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怎麼就正巧兒給自己趕上了呢
這不就是朱標在考察自家四弟的政治功底麼……
李懷義一聽，就明白了太子用意，這是在擔憂朱棣就藩之後，治理不好北平麼……
自己倒是能說出解法，但這並不是朱棣自行領悟的，他這算不算是越俎代庖？
不，是托底承重。
朱標不一定能料到自己會來，但肯定能想到有人會幫朱棣一手……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又為什麼不能是自己呢？既然徐妙雲已將話頭遞來，他便坦然接住，既能彰顯胸中丘壑，亦可為將來前往北平，掙得不錯的立足之基。
他目光沉靜，略作沉吟，繼而徐徐道：「『正心誠意』四字，非訓誡，實為叩問……心若偏斜，政必失衡；意若游移，令必難行；北平乃國之北門，風沙礪骨，胡塵撲面，非堅忍不拔者不能守，非內外如一者不可治。」
「故此四字，實為太子殿下以心印心，試問燕王可敢以赤誠為刃，剖開北地寒霜？可願以信義為基，夯築九邊根基？」李懷義神色凜然，聲調微揚，「若真能正心而不懼風沙蝕骨，誠意而不避胡塵撲面，則北平非邊陲，乃龍興之壤。」
「心正則令出如山，意誠則民附如流。」
「至此，正心誠意四字，便成了北寒之地一盞不滅的燈，而非只懸於高堂朱匾。」
聞言，徐妙雲眸光微閃，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些許，似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簾後，女子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懷義的眼神里，已沒了初時的試探，唯余驚佩與灼灼熱望……此人言語間既有廟堂經緯，又含邊塞風骨，竟將太子隱於匾額之後的千鈞之問，答得既穩且韌，字字如鑿。
或許，嫁給這麼一個人，也未嘗不是一樁幸事。
「李公子見解獨到，妾身著實佩服得緊……滿京城能解此四字者，應也不過三五人，而李公子年未及冠，竟能洞見其髓，實乃國之瑰寶！」徐妙雲起身襝衽一禮，「人之學，貴在知行合一……解得透是慧根，解得活才是真知。」
李懷義連忙起身側讓，拱手道：「王妃過譽，懷義不過據實而陳，何敢當此盛讚。」
對方這番誇讚，讓李懷義耳根微熱，卻未垂眸，而是看向簾後女子。
他隱約有種直覺。
朱標和徐達的議事不過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全方位考察自己。
至於這其中原因……總不能是看上他了，要將自己招為乘龍快婿吧？
哈哈哈哈哈……不會是真的吧？！
這徐府達到婚嫁年齡的女子，不就徐妙雲一個麼？
她已許了燕王朱棣，名分早定，斷無可能……難道是那位簾後女子！
徐妙雲倒是有還未出閣的妹妹，可那最大的也才十歲啊……自己聽那女子說話，也不像是年紀尚幼該有的聲線，一點稚嫩之氣都感受不到，倒像是閱盡世情的沉靜之音，莫不是徐家另有未露面的嫡女？
抑或……是出自某家的高門貴女？
他抬眼對上徐妙雲的目光，發現對方正凝眸含笑，像是在傳遞什麼信號。
李懷義心頭一跳，立刻想起之前在東宮，朱標提到的那名女子……他倒不會覺得這是太子刻意安排的，恐怕是自己登門的時機，正巧兒和那女子造訪相撞，才讓這齣『偶遇』渾然天成，可若真如所想，那女子的身份便絕非尋常。
能深入這徐府內宅，還與徐妙雲相處這般融洽，必是高門貴女無疑了。
在他奇思妙想、天馬行空之際，徐妙雲卻是眸光微轉，開口說道：
「前些時日，聽家父說，你對於北平之事，也有著獨到見解。」
李懷義正愁怎麼轉移話題，不讓事情朝自己所想的方向滑去，便順勢接道：
「北平乃國之脊樑，非止關山險固，更在民心如壤。」
「耕者知春不誤時，商旅信約不逾寸，戍卒守夜不怠分。」
