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這話倒是給我整不會了
朱棣目光掃過滿地瓷片，忽而抬腳碾碎一片殘釉。
「國公可知，我此行的目的為何？」
李善長心頭一凜，脊背微僵，卻仍垂首低眉：「殿下明鑑，老臣愚鈍，不敢妄測天心。」
「當然是為我那義弟，李懷義來此向國公賠罪的。」朱棣唇角微揚，臉上笑意充盈，「他年輕氣盛，出手失當，本王已當面申飭於他……今日攜三壇御酒、一卷王履真跡，親自登門致歉，還望國公海涵。」
義弟？那個李懷義？
李善長瞳孔驟縮，這身份攀爬的也太快了吧。
既是朱棣的義弟，想來太子殿下，也早已視其為心腹肱骨。
難道是自己安於現狀，不知不覺，竟已看不清這朝局暗涌的流向了？
這小子不會早就入了老朱家的門，成了朱家暗中栽培的利刃？如此說來，那張謙案背後，不會也有這小子的影子吧……沒錯，一定與他脫不開干係！否則那案子怎麼會進展得如此神速？還有那陳循案，應該都是他一手操持的！
此人蟄伏之深、出手之准，竟似毒蛇盤於暗處，靜待七寸一擊。
自己，真的要與此人作對麼？
如此，真的還能全身而退麼？
那放任胡惟庸權傾朝野，是不是也是老朱家布下的局？不行……自己必須立刻查清楚這李懷義的底細，否則遲則生變！還得和那胡惟庸撇清干係，讓那李佑趕緊從自己府中搬出去，免得牽連過深，惹禍上身！
身為與朱元璋一道拼殺過來的人，他深知那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更是深知此人手腕之凌厲，一旦動手便如雷霆萬鈞，容不得半分喘息……
「殿下不必代為致歉，是我侄兒不對在先，不僅想要搶奪財物，還想輕薄那林姓姑娘。」
李善長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老臣教侄無方，自當嚴懲……即刻便把那李佑逐出府門，踢出族譜，永不許他再以李氏子弟自居！而老臣也不會再過問此事分毫，更不會過問朝中之事，自此閉門謝客，青衫素履，只守半畝荒園、一卷殘經。」
這話倒是給朱棣整不會了……這什麼情況，自己不過說了一句，對方便直接投降了？
雖然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化解這場風波，給李懷義把身後隱患徹底掃清，免得日後朝堂生變時徒增掣肘……但李善長這堪稱過度的反應，也著實讓他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佯裝鎮定，找了杯茶水掩蓋過去。
良久，他擱下茶盞，情緒穩定下來，這才說道：
「國公此言，重逾千鈞，本王自當轉奏聖上……」
「還有一事，要與國公商議……也是關於我那義弟的事情。」
李善長心頭一緊：「殿下請講。」
「是這樣，你家的肖漱玉，不是與我家妙雲關係甚好麼？所以，有些事情她可能比你更早知道……也怪我說漏了嘴，把父皇想要為李懷義賜婚之事，透給了妙雲。」朱棣頓了頓，「國公，父皇已經決定，想要撮合李懷義與肖漱玉的婚事，你看是不是能成全這樁天作之合？」
李善長眉頭一挑，他本就對李懷義很不滿意，現在竟還惦記上了自己的義女？
不過，口頭上他肯定不會表露出來，依舊恭敬地說道：
「承蒙聖恩厚愛，小女蒲柳之姿，豈敢高攀。」
「但既蒙陛下垂青、殿下親提，老臣自當遵旨……只是小女性子倔強，素來不喜拘束，若真要她應下這門婚事，恐怕得先讓她見上李懷義一面，若彼此有意，再議不遲。」
「如此……倒也不錯。」
……
幾天後，醉仙樓的廚房，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李懷義像個小偷似的，躡手躡腳快步向前，伸腿卡住夥計抱著菜籃進去，正要搭上的門。
他來到門前，左右看了看，接著錯身進去，把門關好。
門內灶火正旺，蒸籠白霧繚繞，李懷義旁若無人地拿起東西吃了起來，接著又抄起灶台邊的竹筷，夾起一塊剛出鍋的水晶肘子，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下，還順手把半碟醬瓜塞進袖中，幾乎是能看到的全都淺嘗了一下。
