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們找我有何貴幹
次日清晨，李懷義迎來了徐府的管家，以及臨江酒樓的契書。
一道兒帶來的還有朱標的親筆信：
「懷義，那酒樓送你了，要怎麼經營隨你便……」
「只有一條，不准給我賣了，否則治你的罪！」
李懷義接過契書，又塞了些銀錢給管家，送他走出自家院子。
終於……這酒樓終於是到了自己手中！
他轉身喚來蕭衍之：「備車，去臨江酒樓……不，現在該叫醉仙樓了。」
「醉仙樓？是叫這個名字麼，我記得……」蕭衍之滿臉疑惑。
「以前的名字不重要，現在它就叫這個名字。」李懷義說道。
蕭衍之點頭應下，快步出門準備去了。
他現在幾乎就是李懷義的管家。
各類事情，不管大小，都由他一手打理、操辦。
原本，這些事情都是由婉兒來做的，可自打婉兒當了綢緞莊的掌柜，便再沒空，加上一個女孩子終究有些不太方便，最後也只能落在了蕭衍之的頭上……他倒是不會有什麼怨言，給自己未來妹婿辦事，四捨五入，不就等於替自家操持家業？
何況，在李懷義身邊，總是能接觸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不跟著一塊兒去麼？」
馬車上，李懷義掀開帘子，望向正低頭整理袖口的蕭衍之。
蕭衍之看了眼在其身後，不斷對自己使著眼色、搖頭抗拒的林阿蠻，默默一笑：
「我就不去了，周圍那些個院兒子，還沒找齊人來擴建，得先把這事兒給忙完。」
李懷義點了點頭，沒再多言，放下帘子，催促了幾聲車夫，緩緩駛離巷口。
馬車剛在醉仙樓門前停穩，便見酒樓大門附近，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懷義撥開人群，帶著林阿蠻徑直踏入酒樓。
進去之後，立時解惑，只見大堂櫃檯後有一女子站立，柳腰微擰，生得端是一副勾魂攝魄的姿容，一對杏眼含春而不媚，年紀大約稍長自己幾歲，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聽見腳步聲抬眸一瞥，眼波流轉間似有清泉蕩漾。
兩人視線相觸一瞬，女子神色微變，眸中掠過一絲訝異，旋即垂睫掩去情緒。
這青年氣度沉穩、衣飾簡樸卻暗藏貴氣……應是不知誰家來的公子。
她指尖微頓，算珠輕響一聲，起身迎至階前，福了一禮：
「客官面生，可是頭回光顧？」
「不錯，你這可有什麼好位置，能正看著秦淮河的？」李懷義面不改色道。
其實，他已經來過好幾回了，但正如眼前女子認不得他，他也不知這女子是何人……此前的掌柜乃是陳循的一位親戚，如今卻換了這位清麗脫俗的美人，應是受了牽連，被新東家重新聘來撐場面的。
之前的東家，眼光倒是頗為獨到，這酒樓生意如此紅火，此女子應是功不可沒。
李懷義沒打算道出身份，反正酒樓的人都換了，乾脆就當是初來乍到的尋常客人。
他此次前來，主要想看看這邊兒的經營狀況如何，也方便接手後儘快做出調整。
既是考察，那自然是隱藏身份，更為方便行事了。
「臨窗雅座倒還有兩處，只是今兒個貴客多，怕要稍等片刻。」女子眼神稍有異動。
這是她第一次遇見對自己毫無輕浮之意，反倒透著三分審視與沉靜的人。
她又哪裡知道，要是光論姿色，整個大明翻個底朝天兒，都不一定能找出幾個比婉兒好看的姑娘……既是不知，自然便會對這麼一個人生出微妙的留意，加上李懷義俊朗非凡，眉宇間又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斂，更是讓她有了幾分好感。
「嗯……無妨，待雅座騰出再上樓不遲。」李懷義尋到一清淨角落坐下。
