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難道這就是更合適的人選？
他正待看向別處，就見一人影從窯口方向，快速奔來。
「公……公子，爺爺有事……讓您先去舊居稍候，他隨後就來。」
陳全喘著粗氣，用身上的短打擦了把汗，上面還沾著新泥，顯然是匆忙之中得知了此事。
李懷義識得此人，但不是通過陳循案，而是通過張謙案……那時，這小子年輕氣盛、急於表現，當著一眾老窯工的面，彰顯自己的手藝了得，還偷偷告知了前帳房先生張老的動向，如今眉宇間卻沉穩許多，眼底那點鋒芒也收得極深。
聽說還收了三個徒弟，算是站住腳跟、事業步入正軌了。
「阿全，你忙去吧，我自己能走過去。」
「那我就去忙了，公子慢走。」
阿全沒有一點猶豫，抱拳一禮，轉身離開。
這種樸實的性子，也最是李懷義所欣賞的地方，不浮、不躁、不矜不伐，像青磚那般沉實而有韌勁……他笑了笑，邁步走過舊居小徑，這條路過去不知走了多少遍，每一塊石面都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
他推開舊居的院門，發現整個屋子都被整修了一番，還多了很多人住的痕跡。
只有他那間廂房仍保持原樣，也沒有什麼灰塵，想來應是定期有人來此打掃。
「公子……公子，您可算回來了！」斷斷續續的高呼聲傳來。
李懷義循聲望去，只見陳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身後還帶著一個小老頭。
「陳伯，你白頭髮又多了，身子骨還硬朗麼？」他托住陳伯的手腕，笑意溫厚。
「公子不用擔心，我還能好活幾十年呢！」陳伯朗聲大笑，眼角褶皺里漾著暖光。
李懷義點了點頭，輕拍了幾下陳伯的手臂，目光轉向那小老頭……此人恭敬垂手立於側，比之陳伯還要略顯枯瘦，有些許駝背，眼中不見半點渾濁，灰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細密毛邊，應是一精明能幹之人。
在他身邊，還有個年約十三的小丫頭。
此時，她正抓著那老頭的衣袖，只露出個小臉，好奇地打量著李懷義。
李懷義朝她笑了笑，本意是展露自己的友善，卻反而嚇得對方一下縮了回去。
他臉一僵，臉上表情有些掛不住了……自己看起來像是什麼怪叔叔麼？
「公子莫怪，我這孫女膽小，見生人就躲。」
「她娘早逝，爹又在外跑船，平日裡我帶得嚴了些……」那位小老頭忙不迭地解釋，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小人叫陳守業，原本是陳家村的帳房先生，現被調來幫襯陳伯理帳，聽說您在找我？」
李懷義調整好心情，「不錯，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何事需要公子親自過問？」陳伯不解道，「不會又是……」
他只知道自家公子要找一個帳房先生，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故而才有此一問。
「不是什麼很大的事，只是想請陳先生換個地方工作，去我在應天府的酒樓任職。」
「公子厚愛，小人豈敢推辭，只是……」陳守業猶豫了片刻，看了眼身後瑟縮的丫頭，躬身一揖，「只是……我的孫女阿沅，不知可否隨行？她識得幾個字，也能做些雜活，絕不會給公子添麻煩。」
李懷義目光落在阿沅身上，見她手指絞著衣角，即使害怕，還是倔強地仰起小臉來。
「自然可以。」
「小人在此，謝過公子恩德！」陳守業再拜。
李懷義沒有拒絕，等到陳守業起身，這才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去把東西收拾一下。
做好帳房交接，一切就緒，來這院裡等自己，到時一起回去。
陳守業躬身應諾，牽著阿沅退下時，小丫頭忽鬆開手，從袖中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塞進了李懷義掌心：「這是我全部的家當，謝謝公子願意接納爺爺。」說完她便飛快縮回手，轉身一溜煙跑遠了。
李懷義笑了一聲，把這枚銅錢收進貼身衣袋。
之後，他與陳伯嘮了些家常，又一起檢查了流水線的情況，便獨自回到了小院。
陳守業早就在這等著了。
李懷義抬手示意不必多禮，接著左右看了看，從懷裡拿出一枚黢黑飛鏢，朝天空用力一擲。
