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容我先送你份薄禮
「懷義，此物可有名，可有量產之法？」
朱標沒有回頭，背對著二人，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懷義知道推辭不得，只得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殿下，此物名曰『水泥』，取石灰石、黏土與鐵粉三者，按定比煅燒研磨而成；量產之法，燕王比我更為清楚，但既能做出樣品，想來已具雛形。」
朱棣跟著連忙拱手：「臣弟確已試製數爐，只是火候與配比尚需精調。」
「需要多長時間？」朱標回過身。
「若得工部協力、窯場開足，半年內可建兩條新式煅燒窯，月產千石不成問題。」李懷義接過話頭，「殿下，此物雖好，然窯溫控制、粉磨細度、貯存防潮諸關等等，皆須反覆驗之，方得穩質恆久。」
「嗯……半年就半年。」
「等我回宮稟明父皇，便請工部擇地建窯，另撥專款、專匠、專吏督辦此事。」
「懷義，你是否願意主持此事？」朱標眼神希冀地看著他。
「殿下厚愛，臣下……」
「唉……我清楚了。」朱標神色微黯，卻未顯慍意，「那你應該總願意隨我入宮，為父皇親述此物之用、之利、之遠圖吧？這不違背你的初衷，只以匠者之身，直陳所見所思，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這個也……」李懷義面色為難。
「罷了……我也不強求你了。」朱標凝視他片刻。
忽然，他抬手解下腰間一枚青玉螭紋佩，輕輕置於李懷義掌心，溫潤微涼：「此佩隨我十年，今日贈你……前些時日，你不還向父皇討要進宮物件麼，如今我再給你一個，不為羈縻，只為信重。」
「若他日你願言、願行、願立於光下，它自會為你引路。」
「懷義謝過殿下厚恩。」李懷義毫不客氣地收進袖中。
「之前分了神，我還沒問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朱標這時說道。
「回殿下，聽聞四哥此前摔下馬、受了傷，所以我特意帶了些吃食來探望。」他回道。
「你倒是有心了……」朱標點頭贊道，「不過，我沒聽錯的話，你稱呼燕王為四哥？」
「大哥，這是我讓懷義叫的，他可沒什麼圖謀，只是我覺得這樣親厚些，說話也自在。」
朱標看了眼答話的朱棣，接著視線回到李懷義身上，他頓了頓：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叫燕王四哥，卻喊我做殿下，這還各論各的？」
李懷義一怔，隨即垂眸，半晌才抬眼，聲音輕而清晰：
「殿下於我，是君是師是光，四哥於我，是友是兄是伴，名分不同，敬意無別。」
「嗯——？！」
「若殿下允准，此後……我便稱您一聲『大哥』！」李懷義連忙道。
他心裡真是麻了，這一家子怎麼盡折騰自己，一個稱呼都要這麼較真。
「不錯……聽起來倒是比四弟喊的順耳多了！」
朱標朗聲一笑，惹得朱棣也大笑起來，他抬手攬住李懷義肩膀：
「大哥？好！從今往後，你便是咱們兄弟共認的『義弟』！」
「既是大哥，往後便是一家人了，現在能不能和我解釋一下，這水泥具體有何效用？」
李懷義沒有猶豫，儘可能詳細地向朱標解釋道：
「此物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凝土為石，遇水反堅，數日成形，百年不蝕。」
「能築城垣、鋪街衢、固河堤，較之三合土更堅逾金石；若配以鐵骨，則高樓可拔地百丈，跨江大橋亦可一虹飛渡；非但能承千鈞之重，更可塑形隨心，雕樑畫棟、鑄階築台，皆在一模一灌之間……」
李懷義語速漸快，將水泥之妙，化繁為簡、娓娓道來。
朱標凝神靜聽，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若真如你所言，此物足以改易山河格局。」
