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陳大人，你害得我們好苦啊
耳邊傳來咻咻的風聲，仿佛置身逼仄的空間。
陳循在昏沉中悠悠轉醒，大量酒精的攝入，讓他的視線模糊晃動，額角突突跳痛。
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驚覺環境異常陌生，空中還漂浮著條條白布……
他再仔細一看，自己竟躺在棺材裡！
驚叫剛到嘴邊，他又發覺棺材兩側，站著四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
陳循小心抬眼，發現左右分站二人，黑白面容、牛頭馬面……赫然便是那地府陰帥！
「呃啊——！」陳循怪叫一聲，從棺材裡翻出，臉著地向一旁爬去。
「陰司斷案，豈容驚呼！」一聲厲喝如雷炸響，震得陳循耳膜嗡鳴。
陳循驚魂未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高台之上，端坐一位頭戴雙翅幞頭、身著玄色蟒袍的判官，案前硃砂筆懸空微顫，生死簿緩緩翻動，紙頁無風自動，停在了『陳循』那一頁。
「陳循，你可知罪？」判官指尖輕點簿頁，墨跡驟然洇開，如血蔓生。
這般手段，自是將陳循震懾得魂飛魄散，冷汗浸透中衣，他雙膝一軟，撲通跪倒。
「我……我何罪之有！」陳循聲音顫抖，眼中卻有精光閃過，顯然被這麼一嚇清醒不少。
他的理智逐漸回歸，語氣中也不再是懼怕，而是狐疑：
「等等……你們是哪來的賊人，竟敢裝神弄鬼審問朝廷命官！這種可笑至極的把戲，唬得住街頭混混，卻騙不過我陳循！不想死的話，就老老實實，從哪來的給我送回到哪去！不然的話……」
陳循心中冷笑不已，雖不知這場景布置有何玄妙，也不知這些人怎麼給自己擄來這兒的，但他堂堂應天府尹，朝廷三品命官，豈會信這等荒誕無稽的陰司把戲，要是自己這麼容易被人懾住，那這頂烏紗帽早該被風颳走了！
話音未落，判官硃筆陡然一揮，生死簿上「陳循」二字驟然洇開，化作淋漓血字。
陳循心頭大驚，即使料定都是假的，可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慄，脖子往後縮了縮。
「不然如何？」判官冷笑一聲。
「不然……等本官回衙，即發海捕文書，掘地三尺，也要揪出爾等妖人！」
陳循何曾被人這麼當面頂撞過？立時便來了火氣，挺直脊背，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他已打定主意，眼前這一個兩個，全都是人扮的鬼怪，唬人的玩意兒！自己剛才那般表現，不過就是還未回過神來，又遭變故才一時失態罷了……沒錯，一定是這樣，他只要一直保持鎮定，就能戳穿這荒唐騙局！
他……他才不會害怕！
陳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盤算，待我脫身定要剝了爾等的皮！
就在此時，一旁封著的棺材，棺蓋轟然翻開，漆黑的棺內騰起一縷青煙。
一名身著血衣的男子，從棺中緩緩坐起，面容慘白如紙，雙目空洞無光。
「你……你是趙勉！」陳循驚叫出聲。
他沒記錯的話，趙勉不是被人劫走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那些獄卒之所以毫無反抗，便被悉數放倒，竟是因劫獄之人乃是陰司中人？
不對……這裡不會是地府，一定是他們合起伙來設下的一場騙局！
一定是這樣……
「趙勉，你這叛逆！還不快給本官卸下偽裝……」陳循厲聲喝道。
趙勉卻未應聲，只在喉間發出『嗬嗬』怪響。
他枯爪般的手指直直指向陳循，指甲縫裡還嵌著未乾的泥與暗紅血痂：
「陳大人……你害得我好苦啊……」
「瘋子，一群瘋子！快把我送回去，你們聽到了麼……我要回去！」
話音剛落，趙勉脖頸猛然一歪，竟是被牛頭單手從身後拎起，向著角落裡帶去。
「你要對他做什麼？」陳循手腳並用爬出幾步。
忽然，他停住了，一雙眼睛瞪大，緊緊盯著那角落裡放著的某樣東西。
「那是……虎頭鍘？！」
鍘刀寒光凜冽，映得陳循面如死灰。