輕微的爆炸聲響起，一道亮光劃破暮色，在低空閃爍。
沒過多久，一側房頂傳來響動，阿蠻從上翻落，衣裙裹著風聲，穩穩落在了地上。
「好……好酷的姐姐！」阿沅眼睛瞪大，一眨不眨盯著阿蠻。
「嗚哇，好可愛的小妹妹，嘴這麼甜，待會姐姐給你糖吃！」阿蠻彎腰捏了捏她臉頰。
阿沅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但沒有抗拒，只一臉崇拜的看著她。
阿蠻露齒一笑，輕快地走到李懷義身邊，把一枚洗淨的野果塞進他的嘴裡。
「人齊了，回去吧。」李懷義嚼著微澀的果肉，當先邁步穿過院門。
當船在應天府碼頭靠岸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他只能先安排陳守業在一處客棧住下。
第二天，他特意等到過了巳時，才帶著陳守業與阿沅去到醉仙樓。
沈清漪一見面，便非常喜歡阿沅，到底還是女孩子，比他更懂女兒家的心思，說話也軟和，沒多久就牽著阿沅的小手，在酒樓後院裡轉起了圈，阿沅咯咯笑著，顯然也非常喜歡這位漂亮姐姐。
「清漪，你讓人帶陳老爺子去帳房做一下交接，順道把相應的章程也說明清楚了。」
「我這就去安排。」
沈清漪牽著阿沅，找到之前那位夥計，帶著陳守業就去了帳房。
後面的流程，就不需要李懷義去操心了，沈清漪作為掌柜，可以說是非常合格的。
當代很少會有沈清漪這種女強人存在，更多是被束縛在深閨中、遵習三從四德的尋常女子，就算是高門貴女，也不過是會多學些琴棋書畫，得一些風雅之名，到底難逃婚嫁為先、持家為本的宿命。
這導致李懷義看著她的背影時，總是幻視前世那個雷厲風行、拍桌定案的女總監。
「或許……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合適人選？」
「不行……還是再觀察觀察，畢竟關乎身家性命，容不得半點輕率。」
李懷義收回目光。
沈清漪也鬆了口氣，背後的目光太炙熱了，讓她連回頭都不敢……
李懷義一直等到陳守業辦完交接回來，再仔細問過一遍章程，確認無誤後，又補充了一些細節要求，還在紙上一一列明，又交代沈清漪隨時提供協助，這才稍稍安心，檢查過一遍廚房菜色，又假裝夥計在大堂巡視一圈，才從後院悄然離去。
時間流轉，很快來到了第三天。
李懷義試著邀請過蕭衍之同行，但對方以自己還有別的事婉拒了。
所以此行，真正參與進來的人，只有李懷義、婉兒與阿蠻三人。
他們在徐府門前停了片刻，就看見有輛馬車正從後面駛來。
「公……公子，爺爺有事……讓您先去舊居稍候，他隨後就來。」
陳全喘著粗氣，用身上的短打擦了把汗，上面還沾著新泥，顯然是匆忙之中得知了此事。
李懷義識得此人，但不是通過陳循案，而是通過張謙案……那時，這小子年輕氣盛、急於表現，當著一眾老窯工的面，彰顯自己的手藝了得，還偷偷告知了前帳房先生張老的動向，如今眉宇間卻沉穩許多，眼底那點鋒芒也收得極深。
聽說還收了三個徒弟，算是站住腳跟、事業步入正軌了。
「阿全，你忙去吧，我自己能走過去。」
「那我就去忙了，公子慢走。」
阿全沒有一點猶豫，抱拳一禮，轉身離開。
這種樸實的性子，也最是李懷義所欣賞的地方，不浮、不躁、不矜不伐，像青磚那般沉實而有韌勁……他笑了笑，邁步走過舊居小徑，這條路過去不知走了多少遍，每一塊石面都被歲月磨得溫潤發亮。
他推開舊居的院門，發現整個屋子都被整修了一番，還多了很多人住的痕跡。
只有他那間廂房仍保持原樣，也沒有什麼灰塵，想來應是定期有人來此打掃。
「公子……公子，您可算回來了！」斷斷續續的高呼聲傳來。
李懷義循聲望去，只見陳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身後還帶著一個小老頭。
「陳伯，你白頭髮又多了，身子骨還硬朗麼？」他托住陳伯的手腕，笑意溫厚。
「公子不用擔心，我還能好活幾十年呢！」陳伯朗聲大笑，眼角褶皺里漾著暖光。
李懷義點了點頭，輕拍了幾下陳伯的手臂，目光轉向那小老頭……此人恭敬垂手立於側，比之陳伯還要略顯枯瘦，有些許駝背，眼中不見半點渾濁，灰布長衫洗得發白，袖口磨出細密毛邊，應是一精明能幹之人。
在他身邊，還有個年約十三的小丫頭。
此時，她正抓著那老頭的衣袖，只露出個小臉，好奇地打量著李懷義。
李懷義朝她笑了笑，本意是展露自己的友善，卻反而嚇得對方一下縮了回去。
