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毒中之毒，避無可避
陳循目瞪口呆的看著李懷義。
這方案聽起來極其危險……但只要能做成，便真是一步通天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李懷義提出的這個方案，是基於陳循已形成的成熟貪墨網絡，且利用了張謙案後人人自危的特殊時機……所謂高壓之下必有裂隙，只要能做到精準打擊，便具備了實施方案的政治空間和操作條件，借勢而上、化危為機。
但是，這也是典型的飲鴆止渴，不過包裝得華美，內里卻暗藏砒霜。
此舉，短期或能掩蓋貪腐、博取虛名，但其天然具備不可調節的操作漏洞與政治風險，註定不可持續，尤其還是在洪武年間的反腐高壓下……一旦實施開來，輕則身敗名裂，重則株連九族；即使僥倖做成，也會加速整個官僚體系的腐化崩塌，最終反噬自身。
李懷義心中冷笑不已。
他怎麼可能真為陳循謀劃善後，只是在變著法子，誘其自蹈死地罷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寒光，指尖摩挲酒杯邊緣：「大人若還信得過，我便說出第二條建議。」
「信得過……你快快說來！」陳循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高漲的貪慾正灼燒理智。
「那大人，可還要殺我？」李懷義笑道。
「懷義，你說笑了，此前與你，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陳循大笑著舉起酒杯，與李懷義杯沿相碰。
清脆一聲，酒液微漾，映出兩人各自陰晴不定的面容。
「原來如此……那我便說出第二條建議。」李懷義頓了頓，故意拉長語調，見陳循眼神越加熾熱，才緩緩道，「走私銅錠，善後不難……大人可借『藩屬國貢品回贈』之名行之，密令波斯商隊將售銅所得白銀，偽裝成『琉球國貢銀』，由禮部主客司驗收入冊後，解送應天府庫。」
「再由府衙戶房書吏暗通關節，將這筆銀兩納入『蘇松賑災餘款』，以『藩屬助賑』名義申請戶部核銷……另可奏請『編纂海外方物志』，調閱洪武五年以來琉球貢品記錄，將銅錠交易時間偽造成『前朝遺留貢品轉售』。」
「附會《大明律》及《洪武禮制》中『藩國舊物處置例』。」
「縱有科道彈劾『擅售貢品』，亦有『賑災挪用』『典籍修撰』的實務功績可恃。」
「何況禮部主客司貢物冊，需經您終審方可上報……」
此法與上條相同，乃是又一條毒計。
若是陳循起了貪念，實施下來，轉眼便可成為自己的政績。
就算陳循忍住不動，待到最後，自己一番羅織罪證，反手揭發，也能變成自己的政績。
可謂毒中之毒，避無可避，又讓人瞧不出毛病。
「妙哉，妙哉……懷義，果真大才！」陳循撫掌大笑，酒液濺上袖口，也渾然不覺。
「大人，可還想知道第三條？」李懷義臉上笑意漸濃，輕聲細語的說道。
「第……第三條？」陳循愣了愣。
「沒錯，若是大人手頭緊張，可試著重啟銅錠生意，大人可借應天府官署修繕之名行之，密令親信銅商以『採辦鑄鐘銅料』名義，將走私銅錠混入上元縣官辦銅鋪的月解清單，再由府衙工房書吏暗通關節，將銅錠斤兩虛增四成，以『文廟編鐘重鑄』為由申請加急採辦。」
「朝廷撥付的專項銅款，可通過與上元縣銅鋪掌柜分潤，將其中三成直接轉為『火耗補貼』流入私囊……另可奏請『修繕府學宮牆』，以『加固明倫堂樑柱』名義徵調民夫，實則令官辦銅作局的輪班匠人將銅錠熔鑄為柱心暗層，再以『配料損耗』名義核銷帳目。」
「如此既借文教工程洗白私銅，又借官署修繕快速套現。」
「縱有科道彈劾，亦有『崇儒重教』『修飭官舍』的實務功績可恃。」
此方案，是李懷義特意為陳循量身定製的，通過文教工程偽裝、基層機構操作，再加上短周期的即時分潤，他不信陳循不心動……但只有表面符合『崇儒重教』的朝綱大義，其核心漏洞隱藏極深，粗看合規，細查即潰。
