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藥效太好也不行
「不是……不是這樣的，是你們貪得無厭！」
「我給的工錢早翻了三倍，你們貪心不足，不知從哪得了風聲，說這是最後一趟，要坐地起價，還要分一半貨款！加上那夜海風驟起，浪高十丈，若不封艙，船早就散了架……你們死了，是命不好，不是我殺的！」
「那鹽滷……我明明只讓潑半桶，怎麼……怎麼變成三桶了？！」
陳循低估了人性的殘忍，在某些特定時刻，人內心的黑暗會放大每一寸惡念。
他老淚縱橫，聲嘶力竭地辯解，朝著那些向自己靠近的幽影狂擺手：
「你們別過來……你們這些死鬼……死了就別再來纏著活人了！」
陳循一邊後退，一邊左右摸索，但凡能拿到的東西，都朝著那些人丟去。
突然，他的手指觸到一截冰涼鐵鏈，轉過頭，便看見馬面正咧著森然白牙俯視著他。
陳循來不及說話，便是被捆了個結結實實，鐵鏈收緊，勒進皮肉，滲出血珠。
馬面掐住他下頜，力道大得咯咯作響：
「陳大人，你真的給了工錢麼，不都是些空頭支票，到死都沒給他們兌現！」
「不……我給了！只不過……銀號憑據還在庫房鎖著！」陳循面色痛苦道。
此言一出，現場死寂，一道拳影猛然砸在他顴骨上，碎牙混著血沫噴濺而出。
牛頭站在一旁，活動手腕，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正待補上第二拳，卻是注意到了高台上判官的目光……他只能強壓下整治這貪官的念頭，向著靠過來的白無常使了個眼色，讓其也別動手，接著冷哼一聲，緩步向後退去。
陳循忽遭重擊，之前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疼痛才襲上心頭，立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敞開的門裡，不知為何幽光大漲，門兩邊的石壁轟然剝落，露出仿佛船艙那般的古怪結構，浪聲嗚咽，鹽滷氣息撲面而來，那石門下方汩汩湧出暗紅血水，腥咸刺鼻。
馬面把他直接丟了過去。
剛一落地，他便被血水蓋得一頭一臉，強烈的氣味衝進鼻腔，刺得眼睛都睜不開。
他的雙手在血水裡胡亂摸索，又聽見周圍窸窣腳步，也顧不上疼痛，拼命掙扎。
誰料身上的鐵鏈卻越收越緊，勒進骨縫，幾次三番，將他甩回到了血水中。
這時，他身下一空，墜入無底深淵，耳畔是風雨交加與船身撕裂的銳響……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他發現自己正懸於半空之中，身下波濤翻湧的海面上，數不清的浮屍隨浪起伏，銅鏽與腐肉氣息混作一團，裹挾著咸腥海風灌入喉管。
一枚帶血牙印的碎銀，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掌心。
此物正是他當日在船上，親手塞進船工嘴裡，逼其吞下的一枚『賞銀』。
「您數錢財，我們數命……」不知從哪飄來這麼個聲音。
霎時，浪聲驟息，萬籟俱寂，只剩鹽滷滴落聲，嗒、嗒、嗒……敲在陳循崩潰的神經上。
他張嘴欲辯，喉間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那碎銀倏然化作滾燙銅汁，順著指尖灼燒而上。
一具具浮屍睜開眼睛，齊齊向他看去……
每一道視線里，都映著沉船那夜翻湧的墨浪與自己扭曲的臉。
忽然，他失重向著海里墜去，撞破水面的剎那，空間流轉，眼前浮現出熟悉的公堂陳設，驚堂木聲炸響如雷，他看見自己正朝著堂下呵斥：『大膽刁民，竟敢偷盜庫銀……整整五百兩銀子，少一兩，剁一根指頭！』。
語畢，陳循忽感十指劇痛，低頭看去，卻又十指完好，只是那碎銀不見了蹤跡。
再看，自己掌心好像出現一道暗紅印記，形如碎銀，正隨心跳搏動，一下、又一下……那印記越跳越急，隨即灼燙如烙，他痛苦抓住右手腕部，卻沒想其中飛出一盞褪色燈籠，紙面洇著『欽賜』硃砂字跡。
陳循瞳孔驟縮……那是他初任鹽鐵使時，御前親授的勘驗火漆印！
燈籠無聲旋轉，光暈里幻出無數面孔，有窯工、馬夫、押運官……無一例外，皆無口無鼻，唯額心嵌著同款印記，隨呼吸明滅……他再低頭，掌心印記裂開細縫，滲出幽藍磷火，火中浮現金陵碼頭舊圖，圖上七百三十二個墨點，此刻齊齊化作跳動的心臟。