女子點頭轉身，讓店裡的夥計留意一下，又讓人端了些茶水，便回去忙了。
等到女子走遠，他這才不動聲色掃過堂中食客……大概三十餘人，八成衣著光鮮，言談間多帶官腔或商韻；另有五六人粗布短打，兩桌青衫書生；但所有人無一例外，皆是頻頻朝著女子投去目光，被這幅絕色容顏所攝。
可是，卻無一人敢上前搭訕……這倒奇了。
難道這女子有些背景？才讓這些人只敢看著，不敢造次。
事關自己的未來規劃，查清女子身份成了當務之急，只要不是背靠胡惟庸那些個勢力，便無甚妨礙……就算是也無妨，只要這女子能穩住這秦淮河畔的生意，將這生意越做越大，也不是不能將她吸納進自己的班底。
他才不信有沒辦法策反的人，人心皆有價，只看籌碼夠不夠沉。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湯清冽微苦，喝了沒幾口，便擱在了一旁。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夥計便小跑著來報，領著他們去到了二樓的臨窗雅座。
「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另備一壺溫熱的梨花白，要陳年窖藏的。」
「客官，你就兩人，這樣會不會有些浪費了……」夥計臉上顯出為難。
李懷義瞥了他一眼，接著把一袋銀子拍在桌上：「酒菜但上，銀錢照付。」
夥計見他堅持，又見桌上一大袋銀子，立刻換了副笑臉，「客官坐好，小的這就去辦！」
不多時，八道熱菜、一壺梨花白便齊整擺上桌，酒香清冽，氤氳如霧。
李懷義隨手給了夥計點小費，後者點頭哈腰、美滋滋地退下了。
他執壺斟酒，先是放在鼻下輕嗅，接著又抿了一口，確認沒有問題，這才一飲而盡。
他看向桌上飯菜，拿起筷子，一箸一箸慢嘗……與此前來時的感受不同，好吃的定義也跟著發生改變，怎麼說這裡也是自己的資產，自然是要找出這些菜里的不足，讓味道真正能留住顧客的心。
顧客越多，生意就越穩。
生意越穩，賺的錢就越多，門路也會越廣。
雖然，他做菜沒有什麼天賦，但勝在身懷無數秘傳食譜，加上有婉兒這麼一個好廚師陪伴左右，口味自然被養得極為刁鑽，尋常酒樓的火候、刀工、調味……在他舌尖上不過三息便拆解分明。
就說第一道被端上來的『秦淮醉蝦』，蝦肉晶瑩剔透，酒香浮於表而未透肌理，火候差半息；蝦尾微蜷卻未彈牙，顯是醃漬不足三刻；薑末切得雖細，卻失了辛香之銳，應是晨采老薑未用冰鎮壓澀；最要緊處，在那陳年花雕里少了一味烏梅汁，故酒氣燥烈，壓不住蝦腥。
其他的菜，也或多或少地有些問題。
想到此處，他擱下竹筷，默默嘆了口氣，這酒樓底子不差，缺的只是點睛之筆。
等到他正式接手，便將部分秘方與火候訣竅交予主廚，將這味道徹底完善。
相比之下，阿蠻的吃法就沒什麼講究了，她左手抓蝦、右手執筷，腮幫子鼓鼓囊囊，油星沾在嘴角也不擦，見李懷義擱筷沉思，便拎起酒壺往自己碗裡倒了半盞，仰頭咕咚咽下，辣得直吐舌頭，野得像只剛闖進果林的松鼠。
「你吃慢點，沒人和你搶。」他給阿蠻倒了杯水。
「義哥，你不吃麼……」阿蠻眨了眨眼。
李懷義搖了搖頭，抬手替她擦去嘴角油漬，繼續喝起了那壺梨花白。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像是有大量的人正在湧入酒樓大堂。
很快，樓梯口傳來沉重靴聲，十幾個人踏階而上，為首是個年紀不到四十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側，是個拿著畫像，正在逐個比對食客面目的瘦高男人。