「罪人趙勉，私收賄賂、構陷忠良，勾結外臣、倒賣國資，罪證確鑿——斬！」
判官硃砂硃筆重重一勾，鍘刀轟然落下，血光迸濺如雨。
趙勉首級滾落青磚，斷頸處卻未噴血，只湧出大股墨汁般濃稠黑水，腥臭撲鼻。
那顆頭顱滾到陳循腳邊，竟兀自睜眼，唇角撕裂至耳根，嗬嗬而笑：
「陳大人，輪到你了……」
「滾……滾開！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別纏著我！」
陳循尖叫著踉蹌後退，四肢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刮擦聲。
他站起身，驚恐地四處張望，接著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竄，直到撞上一堵冰冷石壁……
他看見牛頭馬面向自己走來，雙手用力錘打起石牆，打得陣陣生疼也無任何回應。
他只能沿著石壁向一側退開，模模糊糊之間，好像摸到一個類似於銅環的凸起物。
陳循連忙用力一拽，伴隨機巧咬合之聲，石門轟然洞開，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幽光從中傾瀉而出，幾盞深綠鬼火搖曳飄來，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個衣衫襤褸、全身破爛的身影逐漸清晰。
其中打頭的三個，竟是有些眼熟……
忽然，三幅面孔在他腦海中浮現，正是此前協助自己，往海外走私銅錠的窯工！這些傢伙不是應該都是死在海上了麼？還是自己吩咐人下的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莫不是來找我索命的？！
「陳大人，你害得我們好苦啊……」一隻只手朝著陳循抓去。
他一個躲閃不及，頭冠被掀翻在地，髮髻散亂如枯草，衣服也被撕開數道裂口，露出底下厚厚油膩肥肉……好不容易掙脫開來，便是返祖一般又跳又叫，汗水混著血絲嗆進氣管，劇烈咳嗽、連滾帶爬向前撲去。
「陳大人，銅錠沉海那夜，您親手喚人釘死艙門……」為首窯工喉骨凸起，一字一頓，「我們聽見您在外頭數錢的聲音……一、二、三……您還讓那些人往艙里灌了三桶鹽滷，要把我們活活醃成咸屍！」
「陳大人，您說話呀……」
陳循在昏沉中悠悠轉醒，大量酒精的攝入，讓他的視線模糊晃動，額角突突跳痛。
他撐起身子，環顧四周，驚覺環境異常陌生，空中還漂浮著條條白布……
他再仔細一看，自己竟躺在棺材裡！
驚叫剛到嘴邊，他又發覺棺材兩側，站著四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
陳循小心抬眼，發現左右分站二人，黑白面容、牛頭馬面……赫然便是那地府陰帥！
「呃啊——！」陳循怪叫一聲，從棺材裡翻出，臉著地向一旁爬去。
「陰司斷案，豈容驚呼！」一聲厲喝如雷炸響，震得陳循耳膜嗡鳴。
陳循驚魂未定，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高台之上，端坐一位頭戴雙翅幞頭、身著玄色蟒袍的判官，案前硃砂筆懸空微顫，生死簿緩緩翻動，紙頁無風自動，停在了『陳循』那一頁。
「陳循，你可知罪？」判官指尖輕點簿頁，墨跡驟然洇開，如血蔓生。
這般手段，自是將陳循震懾得魂飛魄散，冷汗浸透中衣，他雙膝一軟，撲通跪倒。
「我……我何罪之有！」陳循聲音顫抖，眼中卻有精光閃過，顯然被這麼一嚇清醒不少。
他的理智逐漸回歸，語氣中也不再是懼怕，而是狐疑：
「等等……你們是哪來的賊人，竟敢裝神弄鬼審問朝廷命官！這種可笑至極的把戲，唬得住街頭混混，卻騙不過我陳循！不想死的話，就老老實實，從哪來的給我送回到哪去！不然的話……」
陳循心中冷笑不已，雖不知這場景布置有何玄妙，也不知這些人怎麼給自己擄來這兒的，但他堂堂應天府尹，朝廷三品命官，豈會信這等荒誕無稽的陰司把戲，要是自己這麼容易被人懾住，那這頂烏紗帽早該被風颳走了！
話音未落，判官硃筆陡然一揮，生死簿上「陳循」二字驟然洇開，化作淋漓血字。
陳循心頭大驚，即使料定都是假的，可還是忍不住全身顫慄，脖子往後縮了縮。