「此物確能做到，大哥盡可放心……」李懷義緊接著又道，「大哥，臣弟還有一言相告……希望你進宮之後，不要說出水泥出自我手，而將其歸於四哥手下工匠作所，我不在乎功名利祿，只求此物早日惠及萬民。」
為了避免被朱元璋盯上，徒增變數，以四哥之名推行，既順理成章，又可避鋒芒。
還能在太子這裡博個好名聲，又不損四哥威望，此乃一石三鳥之策。
這是李懷義所能想到最穩妥的法子了。
朱標沉默片刻後，終是頷首：「你思慮周全，便依你。」
「大哥，我讓人給你取個樣品，也方便你帶回宮裡給老爹過目。」
朱棣一邊說，一邊讓力士去取樣品，運到徐府大門外，還特意交代用個東西遮一下。
「這麼急著趕人呢？」
「哪裡……只是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早些呈報為妙。」
「不錯，父皇早一日定奪，百姓便早一日受益……那我也就先回宮了。」朱標轉身欲行，忽又頓了頓，「我差點忘了，那些帶來的卷宗都是給你看的，你且細細研讀，若有疑問，便向那兩位吏員請教。」
「他們隨卷宗而來，專為答疑解惑、輔你參詳。此乃父皇特旨所遣，非尋常文書可比，內中既有北平屯田實錄，亦含江南水利圖冊，更有近年災異奏報與倉廩出入明細……皆是你日後施政之經緯根基，務必悉心研讀，不可偏廢。」
他不理會一臉苦澀的朱棣，又看向了李懷義，目光溫厚而鄭重：
「懷義，你雖不居廟堂之高，卻懷濟世之志，不握權柄之重，卻操經國之樞。」
「說實話，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謝你……」
「大哥，我們之間，何須言謝？」李懷義答道。
李懷義越是這般不求回報，朱標心中那份敬重便愈加深沉。
此等胸襟，非尋常智者可及。
他駐足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認真說道：
「懷義，若他日我登臨大寶，定以國士待之。」
「不授虛銜，不賜空名，唯以實權託付，使汝所思所創，皆能化為社稷筋骨、黎庶血脈。」
「但在此之前……容我先送你份薄禮，就當做是我這作為大哥的一點心意。」
「謝過大哥厚愛，懷義卻之不恭，只願此心可鑑，此志不渝。」
李懷義躬身應諾，目送朱標離去。
朱標沒有回頭，背對著二人，像是在自言自語。
李懷義知道推辭不得，只得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殿下，此物名曰『水泥』，取石灰石、黏土與鐵粉三者，按定比煅燒研磨而成；量產之法，燕王比我更為清楚，但既能做出樣品，想來已具雛形。」
朱棣跟著連忙拱手：「臣弟確已試製數爐，只是火候與配比尚需精調。」
「需要多長時間？」朱標回過身。
「若得工部協力、窯場開足，半年內可建兩條新式煅燒窯，月產千石不成問題。」李懷義接過話頭，「殿下，此物雖好，然窯溫控制、粉磨細度、貯存防潮諸關等等，皆須反覆驗之，方得穩質恆久。」
「嗯……半年就半年。」
「等我回宮稟明父皇，便請工部擇地建窯，另撥專款、專匠、專吏督辦此事。」
「懷義，你是否願意主持此事？」朱標眼神希冀地看著他。
「殿下厚愛，臣下……」
「唉……我清楚了。」朱標神色微黯，卻未顯慍意，「那你應該總願意隨我入宮，為父皇親述此物之用、之利、之遠圖吧？這不違背你的初衷，只以匠者之身，直陳所見所思，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這個也……」李懷義面色為難。
「罷了……我也不強求你了。」朱標凝視他片刻。
忽然，他抬手解下腰間一枚青玉螭紋佩，輕輕置於李懷義掌心，溫潤微涼：「此佩隨我十年，今日贈你……前些時日，你不還向父皇討要進宮物件麼，如今我再給你一個，不為羈縻，只為信重。」
「若他日你願言、願行、願立於光下，它自會為你引路。」
「懷義謝過殿下厚恩。」李懷義毫不客氣地收進袖中。
「之前分了神，我還沒問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朱標這時說道。
「回殿下，聽聞四哥此前摔下馬、受了傷，所以我特意帶了些吃食來探望。」他回道。