「哪來的賊人，敢來醉仙樓偷吃，不知道這裡的東家是誰麼？」有人忽然大喊道。
李懷義聞聲望去，就看見一膘肥體壯的廚子手持鐵勺、橫眉立目，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驚愕與慍怒，其餘人聽到呼喊，也皆是紛紛轉過頭來，不少停下了手裡的事情，圍攏了過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有人敢在醉仙樓後廚如此放肆。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這些菜做的不夠好吃。」李懷義不慌不忙抹了抹嘴。
那廚子氣得鬍鬚直抖，鐵勺『哐當』砸在銅鍋上：「好個狂生！敢妄評醉仙樓的菜？」
「怎麼，做的不好吃，難道還不讓人說了？」李懷義歪頭一笑。
「好好好……那你倒是說說看，哪兒不好吃？哪道菜欠火候？哪個味兒不對？今兒不給個明白話，你別想直著走出這扇門！」廚子挽起袖子，其他人也是大聲附和。
此人實在狂妄至極，這可是他們維生的飯碗，豈容信口雌黃！
李懷義全無懼色，只從一旁拿起一個小碟，就近夾了塊兒牛肉放入口中細嚼。
片刻之後，他放下碟子，慢條斯理道：「牛肉火候偏老，汁水盡失，只余柴澀；醬料過咸壓了本味，若減鹽三分、加半勺冰糖提鮮，便能化腐朽為神奇……還有之前的肘子，酥爛卻缺魂，八角桂皮雖足，卻漏了陳年花雕的酒香底蘊，蒸前淋一勺，方見風骨。」
廚子聞言怔住，左右看了看，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要想得到認可，便照著做出一盤來！」廚子笑道。
「我不會做菜，要確認的話，你們可以按照我說的法子做出來，要是不好吃，我自會賠禮道歉……」李懷義把錢袋放在灶台上，接著視線掃過一圈，卻無人願意迎合。「你們難道一點想要進步的心思都沒有麼？」
「想要把醉仙樓做成百年招牌，靠的不是固步自封，是日日精進！」
「我……我來一試！」一個年輕人弱弱舉手。
「國公可知，我此行的目的為何？」
李善長心頭一凜，脊背微僵，卻仍垂首低眉：「殿下明鑑，老臣愚鈍，不敢妄測天心。」
「當然是為我那義弟，李懷義來此向國公賠罪的。」朱棣唇角微揚，臉上笑意充盈，「他年輕氣盛，出手失當，本王已當面申飭於他……今日攜三壇御酒、一卷王履真跡，親自登門致歉，還望國公海涵。」
義弟？那個李懷義？
李善長瞳孔驟縮，這身份攀爬的也太快了吧。
既是朱棣的義弟，想來太子殿下，也早已視其為心腹肱骨。
難道是自己安於現狀，不知不覺，竟已看不清這朝局暗涌的流向了？
這小子不會早就入了老朱家的門，成了朱家暗中栽培的利刃？如此說來，那張謙案背後，不會也有這小子的影子吧……沒錯，一定與他脫不開干係！否則那案子怎麼會進展得如此神速？還有那陳循案，應該都是他一手操持的！
此人蟄伏之深、出手之准，竟似毒蛇盤於暗處，靜待七寸一擊。
自己，真的要與此人作對麼？
如此，真的還能全身而退麼？
那放任胡惟庸權傾朝野，是不是也是老朱家布下的局？不行……自己必須立刻查清楚這李懷義的底細，否則遲則生變！還得和那胡惟庸撇清干係，讓那李佑趕緊從自己府中搬出去，免得牽連過深，惹禍上身！
身為與朱元璋一道拼殺過來的人，他深知那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更是深知此人手腕之凌厲，一旦動手便如雷霆萬鈞，容不得半分喘息……
「殿下不必代為致歉，是我侄兒不對在先，不僅想要搶奪財物，還想輕薄那林姓姑娘。」
李善長聲音微顫，卻字字清晰：「老臣教侄無方，自當嚴懲……即刻便把那李佑逐出府門，踢出族譜，永不許他再以李氏子弟自居！而老臣也不會再過問此事分毫，更不會過問朝中之事，自此閉門謝客，青衫素履，只守半畝荒園、一卷殘經。」
這話倒是給朱棣整不會了……這什麼情況，自己不過說了一句，對方便直接投降了？