而隨著李懷義每說出一句話，陳循的嘴巴便張大一分，直到口水都流了出來……
此人，簡直是個搞錢的天才！
沒想到自己年近五十，竟還能得此奇人襄助，何愁金山銀山不入囊中？
現在，陳循看李懷義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死人，而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重寶！
他抹去嘴角水漬，目光灼灼如炬，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陳府西席，兼理通政司機要事務，月俸百兩，另賜宅邸一座、僕役四名……明日午時前，你需擬出相關方案腹稿，別隨便亂寫點東西來敷衍我，我要看到字字可落印、句句能過關的真東西。」
「記住，你不是幫我做事，是在打造一條共同進步、彼此成全的坦途！」
李懷義頷首應下，知道事成了……從這一刻開始，他正式進入了陳循的心腹圈子裡。
而陳循口中聽來高大上的西席，要是換成個不了解朝廷官職的人，定會覺得自己蒙了天大的恩惠……其實，這頂多就是個幕僚的身份，並無實權，但凡出點什麼問題，很有可能被推出來背鍋。
難怪那書吏會心生不滿，設身處地……要自己長時間被這樣，想來也會有所情緒。
當然，一碼歸一碼，他也沒辦法真的做官。
還有，陳循想要的方案，他也不可能真給。
但為了不引起陳循的不滿，他還是需要每天寫一部分，讓對方安心下來……若是陳循怪罪催促，那便說這等講究細節的東西，需反覆推敲、多方印證，容不得半點疏漏，若是急於求成，反誤了大人清譽。
此等說辭，既顯忠謹，又藏機鋒。
陳循聽來，也會只覺此人思慮周密、進退有度，愈發篤定所用得人。
今夜，時間過得極慢，當李懷義回到住處，已是月上中天，清輝如練。
他回憶赴那鴻門宴前，與蕭衍之說過的話，希望對方不會真吃醉，給正事兒耽擱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應天府衙方向，忽然鑼聲大作，像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變！
這方案聽起來極其危險……但只要能做成，便真是一步通天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李懷義提出的這個方案，是基於陳循已形成的成熟貪墨網絡，且利用了張謙案後人人自危的特殊時機……所謂高壓之下必有裂隙，只要能做到精準打擊，便具備了實施方案的政治空間和操作條件，借勢而上、化危為機。
但是，這也是典型的飲鴆止渴，不過包裝得華美，內里卻暗藏砒霜。
此舉，短期或能掩蓋貪腐、博取虛名，但其天然具備不可調節的操作漏洞與政治風險，註定不可持續，尤其還是在洪武年間的反腐高壓下……一旦實施開來，輕則身敗名裂，重則株連九族；即使僥倖做成，也會加速整個官僚體系的腐化崩塌，最終反噬自身。
李懷義心中冷笑不已。
他怎麼可能真為陳循謀劃善後，只是在變著法子，誘其自蹈死地罷了……
他垂眸掩去眼底寒光，指尖摩挲酒杯邊緣：「大人若還信得過，我便說出第二條建議。」
「信得過……你快快說來！」陳循眼中閃過一絲急切，高漲的貪慾正灼燒理智。
「那大人，可還要殺我？」李懷義笑道。
「懷義，你說笑了，此前與你，不過開個玩笑罷了！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陳循大笑著舉起酒杯，與李懷義杯沿相碰。
清脆一聲，酒液微漾，映出兩人各自陰晴不定的面容。
「原來如此……那我便說出第二條建議。」李懷義頓了頓，故意拉長語調，見陳循眼神越加熾熱，才緩緩道，「走私銅錠，善後不難……大人可借『藩屬國貢品回贈』之名行之，密令波斯商隊將售銅所得白銀，偽裝成『琉球國貢銀』，由禮部主客司驗收入冊後，解送應天府庫。」