這個人李懷義有些印象，正是樓下那幾位粗布短打的食客之一。
那人掃視一圈，直到發現李懷義，反覆比對，之後驚呼一聲。
「就是他，他就是李懷義！」
一道兒帶來的還有朱標的親筆信：
「懷義，那酒樓送你了，要怎麼經營隨你便……」
「只有一條，不准給我賣了，否則治你的罪！」
李懷義接過契書，又塞了些銀錢給管家，送他走出自家院子。
終於……這酒樓終於是到了自己手中！
他轉身喚來蕭衍之：「備車，去臨江酒樓……不，現在該叫醉仙樓了。」
「醉仙樓？是叫這個名字麼，我記得……」蕭衍之滿臉疑惑。
「以前的名字不重要，現在它就叫這個名字。」李懷義說道。
蕭衍之點頭應下，快步出門準備去了。
他現在幾乎就是李懷義的管家。
各類事情，不管大小，都由他一手打理、操辦。
原本，這些事情都是由婉兒來做的，可自打婉兒當了綢緞莊的掌柜，便再沒空，加上一個女孩子終究有些不太方便，最後也只能落在了蕭衍之的頭上……他倒是不會有什麼怨言，給自己未來妹婿辦事，四捨五入，不就等於替自家操持家業？
何況，在李懷義身邊，總是能接觸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你不跟著一塊兒去麼？」
馬車上，李懷義掀開帘子，望向正低頭整理袖口的蕭衍之。
蕭衍之看了眼在其身後，不斷對自己使著眼色、搖頭抗拒的林阿蠻，默默一笑：
「我就不去了，周圍那些個院兒子，還沒找齊人來擴建，得先把這事兒給忙完。」
李懷義點了點頭，沒再多言，放下帘子，催促了幾聲車夫，緩緩駛離巷口。
馬車剛在醉仙樓門前停穩，便見酒樓大門附近，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懷義撥開人群，帶著林阿蠻徑直踏入酒樓。
進去之後，立時解惑，只見大堂櫃檯後有一女子站立，柳腰微擰，生得端是一副勾魂攝魄的姿容，一對杏眼含春而不媚，年紀大約稍長自己幾歲，正低頭撥弄算盤珠子，聽見腳步聲抬眸一瞥，眼波流轉間似有清泉蕩漾。
兩人視線相觸一瞬，女子神色微變，眸中掠過一絲訝異，旋即垂睫掩去情緒。
這青年氣度沉穩、衣飾簡樸卻暗藏貴氣……應是不知誰家來的公子。
她指尖微頓，算珠輕響一聲，起身迎至階前，福了一禮：
「客官面生，可是頭回光顧？」
「不錯，你這可有什麼好位置，能正看著秦淮河的？」李懷義面不改色道。
其實，他已經來過好幾回了，但正如眼前女子認不得他，他也不知這女子是何人……此前的掌柜乃是陳循的一位親戚，如今卻換了這位清麗脫俗的美人，應是受了牽連，被新東家重新聘來撐場面的。
之前的東家，眼光倒是頗為獨到，這酒樓生意如此紅火，此女子應是功不可沒。
李懷義沒打算道出身份，反正酒樓的人都換了，乾脆就當是初來乍到的尋常客人。
他此次前來，主要想看看這邊兒的經營狀況如何，也方便接手後儘快做出調整。
既是考察，那自然是隱藏身份，更為方便行事了。
「臨窗雅座倒還有兩處，只是今兒個貴客多，怕要稍等片刻。」女子眼神稍有異動。
這是她第一次遇見對自己毫無輕浮之意，反倒透著三分審視與沉靜的人。
她又哪裡知道，要是光論姿色，整個大明翻個底朝天兒，都不一定能找出幾個比婉兒好看的姑娘……既是不知，自然便會對這麼一個人生出微妙的留意，加上李懷義俊朗非凡，眉宇間又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斂，更是讓她有了幾分好感。
「嗯……無妨，待雅座騰出再上樓不遲。」李懷義尋到一清淨角落坐下。
女子點頭轉身，讓店裡的夥計留意一下，又讓人端了些茶水，便回去忙了。