雖然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化解這場風波，給李懷義把身後隱患徹底掃清，免得日後朝堂生變時徒增掣肘……但李善長這堪稱過度的反應，也著實讓他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佯裝鎮定，找了杯茶水掩蓋過去。
良久，他擱下茶盞，情緒穩定下來，這才說道：
「國公此言，重逾千鈞，本王自當轉奏聖上……」
「還有一事，要與國公商議……也是關於我那義弟的事情。」
李善長心頭一緊：「殿下請講。」
「是這樣，你家的肖漱玉，不是與我家妙雲關係甚好麼？所以，有些事情她可能比你更早知道……也怪我說漏了嘴，把父皇想要為李懷義賜婚之事，透給了妙雲。」朱棣頓了頓，「國公，父皇已經決定，想要撮合李懷義與肖漱玉的婚事，你看是不是能成全這樁天作之合？」
李善長眉頭一挑，他本就對李懷義很不滿意，現在竟還惦記上了自己的義女？
不過，口頭上他肯定不會表露出來，依舊恭敬地說道：
「承蒙聖恩厚愛，小女蒲柳之姿，豈敢高攀。」
「但既蒙陛下垂青、殿下親提，老臣自當遵旨……只是小女性子倔強，素來不喜拘束，若真要她應下這門婚事，恐怕得先讓她見上李懷義一面，若彼此有意，再議不遲。」
「如此……倒也不錯。」
……
幾天後，醉仙樓的廚房，迎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李懷義像個小偷似的，躡手躡腳快步向前，伸腿卡住夥計抱著菜籃進去，正要搭上的門。
他來到門前，左右看了看，接著錯身進去，把門關好。
門內灶火正旺，蒸籠白霧繚繞，李懷義旁若無人地拿起東西吃了起來，接著又抄起灶台邊的竹筷，夾起一塊剛出鍋的水晶肘子，吹了吹熱氣一口咬下，還順手把半碟醬瓜塞進袖中，幾乎是能看到的全都淺嘗了一下。
「哪來的賊人，敢來醉仙樓偷吃，不知道這裡的東家是誰麼？」有人忽然大喊道。
李懷義聞聲望去，就看見一膘肥體壯的廚子手持鐵勺、橫眉立目，油光滿面的臉上寫滿驚愕與慍怒，其餘人聽到呼喊，也皆是紛紛轉過頭來，不少停下了手裡的事情，圍攏了過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有人敢在醉仙樓後廚如此放肆。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們這些菜做的不夠好吃。」李懷義不慌不忙抹了抹嘴。
那廚子氣得鬍鬚直抖，鐵勺『哐當』砸在銅鍋上：「好個狂生！敢妄評醉仙樓的菜？」
「怎麼，做的不好吃，難道還不讓人說了？」李懷義歪頭一笑。
「好好好……那你倒是說說看，哪兒不好吃？哪道菜欠火候？哪個味兒不對？今兒不給個明白話，你別想直著走出這扇門！」廚子挽起袖子，其他人也是大聲附和。
此人實在狂妄至極，這可是他們維生的飯碗，豈容信口雌黃！
李懷義全無懼色，只從一旁拿起一個小碟，就近夾了塊兒牛肉放入口中細嚼。
片刻之後，他放下碟子，慢條斯理道：「牛肉火候偏老，汁水盡失，只余柴澀；醬料過咸壓了本味，若減鹽三分、加半勺冰糖提鮮，便能化腐朽為神奇……還有之前的肘子，酥爛卻缺魂，八角桂皮雖足，卻漏了陳年花雕的酒香底蘊，蒸前淋一勺，方見風骨。」
廚子聞言怔住，左右看了看，接著哈哈大笑起來。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要想得到認可，便照著做出一盤來！」廚子笑道。
「我不會做菜，要確認的話，你們可以按照我說的法子做出來，要是不好吃，我自會賠禮道歉……」李懷義把錢袋放在灶台上，接著視線掃過一圈，卻無人願意迎合。「你們難道一點想要進步的心思都沒有麼？」
「想要把醉仙樓做成百年招牌，靠的不是固步自封，是日日精進！」
「我……我來一試！」一個年輕人弱弱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