移耕；此非一日之功，然若准設陝北水利營，以軍匠為骨、流民為翼，兩年可見初效。」
「好法子啊，確實是個治本之策！」立時有人響應道。
李善長冷哼一聲，「此策聽來不錯，然則陶管易碎、沙棘成林需五載、飛鴿亦受風雪所限——懷義，若今歲大旱即至，百姓等不得兩年！老夫倒有一策：以鹽鐵專營餘利，於榆林、延安築十座『旱倉』，春儲雪水、夏蓄雨水，冬以地熱保溫，秋則均糶濟民。」
「倉成之日，可活三縣！」
「國公真乃老成謀國之言！」有人跟著附和道。
「陛下，可否借地圖一用？」李懷義行禮請示。
「懷義，此物我早已備好。」朱標從袖中取出一幅泛黃的陝北輿圖。
李懷義心中吃驚，但還是接過輿圖，指尖沿無定河谷緩緩上移，停在橫山褶皺帶：「國公之倉固善，然雪水難積、雨水易濁，十倉之容，不足解一府之渴……不如另闢一途，於白於山主脊鑿『天池』三眼，引地下暗流湧出，再以水泥築虹吸渠，跨溝越壑直灌延綏四縣。」
渠成之日，不借天時，不俟秋霖，但憑地脈自涌。」
「此渠若立，旱倉可省其七，而活人倍之。」
「妙啊！天池引脈，虹吸成渠……簡直是鬼神之術！」工部侍郎驚呼。
「李懷義，你之所言，確有神工之妙，然亦需鐵骨為基！」李善長反駁，「白於山岩層破碎，鑿池必先固壁，虹吸渠更須千丈無隙，稍有滲漏則功敗垂成，此番工程耗費之大，成敗之未知，完全是一場豪賭！」
李懷義早料到會有此問，「國公天人智慧，此舉確為一場豪賭……但是，這是在沒有水泥的前提下！水泥可塑如泥、凝如磐石，三日即堅逾青磚，七日足抗山洪沖刷！只要配比精準、窯溫如律，保證工程不出任何問題，那麼此計必成！」
李善長眉頭微蹙，水泥這東西他也知道，清楚其在基建方面，有著何等不可估量的價值。
但他可不願意就這樣輸給一個毛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