「你倒是有心了……」朱標點頭贊道，「不過，我沒聽錯的話，你稱呼燕王為四哥？」
「大哥，這是我讓懷義叫的，他可沒什麼圖謀，只是我覺得這樣親厚些，說話也自在。」
朱標看了眼答話的朱棣，接著視線回到李懷義身上，他頓了頓：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叫燕王四哥，卻喊我做殿下，這還各論各的？」
李懷義一怔，隨即垂眸，半晌才抬眼，聲音輕而清晰：
「殿下於我，是君是師是光，四哥於我，是友是兄是伴，名分不同，敬意無別。」
「嗯——？！」
「若殿下允准，此後……我便稱您一聲『大哥』！」李懷義連忙道。
他心裡真是麻了，這一家子怎麼盡折騰自己，一個稱呼都要這麼較真。
「不錯……聽起來倒是比四弟喊的順耳多了！」
朱標朗聲一笑，惹得朱棣也大笑起來，他抬手攬住李懷義肩膀：
「大哥？好！從今往後，你便是咱們兄弟共認的『義弟』！」
「既是大哥，往後便是一家人了，現在能不能和我解釋一下，這水泥具體有何效用？」
李懷義沒有猶豫，儘可能詳細地向朱標解釋道：
「此物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凝土為石，遇水反堅，數日成形，百年不蝕。」
「能築城垣、鋪街衢、固河堤，較之三合土更堅逾金石；若配以鐵骨，則高樓可拔地百丈，跨江大橋亦可一虹飛渡；非但能承千鈞之重，更可塑形隨心，雕樑畫棟、鑄階築台，皆在一模一灌之間……」
李懷義語速漸快，將水泥之妙，化繁為簡、娓娓道來。
朱標凝神靜聽，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若真如你所言，此物足以改易山河格局。」
「此物確能做到，大哥盡可放心……」李懷義緊接著又道，「大哥，臣弟還有一言相告……希望你進宮之後，不要說出水泥出自我手，而將其歸於四哥手下工匠作所，我不在乎功名利祿，只求此物早日惠及萬民。」
為了避免被朱元璋盯上，徒增變數，以四哥之名推行，既順理成章，又可避鋒芒。
還能在太子這裡博個好名聲，又不損四哥威望，此乃一石三鳥之策。
這是李懷義所能想到最穩妥的法子了。
朱標沉默片刻後，終是頷首：「你思慮周全，便依你。」
「大哥，我讓人給你取個樣品，也方便你帶回宮裡給老爹過目。」
朱棣一邊說，一邊讓力士去取樣品，運到徐府大門外，還特意交代用個東西遮一下。
「這麼急著趕人呢？」
「哪裡……只是這麼重要的事情，還是早些呈報為妙。」
「不錯，父皇早一日定奪，百姓便早一日受益……那我也就先回宮了。」朱標轉身欲行，忽又頓了頓，「我差點忘了，那些帶來的卷宗都是給你看的，你且細細研讀，若有疑問，便向那兩位吏員請教。」
「他們隨卷宗而來，專為答疑解惑、輔你參詳。此乃父皇特旨所遣，非尋常文書可比，內中既有北平屯田實錄，亦含江南水利圖冊，更有近年災異奏報與倉廩出入明細……皆是你日後施政之經緯根基，務必悉心研讀，不可偏廢。」
他不理會一臉苦澀的朱棣，又看向了李懷義，目光溫厚而鄭重：
「懷義，你雖不居廟堂之高，卻懷濟世之志，不握權柄之重，卻操經國之樞。」
「說實話，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謝你……」
「大哥，我們之間，何須言謝？」李懷義答道。
李懷義越是這般不求回報，朱標心中那份敬重便愈加深沉。
此等胸襟，非尋常智者可及。
他駐足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認真說道：
「懷義，若他日我登臨大寶，定以國士待之。」
「不授虛銜，不賜空名，唯以實權託付，使汝所思所創，皆能化為社稷筋骨、黎庶血脈。」
「但在此之前……容我先送你份薄禮，就當做是我這作為大哥的一點心意。」
「謝過大哥厚愛，懷義卻之不恭，只願此心可鑑，此志不渝。」
李懷義躬身應諾，目送朱標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