等到女子走遠，他這才不動聲色掃過堂中食客……大概三十餘人，八成衣著光鮮，言談間多帶官腔或商韻；另有五六人粗布短打，兩桌青衫書生；但所有人無一例外，皆是頻頻朝著女子投去目光，被這幅絕色容顏所攝。
可是，卻無一人敢上前搭訕……這倒奇了。
難道這女子有些背景？才讓這些人只敢看著，不敢造次。
事關自己的未來規劃，查清女子身份成了當務之急，只要不是背靠胡惟庸那些個勢力，便無甚妨礙……就算是也無妨，只要這女子能穩住這秦淮河畔的生意，將這生意越做越大，也不是不能將她吸納進自己的班底。
他才不信有沒辦法策反的人，人心皆有價，只看籌碼夠不夠沉。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茶湯清冽微苦，喝了沒幾口，便擱在了一旁。
大約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夥計便小跑著來報，領著他們去到了二樓的臨窗雅座。
「所有的招牌菜都上一份，另備一壺溫熱的梨花白，要陳年窖藏的。」
「客官，你就兩人，這樣會不會有些浪費了……」夥計臉上顯出為難。
李懷義瞥了他一眼，接著把一袋銀子拍在桌上：「酒菜但上，銀錢照付。」
夥計見他堅持，又見桌上一大袋銀子，立刻換了副笑臉，「客官坐好，小的這就去辦！」
不多時，八道熱菜、一壺梨花白便齊整擺上桌，酒香清冽，氤氳如霧。
李懷義隨手給了夥計點小費，後者點頭哈腰、美滋滋地退下了。
他執壺斟酒，先是放在鼻下輕嗅，接著又抿了一口，確認沒有問題，這才一飲而盡。
他看向桌上飯菜，拿起筷子，一箸一箸慢嘗……與此前來時的感受不同，好吃的定義也跟著發生改變，怎麼說這裡也是自己的資產，自然是要找出這些菜里的不足，讓味道真正能留住顧客的心。
顧客越多，生意就越穩。
生意越穩，賺的錢就越多，門路也會越廣。
雖然，他做菜沒有什麼天賦，但勝在身懷無數秘傳食譜，加上有婉兒這麼一個好廚師陪伴左右，口味自然被養得極為刁鑽，尋常酒樓的火候、刀工、調味……在他舌尖上不過三息便拆解分明。
就說第一道被端上來的『秦淮醉蝦』，蝦肉晶瑩剔透，酒香浮於表而未透肌理，火候差半息；蝦尾微蜷卻未彈牙，顯是醃漬不足三刻；薑末切得雖細，卻失了辛香之銳，應是晨采老薑未用冰鎮壓澀；最要緊處，在那陳年花雕里少了一味烏梅汁，故酒氣燥烈，壓不住蝦腥。
其他的菜，也或多或少地有些問題。
想到此處，他擱下竹筷，默默嘆了口氣，這酒樓底子不差，缺的只是點睛之筆。
等到他正式接手，便將部分秘方與火候訣竅交予主廚，將這味道徹底完善。
相比之下，阿蠻的吃法就沒什麼講究了，她左手抓蝦、右手執筷，腮幫子鼓鼓囊囊，油星沾在嘴角也不擦，見李懷義擱筷沉思，便拎起酒壺往自己碗裡倒了半盞，仰頭咕咚咽下，辣得直吐舌頭，野得像只剛闖進果林的松鼠。
「你吃慢點，沒人和你搶。」他給阿蠻倒了杯水。
「義哥，你不吃麼……」阿蠻眨了眨眼。
李懷義搖了搖頭，抬手替她擦去嘴角油漬，繼續喝起了那壺梨花白。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像是有大量的人正在湧入酒樓大堂。
很快，樓梯口傳來沉重靴聲，十幾個人踏階而上，為首是個年紀不到四十的中年男子。
在他身側，是個拿著畫像，正在逐個比對食客面目的瘦高男人。
這個人李懷義有些印象，正是樓下那幾位粗布短打的食客之一。
那人掃視一圈，直到發現李懷義，反覆比對，之後驚呼一聲。
「就是他，他就是李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