「再由府衙戶房書吏暗通關節，將這筆銀兩納入『蘇松賑災餘款』，以『藩屬助賑』名義申請戶部核銷……另可奏請『編纂海外方物志』，調閱洪武五年以來琉球貢品記錄，將銅錠交易時間偽造成『前朝遺留貢品轉售』。」
「附會《大明律》及《洪武禮制》中『藩國舊物處置例』。」
「縱有科道彈劾『擅售貢品』，亦有『賑災挪用』『典籍修撰』的實務功績可恃。」
「何況禮部主客司貢物冊，需經您終審方可上報……」
此法與上條相同，乃是又一條毒計。
若是陳循起了貪念，實施下來，轉眼便可成為自己的政績。
就算陳循忍住不動，待到最後，自己一番羅織罪證，反手揭發，也能變成自己的政績。
可謂毒中之毒，避無可避，又讓人瞧不出毛病。
「妙哉，妙哉……懷義，果真大才！」陳循撫掌大笑，酒液濺上袖口，也渾然不覺。
「大人，可還想知道第三條？」李懷義臉上笑意漸濃，輕聲細語的說道。
「第……第三條？」陳循愣了愣。
「沒錯，若是大人手頭緊張，可試著重啟銅錠生意，大人可借應天府官署修繕之名行之，密令親信銅商以『採辦鑄鐘銅料』名義，將走私銅錠混入上元縣官辦銅鋪的月解清單，再由府衙工房書吏暗通關節，將銅錠斤兩虛增四成，以『文廟編鐘重鑄』為由申請加急採辦。」
「朝廷撥付的專項銅款，可通過與上元縣銅鋪掌柜分潤，將其中三成直接轉為『火耗補貼』流入私囊……另可奏請『修繕府學宮牆』，以『加固明倫堂樑柱』名義徵調民夫，實則令官辦銅作局的輪班匠人將銅錠熔鑄為柱心暗層，再以『配料損耗』名義核銷帳目。」
「如此既借文教工程洗白私銅，又借官署修繕快速套現。」
「縱有科道彈劾，亦有『崇儒重教』『修飭官舍』的實務功績可恃。」
此方案，是李懷義特意為陳循量身定製的，通過文教工程偽裝、基層機構操作，再加上短周期的即時分潤，他不信陳循不心動……但只有表面符合『崇儒重教』的朝綱大義，其核心漏洞隱藏極深，粗看合規，細查即潰。
而隨著李懷義每說出一句話，陳循的嘴巴便張大一分，直到口水都流了出來……
此人，簡直是個搞錢的天才！
沒想到自己年近五十，竟還能得此奇人襄助，何愁金山銀山不入囊中？
現在，陳循看李懷義的眼神變了，不再是看一個死人，而是一個可以利用的重寶！
他抹去嘴角水漬，目光灼灼如炬，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陳府西席，兼理通政司機要事務，月俸百兩，另賜宅邸一座、僕役四名……明日午時前，你需擬出相關方案腹稿，別隨便亂寫點東西來敷衍我，我要看到字字可落印、句句能過關的真東西。」
「記住，你不是幫我做事，是在打造一條共同進步、彼此成全的坦途！」
李懷義頷首應下，知道事成了……從這一刻開始，他正式進入了陳循的心腹圈子裡。
而陳循口中聽來高大上的西席，要是換成個不了解朝廷官職的人，定會覺得自己蒙了天大的恩惠……其實，這頂多就是個幕僚的身份，並無實權，但凡出點什麼問題，很有可能被推出來背鍋。
難怪那書吏會心生不滿，設身處地……要自己長時間被這樣，想來也會有所情緒。
當然，一碼歸一碼，他也沒辦法真的做官。
還有，陳循想要的方案，他也不可能真給。
但為了不引起陳循的不滿，他還是需要每天寫一部分，讓對方安心下來……若是陳循怪罪催促，那便說這等講究細節的東西，需反覆推敲、多方印證，容不得半點疏漏，若是急於求成，反誤了大人清譽。
此等說辭，既顯忠謹，又藏機鋒。
陳循聽來，也會只覺此人思慮周密、進退有度，愈發篤定所用得人。
今夜，時間過得極慢，當李懷義回到住處，已是月上中天，清輝如練。
他回憶赴那鴻門宴前，與蕭衍之說過的話，希望對方不會真吃醉，給正事兒耽擱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應天府衙方向，忽然鑼聲大作，像是發生了什麼緊急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