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還有誰,你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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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廢話。

  李懷義抬腿一腳,正中李佑面部,將他踹得仰面翻倒,門牙混著血沫飛出三步遠……咚咚的撞擊聲不絕於耳,李佑順著樓梯滾落而下,木階震顫,灰屑紛飛,李懷義神色自若的拾階而下,在所有食客的注視下,像是拎著條死狗一樣,將李佑給丟到了大街上。

  一舉一動,盡顯從容,仿佛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接著,他像個沒事人兒一般,拍了拍衣袖上的浮塵,徑直走到櫃後女子的面前。

  他將契書取出,輕輕推至她面前,輕聲說道:

  「敢問姑娘芳名?」

  「沈……沈清漪。」

  「那好,沈姑娘,今日起我便是這酒樓的新東家,而你的職務不變,依舊是這家『醉仙樓』的掌柜,我不會幹涉酒樓的經營,只會提出合理的建議,你有權利對我的建議提出異議或拒絕執行,但必須給出充分、正當的理由,聽明白了麼?」

  沈清漪還沒從之前的吃驚中回過神,但職業素養讓她下意識點了點頭。

  「很好,我只有一個要求。」

  「每月帳目須親自呈至我府,若見一絲虧空或糊弄,便不是今日這般客氣了。」

  「明……明白了。」沈清漪答道,把契書還了回去。

  「阿蠻,事情辦完了,該回去了。」李懷義朝著樓上喊道。

  「來啦,義哥!」一道清越女聲傳來。

  林阿蠻足尖點地,如燕掠風而下,裙裾翻飛間,已穩穩落於李懷義身側。

  眾人目瞪口呆,這可是二樓啊,就這麼跳下來了?!還如此輕盈,仿佛踩著雲絮,連木板都未震出半點聲響……這還是人類麼?不止食客們這麼想,連沈清漪也屏住了呼吸,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望著二人並肩而出的背影,尤其是當接觸到李懷義時,心口便微微發燙……

  少年英俊,沉穩而不驕,試問這樣的人,又有誰不會心生好感?

  沈清漪垂眸掩去眼底微瀾,揮去那些不必要的思緒,專心整理起手邊帳冊。

  很快,李懷義的事跡,便迅速傳遍了大街小巷。

  醉仙樓的生意一下爆了,門檻踏破,酒客盈門,座無虛席,連廊下都支起了新桌。

  來此的人,不再單單只是來看女掌柜,更欲一睹那氣定神閒、信手撥雲的東家風采。

  不僅如此,李懷義的過去也被一併扒了出來……據傳,此人文采斐然,每日夜裡皆有仙人入夢授書,其所作詩詞在坊間傳誦,在年輕一輩中無人能及;更有說他時常出入東宮,與太子殿下論道不輟,言必稱禮義,行必守綱常。

  還有人說,其身手深不可測,曾於西市三招退群寇,袖中寒光未出,賊首已伏地請降……

  李懷義的形象,在百姓口中愈發了得,幾乎要掙脫凡俗的桎梏,化作一尊行走的傳奇。

  可誰也沒想到,自那日之後,他卻始終未再露面。

  即便如此,醉仙樓的生意依舊愈發紅火,沈清漪每日清點銀錢、調度人手,竟漸漸習慣在帳冊末頁多添一行小字『東家未至』……墨跡淡而工整,像一句無人應答的問候,又像是女子心思展露的無聲低語。

  同一時間,李善長面色陰沉如鐵,手中茶盞重重一頓,碎瓷迸濺:

  「一個商賈之後,也敢欺辱我李家門楣,當真膽大包天!」

  「仙人如夢……不過有些許小聰明,得了些虛名,便敢在我眼皮底下豎旗立威?」

  「此子若不早抑,他日必成心腹大患!」

  外面傳的那些話,沒少流入到他的耳中。

  他已密令暗查李懷義身世,更遣心腹混入醉仙樓當值。

  可無論自己做什麼,都像是蒙著一層紗一樣,怎麼也查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從中作梗,而這個人的手段極高,就算是他也遠遠不及……

  李善長心中已有猜測,為了印證,他連夜修書三封,一封直呈東宮,一封密遞大理寺卿,一封送至御前,沒想到三封信皆如石沉大海,連半分漣漪也未激起……甚至來說,隔天他還收到了朱元璋的口諭。

  「事出有因,不予追究……」李善長反覆咀嚼這八字口諭。

  難道真是自己久離朝堂,失了威望?


  自己侄兒都被打成那樣,卻連半句斥責也換不來?

  他也試過聯繫胡惟庸,糾集群臣,讓他們幫助自己討個公道,結果一個個裝聾作啞,全當沒這回事兒一樣!甚至自己親自登門,換來的也只有如出一轍的『抱病勿擾』四字,仿佛那李懷義是什麼碰不得的燙手山芋一般。

  不過,他也確實相信了,這李懷義絕非尋常人物。

  此人背後,必有通天之勢,不是東宮,便是御前。

  他還聽說,李懷義被太子欽點為朱雄英的老師,日後前途可以說是不可限量。

  但是,他可是韓國公,他可是大明的開國功臣啊……豈容得一個乳臭未乾的後生,踩著他的威嚴步步登高?朱元璋啊朱元璋,你就這麼想看到自己的老弟兄,被一個毛頭小子逼到牆角麼?

  好啊……你不是要縱容他成長麼,那我偏就要讓他吃吃苦頭不可!

  李善長冷笑一聲,剛要喚人來做些安排,卻發現有家丁一臉倉皇跌撞而入。

  「放肆,一點禮數都沒有,自己下去領三十杖!」他厲聲喝道。

  那人一聽,被嚇得撲通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聲音發顫:

  「老爺,是非我不懂禮數,而是……而是燕王殿下來了!」

  李善長眉頭一挑,好嘛……這是擔心自己動手,親自來人壓陣了?

  「就說老夫病重,不方便見客!」李善長不悅地揮手。

  「可是,燕王已經進來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英朗青年踏步入廳,衣袍翻飛如墨雲,腰間青鋒未出鞘卻寒意逼人。

  「韓國公身體看來很是康健啊?是不是有什麼隱疾,要不要我請宮裡御醫來給您治治?」

  朱棣臉上滿是笑意,左右看了看,就當做自己家那般,隨意拉過一把紫檀椅坐下了。

  「多謝燕王掛心,剛才不過有些心事,說了些氣話,還望燕王不要怪罪才是。」

  李善長強壓下胸中翻湧的驚怒,上前行禮,卻被朱棣一把托住手臂。

  「國公怎麼說也是我叔父輩,禮數不必太重……倒是這滿地碎瓷,是誰惹得您如此不悅?」

  不提還好,一說出口,李善長心中怒氣便是又暴漲了幾分,還有誰?還不是那個李懷義!要不是有你們老朱家在背後撐腰,他敢如此放肆?!一個過去籍籍無名的小子,如今倒成了東宮座上賓、燕王親登府門相護的金貴人物!

  但這些話,他到底沒有說出口來,只拱手道:「老臣失儀,倒叫殿下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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