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想問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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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公子,我有一位好友,對你非常好奇……」

  「尤其是在得知那兩首流傳於文人之中,驚世駭俗的詩詞皆是出自你手,便更想親眼見上一面……聽你親口講講,是在何種環境、何種心境下,才能寫出如此驚才絕艷的句子,也想問問你是否還有未盡之稿?」

  兩首?除了泊秦淮,望天門山也放出去了麼……

  看來經歷張謙與陳循兩案之後,老朱終於還是忍不住,想要把士林清談會做起來……也好,要是皇家能找來些個大儒主持,再以自己為靶心引文人爭鳴,倒不失為一著妙棋,假以時日,清談會在大明的分量必不亞於國子監與翰林院。

  自己能提高文壇清望,老朱能趁機收穫人才,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這兩首詩並非出自我手,而是……」

  「而是仙人傳授?」徐妙雲搶答,她唇角微揚,「李公子總愛說笑……仙人若真肯授詩,怎不傳你長生之術,倒先教了風月文章?你總不能說,那些個治國之策、屯田之法,也都是仙人託夢所賜吧?」

  「嗯……這個倒不是。」李懷義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他前世鍵政所得,為了在網上贏過別人,自己可是狠狠下過功夫的……

  這時,薄紗後那道身影悄然移步近前,露出半截纏著素綾的左手:

  「公子不必諱言,仙人授詩之說,不過是掩人耳目、不想引火上身的託詞。」

  李懷義目光微凝,落在那素綾纏繞的左手上……只見那五指纖細,透著一種病態的蒼白。

  「姑娘,之前一面匆匆,未來得及見禮,今日有幸再見,可否告知姓名?」此話一出,李懷義回過神來,頓感唐突,忙拱手致歉:「是在下失禮了,還請姑娘莫怪……不知燕王妃是否提及過在下姓名,我叫李懷義……」

  徐妙雲掩唇輕笑:「李公子倒是直率得可愛……你的名字,人家早知道了。」

  李懷義有些尷尬地笑了兩聲,還沒想好如何接話,便聽徐妙雲接著說道:

  「其實,姓名這件事情,我也能告知你,不過……她不讓我說,說是要自己告訴你。」

  「姐姐——!」簾後傳來嗔怪的輕呼。

  徐妙雲掩嘴輕笑,像是逗弄簾後女子,讓她很是開心。

  「李公子,這麼一個小插曲,應該不影響我們的談話吧?」

  「自然無礙。」李懷義心中雖有遺憾,但還是迅速斂神,頷首一笑,「姑娘既不言名,那便以詩代禮……敢問姑娘,可曾讀過《望天門》末句『孤帆一片日邊來』?那『日邊』二字,究竟是指應天闕下,還是……前朝舊檔?」

  簾後女子略作沉吟,不作回答,反而問道:

  「李公子既才華橫溢,可敢接小女子三問……一問天門之『日』,照得是新朝龍氣,還是故主餘暉?二問孤帆之『來』,是渡己入局,還是載道赴死?三問若日邊無帆,你可願自作孤影,逆流而上?」

  李懷義靜默三息,沉聲答道:「第一問,龍氣須養於民心,餘暉當存於史筆,日既普照,何分新故;第二問,孤帆本無向,載的是墨,不是命,赴的是理,不是死;第三問……若日邊無帆,我便劈木為楫,鑿石作帆,以身為桅。」

  「只要風在,航跡便不會斷。」

  簾後女子久久未言,唯見素綾微顫,如風拂柳枝。

  徐妙雲眸光一亮,這李懷義果然不凡,竟將家國之問,答得如此筋骨錚錚。

  也不知是自己落於下風,還是李懷義表現的太過強勢,簾後女子輕笑一聲:

  「劈木為楫……倒比聖人『知其不可而為之』更添三分悍氣。」

  「可若風亦被鎖於高牆之內呢?」

  李懷義皺了皺眉頭,他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怪異的情緒。

  這姑娘……該不會和自己較上勁兒了吧?

  那就有點麻煩了……答或不答,結果都不會太好。

  李懷義在心中一番權衡,決定還是作答更好,一方面,他既以詩代禮,便當以誠破局;另一方面自己既已接問,便不容退縮;燕王妃在側,更須以信立身,若是沉默不答,恐失君子之范,亦負簾後女子今日來見之重。

  李懷義目光沉靜,不緊不慢,踱步至窗前,望向那片片竹影:

  「風鎖高牆?那便鑿牆為牖。」


  「況且……今日之風,未嘗一日停駐,高牆巍巍,亦非鐵鑄不朽!」

  「墨痕所至,即為天光破隙處……昔者倉頡造字,鬼神夜哭,豈懼高牆?今我執筆如劍,劈開沉霾三寸,便有清風一縷透入,落紙成章,即是星火初燃,風若被鎖,我便為風,牆若不倒,我即成梯。」

  「好一個『墨痕即天光』,那小女子便再試一問!」

  「若墨盡硯枯,紙焚詔毀,你以何續寫這未竟之章?」

  李懷義朗聲而笑,轉身回到桌邊,指尖蘸茶水,於案上疾書:

  「以骨為毫,以血為墨,以脊為紙,此身未冷,永不輟絕!」

  檐角風鈴應聲而響,清越如裂帛,似為這錚錚之誓作注。

  徐妙雲忽而掩袖輕笑,聲如珠落玉盤,透著三分欽佩、七分釋然。

  她也差不多看夠了……自己要是再不摻和進來,以這二人針鋒相對的氛圍,要是放任不管的話,恐怕這清風未起,倒先掀翻了滿室茶盞……她抬袖輕輕拍了拍手,兩名青衣侍女疾步入內,換下冷茶,奉上新焙的松蘿春。

  「兩位,說了這麼些話,不如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如何?」徐妙雲用眼神示意,讓李懷義接過話頭,後者本就不是為了輸贏,自然順勢拿起茶盞,小口啜飲,品鑑了起來,見此她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李公子,聽聞你政解頗有見地,故有一事請教……」

  「請教談不上,燕王妃請講。」李懷義放下茶盞。

  「嗯……前些時日,太子殿下給燕王送來塊兒牌匾,上書『正心誠意』四字……」

  「我想問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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