「殿下曾與我提及，要帶鐵騎踏平漠北，這番志向固然令人神往，但若民心不附、糧秣不繼，縱有千軍萬馬，亦如沙上築塔……真正的平北之策，不在一時鋒銳，而在十年深耕，修驛道以通商旅，設衛所而安流民，興屯田以實倉廩，立義學以化邊俗。」
「鐵騎可裂敵陣，仁政方固根本。」
徐妙雲唇角輕勾，眸中似有星火微漾，一股完全不輸男子的氣概，自她眉宇間流淌而出。
「若是燕王執意先開戰、後謀政，你又當如何？」
「那便如弓弦拉滿而無靶，力竭則崩；又似春雷震耳卻無雨，聲壯而實枯……政與兵，本為車之雙輪、鳥之兩翼，偏廢其一，縱得寸土，終難守之久遠，若是燕王罔顧民生而專務征伐，縱使一時得勢，亦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盛極而衰只在須臾。」李懷義沉聲道。
「可要是他聽不進去，不管別人怎麼說，就是要打馬北上呢？」徐妙雲又問。
李懷義思慮良久。
徐妙雲這麼一問，還真就給他問住了……
倒不是他沒考慮過這一點，而是朱棣表現出來的素養，不像是會這般輕率冒進之人。
不過，人心易變，權勢愈重，耳畔雜音愈多，昔日明斷之主，亦可能在群臣逢迎、戰功催逼之下漸失本心……沉穩持重、謀定後動的性子，未必不會被『大勢所趨』四個字裹挾著，踏進那條看似榮光、實則險隘的窄路。
李懷義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個好法子，只能緩緩吐出一口氣：
「若真至此，那便只能……我替他守住後方了。」
「你真會去北平？」
「你真願意，離開這麼好的應天府，去那麼一個苦寒之地？」徐妙雲不信。
「北平苦不苦寒，我不知道……但應天府可算不上是什麼好地方。」李懷義不假思索道。
這番直言不諱，打的徐妙雲一愣，她怎麼也想不到，李懷義會這般作答。
身為徐達長女，自幼見慣宮闕巍峨、錦緞鋪地，卻也深知此地繁華如錦的背後，處處是規矩的絲線，纏得人喘不過氣，北平風沙雖烈，可天高地闊，一磚一瓦皆由人親手壘起，倒更像一方能呼吸的土地。
她凝望著李懷義，忽而一笑，看向身後門外。
李懷義一聽，就明白了太子用意，這是在擔憂朱棣就藩之後，治理不好北平麼……
自己倒是能說出解法，但這並不是朱棣自行領悟的，他這算不算是越俎代庖？
不，是托底承重。
朱標不一定能料到自己會來，但肯定能想到有人會幫朱棣一手……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又為什麼不能是自己呢？既然徐妙雲已將話頭遞來，他便坦然接住，既能彰顯胸中丘壑，亦可為將來前往北平，掙得不錯的立足之基。
他目光沉靜，略作沉吟，繼而徐徐道：「『正心誠意』四字，非訓誡，實為叩問……心若偏斜，政必失衡；意若游移，令必難行；北平乃國之北門，風沙礪骨，胡塵撲面，非堅忍不拔者不能守，非內外如一者不可治。」
「故此四字，實為太子殿下以心印心，試問燕王可敢以赤誠為刃，剖開北地寒霜？可願以信義為基，夯築九邊根基？」李懷義神色凜然，聲調微揚，「若真能正心而不懼風沙蝕骨，誠意而不避胡塵撲面，則北平非邊陲，乃龍興之壤。」
「心正則令出如山，意誠則民附如流。」
「至此，正心誠意四字，便成了北寒之地一盞不滅的燈，而非只懸於高堂朱匾。」
聞言，徐妙雲眸光微閃，呼吸都變得粗重了些許，似在掂量這番話的分量。
簾後，女子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李懷義的眼神里，已沒了初時的試探，唯余驚佩與灼灼熱望……此人言語間既有廟堂經緯，又含邊塞風骨，竟將太子隱於匾額之後的千鈞之問，答得既穩且韌，字字如鑿。
或許，嫁給這麼一個人，也未嘗不是一樁幸事。
「李公子見解獨到，妾身著實佩服得緊……滿京城能解此四字者，應也不過三五人，而李公子年未及冠，竟能洞見其髓，實乃國之瑰寶！」徐妙雲起身襝衽一禮，「人之學，貴在知行合一……解得透是慧根，解得活才是真知。」