磷火升騰，舔舐周身，那句『剁指頭』的餘音突然倒灌耳道……而這次，聲線竟與他幼時誦讀《鹽鐵論》的童音重疊響起：『民之性命，繫於鹽鐵；鹽鐵之政，關乎國本。』，童音未散，幽藍磷火驟然熾烈，仿佛在懲罰忘了初心的自己那般。
血池外，黑無常站在判官案前，神色擔憂地看著全身抽搐的陳循：
「少爺，這致幻劑按你的要求，已是用了超三倍的劑量……」
「若再不給拖出來，等到你想問話時，恐怕他已經深陷幻境，徹底瘋了。」
判官皺了皺眉頭，起初他還擔心只用本土藥材，做出來的東西效力不足，沒想到只是把曼陀羅、莨菪、大麻的投入翻倍，便有如此驚人的效果……看陳循這狼狽模樣，要是讓其繼續待在血水中，恐怕真會失了理智。
他連忙讓馬面將陳循拽出血池。
接著，命人給他餵下備好的甘草汁，再由大量冷水澆淋全身。
小半個時辰後，陳循喉頭一嗆，嗆出半口黑血，如夢初醒般睜開眼睛。
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竟是忍不住痛哭了起來，許久之後才逐漸平復下心情。
經歷過剛才那些幻境，陳循已是信了，眼前便是那陰曹地府。
自己不知為何，莫名死去，被引來此處審判受罰。
「判官……大人！我認罪，只求你別再把我丟進血池裡了！」陳循跪伏在地，聲淚俱下道。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這通天手段遠非陽間刑獄可比，只有那未曾見過的幽冥陰司才能做到，既是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實，便也徹底接受了陰司的法度，為了少受折磨，只能誠心應下那些犯下的罪過，以此得到轉世為人的機會。
「陳循，你想明白了？」
「大人，我想明白了。」
判官指尖輕叩案幾，黑無常便將一本帳冊拿過，放在陳循面前。
「此物，你可認識？」判官問道。
陳循顫抖著翻開帳冊，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私販銅錠的記錄，每一筆都標註著銅錠流向、接貨人姓名與暗語代號……他又壯著膽子翻開了幾頁，竟赫然發現一張泛黃紙片，那是他親手簽下的第一筆走私契約。
陳循渾身一顫，此物應是藏在他府中夾牆中才對，怎會出現在這陰司案頭？
「我給的工錢早翻了三倍，你們貪心不足，不知從哪得了風聲，說這是最後一趟，要坐地起價，還要分一半貨款！加上那夜海風驟起，浪高十丈，若不封艙，船早就散了架……你們死了，是命不好，不是我殺的！」
「那鹽滷……我明明只讓潑半桶，怎麼……怎麼變成三桶了？！」
陳循低估了人性的殘忍，在某些特定時刻，人內心的黑暗會放大每一寸惡念。
他老淚縱橫，聲嘶力竭地辯解，朝著那些向自己靠近的幽影狂擺手：
「你們別過來……你們這些死鬼……死了就別再來纏著活人了！」
陳循一邊後退，一邊左右摸索，但凡能拿到的東西，都朝著那些人丟去。
突然，他的手指觸到一截冰涼鐵鏈，轉過頭，便看見馬面正咧著森然白牙俯視著他。
陳循來不及說話，便是被捆了個結結實實，鐵鏈收緊，勒進皮肉，滲出血珠。
馬面掐住他下頜，力道大得咯咯作響：
「陳大人，你真的給了工錢麼，不都是些空頭支票，到死都沒給他們兌現！」
「不……我給了！只不過……銀號憑據還在庫房鎖著！」陳循面色痛苦道。
此言一出，現場死寂，一道拳影猛然砸在他顴骨上，碎牙混著血沫噴濺而出。
牛頭站在一旁，活動手腕，他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正待補上第二拳，卻是注意到了高台上判官的目光……他只能強壓下整治這貪官的念頭，向著靠過來的白無常使了個眼色，讓其也別動手，接著冷哼一聲，緩步向後退去。
陳循忽遭重擊，之前沒反應過來，這會兒疼痛才襲上心頭，立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更讓他崩潰的是，那敞開的門裡，不知為何幽光大漲，門兩邊的石壁轟然剝落，露出仿佛船艙那般的古怪結構，浪聲嗚咽，鹽滷氣息撲面而來，那石門下方汩汩湧出暗紅血水，腥咸刺鼻。
馬面把他直接丟了過去。
剛一落地，他便被血水蓋得一頭一臉，強烈的氣味衝進鼻腔，刺得眼睛都睜不開。
他的雙手在血水裡胡亂摸索，又聽見周圍窸窣腳步，也顧不上疼痛，拼命掙扎。