他臉一僵，臉上表情有些掛不住了……自己看起來像是什麼怪叔叔麼？
「公子莫怪，我這孫女膽小，見生人就躲。」
「她娘早逝，爹又在外跑船，平日裡我帶得嚴了些……」那位小老頭忙不迭地解釋，聲音裡帶著幾分歉意，「小人叫陳守業，原本是陳家村的帳房先生，現被調來幫襯陳伯理帳，聽說您在找我？」
李懷義調整好心情，「不錯，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何事需要公子親自過問？」陳伯不解道，「不會又是……」
他只知道自家公子要找一個帳房先生，其他的信息一概不知，故而才有此一問。
「不是什麼很大的事，只是想請陳先生換個地方工作，去我在應天府的酒樓任職。」
「公子厚愛，小人豈敢推辭，只是……」陳守業猶豫了片刻，看了眼身後瑟縮的丫頭，躬身一揖，「只是……我的孫女阿沅，不知可否隨行？她識得幾個字，也能做些雜活，絕不會給公子添麻煩。」
李懷義目光落在阿沅身上，見她手指絞著衣角，即使害怕，還是倔強地仰起小臉來。
「自然可以。」
「小人在此，謝過公子恩德！」陳守業再拜。
李懷義沒有拒絕，等到陳守業起身，這才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去把東西收拾一下。
做好帳房交接，一切就緒，來這院裡等自己，到時一起回去。
陳守業躬身應諾，牽著阿沅退下時，小丫頭忽鬆開手，從袖中摸出一枚磨得發亮的銅錢，塞進了李懷義掌心：「這是我全部的家當，謝謝公子願意接納爺爺。」說完她便飛快縮回手，轉身一溜煙跑遠了。
李懷義笑了一聲，把這枚銅錢收進貼身衣袋。
之後，他與陳伯嘮了些家常，又一起檢查了流水線的情況，便獨自回到了小院。
陳守業早就在這等著了。
李懷義抬手示意不必多禮，接著左右看了看，從懷裡拿出一枚黢黑飛鏢，朝天空用力一擲。
輕微的爆炸聲響起，一道亮光劃破暮色，在低空閃爍。
沒過多久，一側房頂傳來響動，阿蠻從上翻落，衣裙裹著風聲，穩穩落在了地上。
「好……好酷的姐姐！」阿沅眼睛瞪大，一眨不眨盯著阿蠻。
「嗚哇，好可愛的小妹妹，嘴這麼甜，待會姐姐給你糖吃！」阿蠻彎腰捏了捏她臉頰。
阿沅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但沒有抗拒，只一臉崇拜的看著她。
阿蠻露齒一笑，輕快地走到李懷義身邊，把一枚洗淨的野果塞進他的嘴裡。
「人齊了，回去吧。」李懷義嚼著微澀的果肉，當先邁步穿過院門。
當船在應天府碼頭靠岸時，夜色已濃得化不開，他只能先安排陳守業在一處客棧住下。
第二天，他特意等到過了巳時，才帶著陳守業與阿沅去到醉仙樓。
沈清漪一見面，便非常喜歡阿沅，到底還是女孩子，比他更懂女兒家的心思，說話也軟和，沒多久就牽著阿沅的小手，在酒樓後院裡轉起了圈，阿沅咯咯笑著，顯然也非常喜歡這位漂亮姐姐。
「清漪，你讓人帶陳老爺子去帳房做一下交接，順道把相應的章程也說明清楚了。」
「我這就去安排。」
沈清漪牽著阿沅，找到之前那位夥計，帶著陳守業就去了帳房。
後面的流程，就不需要李懷義去操心了，沈清漪作為掌柜，可以說是非常合格的。
當代很少會有沈清漪這種女強人存在，更多是被束縛在深閨中、遵習三從四德的尋常女子，就算是高門貴女，也不過是會多學些琴棋書畫，得一些風雅之名，到底難逃婚嫁為先、持家為本的宿命。
這導致李懷義看著她的背影時，總是幻視前世那個雷厲風行、拍桌定案的女總監。
「或許……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合適人選？」
「不行……還是再觀察觀察，畢竟關乎身家性命，容不得半點輕率。」
李懷義收回目光。
沈清漪也鬆了口氣，背後的目光太炙熱了，讓她連回頭都不敢……
李懷義一直等到陳守業辦完交接回來，再仔細問過一遍章程，確認無誤後，又補充了一些細節要求，還在紙上一一列明，又交代沈清漪隨時提供協助，這才稍稍安心，檢查過一遍廚房菜色，又假裝夥計在大堂巡視一圈，才從後院悄然離去。
時間流轉，很快來到了第三天。
李懷義試著邀請過蕭衍之同行，但對方以自己還有別的事婉拒了。
所以此行，真正參與進來的人，只有李懷義、婉兒與阿蠻三人。
他們在徐府門前停了片刻，就看見有輛馬車正從後面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