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不愧是頭老狐狸,還挺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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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徐府大門敞開,朱棣和徐妙雲並肩而出。

  李懷義見狀,連忙攜兩位女伴下車,上前行禮。

  「見過四哥,嫂子。」

  朱棣朗聲一笑,抬手虛扶:「懷義不必多禮。」

  他朝著徐妙雲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含笑上前一步,牽起婉兒與阿蠻的手,溫言道:「兩位妹妹有些時日未見,今日再看可是又漂亮了許多,倒叫我羨慕得緊呢……」徐妙雲一邊說,一邊將二人引向旁處。

  李懷義發覺這細微動作,心下微動,知道對方是在為朱棣創造單獨交談的機會,故他便順勢垂眸,不做多餘反應,只安靜候著……果然,徐妙雲三人一番聊敘,登上他們來時的馬車,朱棣這才拉著李懷義的手臂,上了後面那一輛。

  剛上來,朱棣便迫不及待地開口道:「懷義,你可知這家宴的真正用意?」

  李懷義心中雖有猜測,但還是搖了搖頭:「小弟愚鈍,還請四哥明示。」

  朱棣看他不像裝出來的,便壓低聲音說了起來……此次家宴,名義上是為朱棣研究出水泥,又在修繕城防中應用成效顯著而設的慶功宴,實則是為了將李懷義推到台前,讓朝中諸臣親眼見識他這『天降奇才』的分量。

  「不管面對何種狀況,你也千萬不可露怯,更不可妄自菲薄……」

  「謹遵四哥教誨,懷義銘記於心。」李懷義垂首應聲。

  對這件事的到來,他並不感到意外,自己是一定要立於朝堂之側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現在有這麼一個搭建好的舞台,他只需從容登台,理所當然地接受這一切就行了。

  朱棣也是這個意思,不然也不會特意將他拉到一輛馬車上。

  眼見李懷義並沒有什麼負擔,他也徹底放下了心來。

  「對了,你還記得大哥說的那位女子吧?她也會出現在家宴上。」

  「當然,我也早已心有所往,今日若能得見,自是再好不過。」

  朱棣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他完全聽不出這話是真是假。

  眼前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了,老道的根本不像個十八歲的少年。

  李懷義面上平靜,心裡卻已悄然翻湧,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這當然是託詞,早在朱標提起的時候,他就已經打定主意要給這事攪黃了,但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就是老朱家家宴,手段還是不要太明顯比較好,先看清對方底細,再尋個恰如其分的破綻,順勢下手。

  「四哥已經替你把過關了,姑娘人挺好,你們肯定合適。」

  「而且,只要見上一面,你也會很滿意的。」

  朱棣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便轉移話題,不再聊起此事。

  李懷義不以為然,只要見面自己就會滿意?總不能是那日徐府門前看到的女子吧……他搖了搖頭,怎麼可能,這世界上哪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此前本以為那簾後女子便是她,後來一番思慮也排除在外了。

  何況,皇家家宴,這是何等的規格,豈容尋常女子輕易列席?

  他正思忖間,馬車忽而輕震停駐,簾外已聞鐘磬清越之聲。

  李懷義拉開簾角,發現已是到了宮門前,附近還停了好些個馬車。

  因為是家宴的緣故,參加的人員並不多,李懷義一路走來,發現與平時自己進宮時,沒太大的變化,應是沒有太多的官員受邀……也不奇怪,現在滿朝文武,胡黨可以說到處都是,都沒辦法分辨哪些人不是,哪些人是。

  與其如此,還不如邀請那些值得信任的人。

  李懷義跟在朱棣身後,穿過漫長宮道,抵達了東宮偏殿。

  這裡走出去不遠,就是朱雄英住的地方,他幾乎每個星期都會進宮一次,教授這位早慧卻體弱的皇長孫讀書習字,兩人的關係日漸親近,以後就算朱標出了問題,只要朱雄英還在,自己與朱雄英的師生紐帶,便足以成為最堅實的立足之基。

  偏殿內燈火通明,殿門輕啟,檀香與新焙茶氣氤氳而至。

  朱棣同宦官交代了幾句,便獨自離開了,李懷義則在宦官引導下,於上首一側落座。

  二林同徐妙雲一起,坐在了滿是女眷的內席,兩邊中間隔著一道輕紗屏風。

  李懷義坐下後,第一時間打量四周,發現到場的官員不多,幾乎都是老面孔。


  像是徐達這樣的保皇派自然不必多說,還有工部兩位侍郎這樣的中立派也位列其中。

  他們三三兩兩,低聲談笑,都只待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彼此心照不宣地迴避著朝局風向,連笑紋都斂得極淺……李懷義並非朝官,但他通過張舒痕的書信,對朝局已有幾分洞明,加上自己一頓攪合,恐怕現今的朝野,比之原史更為詭譎難測。

  「嗯……?」

  李懷義看見了一個出乎意料的人到場。

  只見,李善長正笑著從門外走進,他身著素淨長袍,腳步穩健、面色紅潤,正逐個同靠過去的朝臣們寒暄致意,仿佛前段時間自己侄子被打,鬧得滿朝風雨,最後無疾而終的事情未曾發生過一般。

  「不愧是頭老狐狸,還挺能忍的……」李懷義垂眸執盞,茶煙裊裊遮住半邊神色。

  可他茶還沒喝上幾口,就發現李善長直直朝自己走來,並在旁邊的位置落座了……

  這就讓李懷義感到頭疼了,這裡位置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不能隨意更換。

  「小友,見你面生,老夫眼拙,竟未識得是哪位高賢門下?」李善長問道。

  李懷義擱下茶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拱手一禮:「晚生李懷義,不過一介布衣,承蒙太子殿下不棄,忝列東宮講席,不敢當『高賢』二字,此生唯願竭誠輔佐太子,教授皇長孫讀書明理,略盡綿薄。」

  「你倒是坦誠……可知我是何人?」

  「開國文臣之首,韓國公李善長。」

  李善長眸光微凝,此子目光沉靜,既無諂媚亦無懼色,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難纏。

  「你既知我身份,便該明白,傷我侄兒的事情……」

  「李佑之事,晚生並不覺得有何不妥,畢竟律法之前,不分貴賤。李佑縱為國公親侄,亦不能凌駕於綱常之上,他強奪資產、欺壓良善,妄圖奪人性命,若非殿下念及舊勛網開一面,此刻早已身陷囹圄。」李懷義不等他說完,搶先一步開口道。

  「國公乃開朝文臣之首,有此侄兒實是不幸,但礙於血脈相連終究動了惻隱之心,即便深知綱常法度乃立國之本,不能因私廢公,以親徇情,還是選擇隱忍,只將雷霆壓於袖底,晚生佩服國公這份克制,但又不忍見國公反受其累,故此動手教訓了一番。」

  「望其以後能知過而改,守分安命。」

  「若他日再犯,想來國公定不會再縱容,亦無需晚生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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