「不然如何？」判官冷笑一聲。
「不然……等本官回衙，即發海捕文書，掘地三尺，也要揪出爾等妖人！」
陳循何曾被人這麼當面頂撞過？立時便來了火氣，挺直脊背，硬著頭皮頂了回去。
他已打定主意，眼前這一個兩個，全都是人扮的鬼怪，唬人的玩意兒！自己剛才那般表現，不過就是還未回過神來，又遭變故才一時失態罷了……沒錯，一定是這樣，他只要一直保持鎮定，就能戳穿這荒唐騙局！
他……他才不會害怕！
陳循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中盤算，待我脫身定要剝了爾等的皮！
就在此時，一旁封著的棺材，棺蓋轟然翻開，漆黑的棺內騰起一縷青煙。
一名身著血衣的男子，從棺中緩緩坐起，面容慘白如紙，雙目空洞無光。
「你……你是趙勉！」陳循驚叫出聲。
他沒記錯的話，趙勉不是被人劫走了麼，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那些獄卒之所以毫無反抗，便被悉數放倒，竟是因劫獄之人乃是陰司中人？
不對……這裡不會是地府，一定是他們合起伙來設下的一場騙局！
一定是這樣……
「趙勉，你這叛逆！還不快給本官卸下偽裝……」陳循厲聲喝道。
趙勉卻未應聲，只在喉間發出『嗬嗬』怪響。
他枯爪般的手指直直指向陳循，指甲縫裡還嵌著未乾的泥與暗紅血痂：
「陳大人……你害得我好苦啊……」
「瘋子，一群瘋子！快把我送回去，你們聽到了麼……我要回去！」
話音剛落，趙勉脖頸猛然一歪，竟是被牛頭單手從身後拎起，向著角落裡帶去。
「你要對他做什麼？」陳循手腳並用爬出幾步。
忽然，他停住了，一雙眼睛瞪大，緊緊盯著那角落裡放著的某樣東西。
「那是……虎頭鍘？！」
鍘刀寒光凜冽，映得陳循面如死灰。
「罪人趙勉，私收賄賂、構陷忠良，勾結外臣、倒賣國資，罪證確鑿——斬！」
判官硃砂硃筆重重一勾，鍘刀轟然落下，血光迸濺如雨。
趙勉首級滾落青磚，斷頸處卻未噴血，只湧出大股墨汁般濃稠黑水，腥臭撲鼻。
那顆頭顱滾到陳循腳邊，竟兀自睜眼，唇角撕裂至耳根，嗬嗬而笑：
「陳大人，輪到你了……」
「滾……滾開！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別纏著我！」
陳循尖叫著踉蹌後退，四肢摩擦地面，發出刺耳刮擦聲。
他站起身，驚恐地四處張望，接著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亂竄，直到撞上一堵冰冷石壁……
他看見牛頭馬面向自己走來，雙手用力錘打起石牆，打得陣陣生疼也無任何回應。
他只能沿著石壁向一側退開，模模糊糊之間，好像摸到一個類似於銅環的凸起物。
陳循連忙用力一拽，伴隨機巧咬合之聲，石門轟然洞開，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幽光從中傾瀉而出，幾盞深綠鬼火搖曳飄來，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個衣衫襤褸、全身破爛的身影逐漸清晰。
其中打頭的三個，竟是有些眼熟……
忽然，三幅面孔在他腦海中浮現，正是此前協助自己，往海外走私銅錠的窯工！這些傢伙不是應該都是死在海上了麼？還是自己吩咐人下的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莫不是來找我索命的？！
「陳大人，你害得我們好苦啊……」一隻只手朝著陳循抓去。
他一個躲閃不及，頭冠被掀翻在地，髮髻散亂如枯草，衣服也被撕開數道裂口，露出底下厚厚油膩肥肉……好不容易掙脫開來，便是返祖一般又跳又叫，汗水混著血絲嗆進氣管，劇烈咳嗽、連滾帶爬向前撲去。
「陳大人，銅錠沉海那夜，您親手喚人釘死艙門……」為首窯工喉骨凸起，一字一頓，「我們聽見您在外頭數錢的聲音……一、二、三……您還讓那些人往艙里灌了三桶鹽滷，要把我們活活醃成咸屍！」
「陳大人，您說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