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人可知,這乃是一條通天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懷義疑惑看向陳循,眼神篤定,就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表情落在陳循眼中,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刺入他威嚴表皮之下。

  他忽然笑出聲來,不帶任何溫度,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李懷義,我早就懷疑你圖謀不軌、包藏禍心,現竟還敢勾結叛逆,當面誣陷朝廷命官!」

  「你這等腌臢伎倆,當真以為本官是泥塑的,三言兩語便可拿捏不成?」

  「好在本官早有準備,來人——!」

  陳循振臂一呼,緊閉的門窗紛紛打開,一個個殺意騰騰的衙役沖將進來。

  「此子罪惡滔天,勾結逆黨、構陷上官、擾亂朝綱,已無再留性命的必要。」

  「今日我應天府尹,便代天子行便宜之權,爾等無需顧慮,即刻誅殺此獠!」

  陳循袖袍猛然一揮,在衙役們的掩護下向後退去,刀劍寒光出鞘,包圍逐漸收緊。

  李懷義卻未退半步,只將右手負於身後,左手抬起,緩緩對前方勾了勾手指。

  霎時,喊殺聲似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眾人皆是被這挑釁激怒,胡亂揮刀,就要將李懷義斬得七零八落……原本的秩序被打亂,見想要的效果已然達成,他一步踏前,八極拳大開大合施展開來。

  跑在最前面的衙役尚未看清拳勢,面部便遭重擊,仰面向後翻去,接連撞翻身後數人。

  其他人尚未回神,李懷義已如猛虎穿林,拳風裹挾沉悶破空聲,直取中路。

  一道道慘叫聲此起彼伏,斷骨聲清脆可聞。

  前面的人想後退,後面的人向前進,相互推搡,人疊著人跌作一團。

  李懷義高舉右臂,口中暴喝一聲,作勢要打,衙役們早已被嚇破了膽,見此情形,紛紛抱頭鼠竄,陣型徹底潰散……他也並未追擊,只緩步拾起地上一雙筷子,用桌布擦了擦,夾起一塊米扁,輕輕拋入口中,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廢物,一群廢物,還不快給我上!」陳循一腳踹在身旁衙役的屁股上。

  那衙役踉蹌撲倒,卻未起身,其餘人也皆默默低頭縮頸,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去。

  陳循臉色鐵青,嘴唇顫抖,喘著粗氣……他恨自己平時太過縱容這些酒囊飯袋,關鍵時刻一個個都派不上用場,更恨自己小覷了這看似溫吞的李懷義,看似文文弱弱的皮囊下,竟身負如此驚人的武藝。

  但他不覺得自己失了先機,這是什麼地方?這可是應天府衙!

  李懷義若是束手就擒、乖乖伏法,倒還留他一條全屍……可若執意頑抗,便是自絕於朝廷、死有餘辜!就算他能仗著這身本領逃出此地,也逃不出應天府的地界,逃不出這大明廣袤的疆域,他很快就會死在不斷湧來的追兵刀鋒之下!

  況且,他還留有後手。

  今早,兩名心腹出門,其中之一,便是去支會兵馬司。

  但凡這裡有任何異動,兵馬司必派精銳火速馳援,圍剿叛逆!

  「大人,你就這麼想殺我,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李懷義喝了口酒。

  「不可能有,你犯了重罪,本官有權將你當場正法!」陳循傲氣昂首道。

  「是麼……大人不會覺得,我什麼也沒做,就敢來赴這鴻門宴?」李懷義擱下酒杯,面色平靜得近乎冷冽,「不瞞你說,早在出門前,我已將一封密信交予親信之人,若我未在天亮之前歸家,三日之內,此信必呈於御史台案頭……」

  「我雖然無官無職,但錢還是有一些的,總能找到願意幫忙的人……」

  「想來,這些東西送進去,總有個別看你不順眼的人,會大做文章。」

  「你若不信,大可一試。」

  李懷義一臉雲淡風輕,襯得陳循面色越加難堪。

  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被一個布衣威脅。

  還偏偏讓他沒膽子去嘗試,因為朝中真有人看不慣他。

  「你想要什麼?」陳循面色陰寒道。

  李懷義指了指周圍眾人,不緊不慢說道:

  「讓這些人都退下,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不僅如此,我還會盡力幫你一把。」

  陳循才不信李懷義會幫自己,但他還是一腳踹開擋路的衙役,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蕭衍之酩酊大醉,便被衙役們抬了起來,費力拖出,門窗重新關緊,陳循走近坐下。

  陳循不覺得,李懷義有膽子動自己……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堂堂應天府尹,位居三品、位高權重,與那些個衙役可是完全不同的存在,若是抗命不遵、毆打衙役,還能多活幾日,可若敢對朝廷命官動手,便是誅九族的死罪!

  事到如今,他也不急了,反正這李懷義也跑不了,乾脆坐下來安心吃菜喝酒。

  「說吧,你打著什麼算盤。」陳循緩緩給自己斟滿一杯酒。

  「很簡單,不管是贖罪銀,還是私販銅錠的事情,我都要分一杯羹……」李懷義發現對方臉色微變,反而是笑意漸濃,接著說道,「當然,我不會空著手來要這些東西……大人沒擦乾淨的屁股,我都能替您拾掇妥當。」

  「哦?說來聽聽,要是不錯,我可以考慮一下。」陳循挑了挑眉。

  他才不相信李懷義有這腦子,雖然對方能撬開趙勉的嘴,弄來自己需要的供詞,但與那些事情相比,這不過就是些微末伎倆罷了……想要給自己乾的那些事處理善後,需要相當高的政治智慧與人脈資源。

  這兩樣他都有,卻依舊想不出個完美方案,何況一個從未涉足朝堂的布衣?

  陳循這毫不掩飾的輕蔑嘴臉,自然是被李懷義盡收眼底。

  被人小瞧,他也不惱,只將酒杯輕輕一磕:

  「大人可知,贖罪銀乃是一條通天路……你可借『吏治革新』之名設『廉政捐輸』,由大人牽頭聯合御史台頒令,凡在職官員有『失察小過』者,可通過捐輸彌補,款項專款用於修繕官署、賑濟貧儒。」

  「再邀江南士紳與退休官員組『廉政監督委員會』,明面上錢莊存款公示總額,暗地裡讓捐款者以匿名商號名義捐輸,再將款項轉為官署修繕工程支出,工程由您親信承包虛報成本,最終以『貧儒受賑名冊』與『修繕驗收文書』應對核查。」

  「此番操作既洗白銀流,又賺得吏治清明之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