李懷義連忙起身側讓，拱手道：「王妃過譽，懷義不過據實而陳，何敢當此盛讚。」
對方這番誇讚，讓李懷義耳根微熱，卻未垂眸，而是看向簾後女子。
他隱約有種直覺。
朱標和徐達的議事不過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全方位考察自己。
至於這其中原因……總不能是看上他了，要將自己招為乘龍快婿吧？
哈哈哈哈哈……不會是真的吧？！
這徐府達到婚嫁年齡的女子，不就徐妙雲一個麼？
她已許了燕王朱棣，名分早定，斷無可能……難道是那位簾後女子！
徐妙雲倒是有還未出閣的妹妹，可那最大的也才十歲啊……自己聽那女子說話，也不像是年紀尚幼該有的聲線，一點稚嫩之氣都感受不到，倒像是閱盡世情的沉靜之音，莫不是徐家另有未露面的嫡女？
抑或……是出自某家的高門貴女？
他抬眼對上徐妙雲的目光，發現對方正凝眸含笑，像是在傳遞什麼信號。
李懷義心頭一跳，立刻想起之前在東宮，朱標提到的那名女子……他倒不會覺得這是太子刻意安排的，恐怕是自己登門的時機，正巧兒和那女子造訪相撞，才讓這齣『偶遇』渾然天成，可若真如所想，那女子的身份便絕非尋常。
能深入這徐府內宅，還與徐妙雲相處這般融洽，必是高門貴女無疑了。
在他奇思妙想、天馬行空之際，徐妙雲卻是眸光微轉，開口說道：
「前些時日，聽家父說，你對於北平之事，也有著獨到見解。」
李懷義正愁怎麼轉移話題，不讓事情朝自己所想的方向滑去，便順勢接道：
「北平乃國之脊樑，非止關山險固，更在民心如壤。」
「耕者知春不誤時，商旅信約不逾寸，戍卒守夜不怠分。」
「殿下曾與我提及，要帶鐵騎踏平漠北，這番志向固然令人神往，但若民心不附、糧秣不繼，縱有千軍萬馬，亦如沙上築塔……真正的平北之策，不在一時鋒銳，而在十年深耕，修驛道以通商旅，設衛所而安流民，興屯田以實倉廩，立義學以化邊俗。」
「鐵騎可裂敵陣，仁政方固根本。」
徐妙雲唇角輕勾，眸中似有星火微漾，一股完全不輸男子的氣概，自她眉宇間流淌而出。
「若是燕王執意先開戰、後謀政，你又當如何？」
「那便如弓弦拉滿而無靶，力竭則崩；又似春雷震耳卻無雨，聲壯而實枯……政與兵，本為車之雙輪、鳥之兩翼，偏廢其一，縱得寸土，終難守之久遠，若是燕王罔顧民生而專務征伐，縱使一時得勢，亦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盛極而衰只在須臾。」李懷義沉聲道。
「可要是他聽不進去，不管別人怎麼說，就是要打馬北上呢？」徐妙雲又問。
李懷義思慮良久。
徐妙雲這麼一問，還真就給他問住了……
倒不是他沒考慮過這一點，而是朱棣表現出來的素養，不像是會這般輕率冒進之人。
不過，人心易變，權勢愈重，耳畔雜音愈多，昔日明斷之主，亦可能在群臣逢迎、戰功催逼之下漸失本心……沉穩持重、謀定後動的性子，未必不會被『大勢所趨』四個字裹挾著，踏進那條看似榮光、實則險隘的窄路。
李懷義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個好法子，只能緩緩吐出一口氣：
「若真至此，那便只能……我替他守住後方了。」
「你真會去北平？」
「你真願意，離開這麼好的應天府，去那麼一個苦寒之地？」徐妙雲不信。
「北平苦不苦寒，我不知道……但應天府可算不上是什麼好地方。」李懷義不假思索道。
這番直言不諱，打的徐妙雲一愣，她怎麼也想不到，李懷義會這般作答。
身為徐達長女，自幼見慣宮闕巍峨、錦緞鋪地，卻也深知此地繁華如錦的背後，處處是規矩的絲線，纏得人喘不過氣，北平風沙雖烈，可天高地闊，一磚一瓦皆由人親手壘起，倒更像一方能呼吸的土地。
她凝望著李懷義，忽而一笑，看向身後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