誰料身上的鐵鏈卻越收越緊，勒進骨縫，幾次三番，將他甩回到了血水中。
這時，他身下一空，墜入無底深淵，耳畔是風雨交加與船身撕裂的銳響……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他發現自己正懸於半空之中，身下波濤翻湧的海面上，數不清的浮屍隨浪起伏，銅鏽與腐肉氣息混作一團，裹挾著咸腥海風灌入喉管。
一枚帶血牙印的碎銀，從天而降，落在了他的掌心。
此物正是他當日在船上，親手塞進船工嘴裡，逼其吞下的一枚『賞銀』。
「您數錢財，我們數命……」不知從哪飄來這麼個聲音。
霎時，浪聲驟息，萬籟俱寂，只剩鹽滷滴落聲，嗒、嗒、嗒……敲在陳循崩潰的神經上。
他張嘴欲辯，喉間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那碎銀倏然化作滾燙銅汁，順著指尖灼燒而上。
一具具浮屍睜開眼睛，齊齊向他看去……
每一道視線里，都映著沉船那夜翻湧的墨浪與自己扭曲的臉。
忽然，他失重向著海里墜去，撞破水面的剎那，空間流轉，眼前浮現出熟悉的公堂陳設，驚堂木聲炸響如雷，他看見自己正朝著堂下呵斥：『大膽刁民，竟敢偷盜庫銀……整整五百兩銀子，少一兩，剁一根指頭！』。
語畢，陳循忽感十指劇痛，低頭看去，卻又十指完好，只是那碎銀不見了蹤跡。
再看，自己掌心好像出現一道暗紅印記，形如碎銀，正隨心跳搏動，一下、又一下……那印記越跳越急，隨即灼燙如烙，他痛苦抓住右手腕部，卻沒想其中飛出一盞褪色燈籠，紙面洇著『欽賜』硃砂字跡。
陳循瞳孔驟縮……那是他初任鹽鐵使時，御前親授的勘驗火漆印！
燈籠無聲旋轉，光暈里幻出無數面孔，有窯工、馬夫、押運官……無一例外，皆無口無鼻，唯額心嵌著同款印記，隨呼吸明滅……他再低頭，掌心印記裂開細縫，滲出幽藍磷火，火中浮現金陵碼頭舊圖，圖上七百三十二個墨點，此刻齊齊化作跳動的心臟。
磷火升騰，舔舐周身，那句『剁指頭』的餘音突然倒灌耳道……而這次，聲線竟與他幼時誦讀《鹽鐵論》的童音重疊響起：『民之性命，繫於鹽鐵；鹽鐵之政，關乎國本。』，童音未散，幽藍磷火驟然熾烈，仿佛在懲罰忘了初心的自己那般。
血池外，黑無常站在判官案前，神色擔憂地看著全身抽搐的陳循：
「少爺，這致幻劑按你的要求，已是用了超三倍的劑量……」
「若再不給拖出來，等到你想問話時，恐怕他已經深陷幻境，徹底瘋了。」
判官皺了皺眉頭，起初他還擔心只用本土藥材，做出來的東西效力不足，沒想到只是把曼陀羅、莨菪、大麻的投入翻倍，便有如此驚人的效果……看陳循這狼狽模樣，要是讓其繼續待在血水中，恐怕真會失了理智。
他連忙讓馬面將陳循拽出血池。
接著，命人給他餵下備好的甘草汁，再由大量冷水澆淋全身。
小半個時辰後，陳循喉頭一嗆，嗆出半口黑血，如夢初醒般睜開眼睛。
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竟是忍不住痛哭了起來，許久之後才逐漸平復下心情。
經歷過剛才那些幻境，陳循已是信了，眼前便是那陰曹地府。
自己不知為何，莫名死去，被引來此處審判受罰。
「判官……大人！我認罪，只求你別再把我丟進血池裡了！」陳循跪伏在地，聲淚俱下道。
他怕了……他真的怕了，這通天手段遠非陽間刑獄可比，只有那未曾見過的幽冥陰司才能做到，既是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實，便也徹底接受了陰司的法度，為了少受折磨，只能誠心應下那些犯下的罪過，以此得到轉世為人的機會。
「陳循，你想明白了？」
「大人，我想明白了。」
判官指尖輕叩案幾，黑無常便將一本帳冊拿過，放在陳循面前。
「此物，你可認識？」判官問道。
陳循顫抖著翻開帳冊，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自己私販銅錠的記錄，每一筆都標註著銅錠流向、接貨人姓名與暗語代號……他又壯著膽子翻開了幾頁，竟赫然發現一張泛黃紙片，那是他親手簽下的第一筆走私契約。
陳循渾身一顫，此物應是藏在他府中夾牆中才對，怎會出現在這陰司案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