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我為什麼不信,你不就是這樣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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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若是這段牢里的經歷,讓他改了性子……

  那樣的話,他就極有可能,將此事說於那二人聽!

  蕭衍之他還算是熟悉,此人乃是自己恩師所薦,性子沉穩內斂,雖有時略帶鋒芒,喜歡貪圖一些小便宜,但行事極有分寸;可李懷義卻不同,他算不得熟悉,只知此人頗有眼力見,辦事機敏,其餘一概不知,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這二人之中,蕭衍之更可信,李懷義卻如霧中看花……

  要是真有人知道此事,最可能的便是李懷義了。

  他心中篤定,瞬間便是有了主意,臉上也恢復了幾分鎮定。

  他輕輕拍手,引得所有人注意,這才不緊不慢道:

  「諸位莫慌,陳某心中已有妙計,還請暫且回去,不日便有佳音。」

  波斯商隊彼此對望,為首話事人微一頷首,旋即帶著眾人拱手告退。

  門扉輕掩,陳循獨坐燈下,指尖無意識輕叩桌面。

  忽然,燭火噼啪一跳,敲門聲緊跟著響起,一聲、兩聲、三聲,不疾不徐……門被推開一條縫,之前退開的兩名心腹垂首立在門口,其中一名看到陳循招手,便快步上前側耳傾聽,另一位也跟著被叫了進去。

  很快,兩人走出門,向著不同的方向匆匆而去。

  陳循起身,整了整衣襟,看到胸前水漬,眉頭一皺,抬手將那處濕痕抹平。

  他從西廂緩步踱出,每走一步眼神便愈冷一分,仿佛霜雪自眼底凝結……

  該死的趙勉,竟還想咬他一口,就這麼想把自己拖下水,連妻兒父母都不顧了麼?!

  畜生……他媽的畜生啊……自己真是瞎了眼,會讓這種人跟自己共謀大事!

  他早先是想上胡惟庸的船,沒想到對方瞧不上自己,連點殘羹剩飯都不肯分出一星半點。

  既然如此,他便另尋他法……這借波斯商隊之手,將銅錠偽作香料運往海外,再由倭寇接應銷贓,便是自己琢磨出來的大生意,一開始數額不大自己還勉強能撐住,後來越做越大便急需有個得力的幫手。

  這時,缺錢的趙勉,便進入到了他的視線里。

  當初,要是自己能留個心眼,不讓對方接觸核心部分,也就不會有如今的致命疏漏了。

  「呵……趙勉,你既敢反噬,便莫怪我斷你全家生路!」陳循目光一沉。

  他走至前堂,高聲喚來帳房先生,讓其分撥三十兩銀子,即刻去酒樓請個廚子來府中掌勺。

  當天晚上,酒香氤氳中,陳循獨坐主位,一臉悠然自得,等著李懷義和蕭衍之前來赴宴。

  可還沒等到此二人,卻是先一步迎來了,一則異常讓人心煩的消息。

  「大人,大盜『鬼手』又做下一案,這次挑的還是戶部侍郎的親戚家……」

  「現在正值外國使團造訪,您看是不是,能多給些人手,儘快處理掉這件事情?」

  典吏一邊拿著帕子擦汗,一邊滿臉堆笑站在陳循身側,謹慎而又恭敬地拱手報告。

  「這賊人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你要多少人,自己去點,趕緊把這事兒給了了。」

  陳循不耐煩地揮手,雖然戶部侍郎的親戚家遭賊,要是一個處理不好,自己恐要被治罪,但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一比較,就顯得沒有那麼緊迫了……先把殺頭的大患除去,再料理這偷雞摸狗的小事不遲。

  典吏應了一聲,看出陳循心情不佳,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不久後,李懷義與蕭衍之,一前一後,分別進到了屋裡。

  陳循連忙換了副表情,強壓殺意,親手為二人斟滿酒,手法極穩,杯沿微顫卻未灑出一滴。

  期間,他不停誇讚李懷義,是如何年輕有為、鋒芒內斂,如何懂得審時度勢;又笑嘆蕭衍之『豪氣干雲,真國士也』,不日便能青雲直上;言罷仰首飲盡杯中酒,一旁二人見此情形也不敢怠慢,連忙舉杯回敬。

  一杯接著一杯,酒過三巡,燭影搖紅,在場三人神色皆已微醺,說話都搖頭晃腦的。

  忽然,陳循擱下酒杯,做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長嘆一聲:

  「趙勉啊趙勉,你可真是個糊塗蛋,枉我如此信任你,竟還敢做出那種事來……二位可知,那白眼狼入獄前曾鬼祟出入波斯商館,倒不是我多想,而是此番行徑過於可疑,我暗中調查更是發現他常在深夜伏案寫信,信中內容之露骨,直指勾結外邦之重罪啊!」


  李懷義與蕭衍對視一眼,皆是吃驚不已,眼中的酒意也都淡去了幾分。

  李懷義當先開口,他眯眼一笑,語氣中儘是恭賀之意:

  「趙勉這廝竟敢私通外邦?好在大人發現及時,這可又是一樁大功啊!」

  「大人盡可放心處置,無需念及舊情,我等願為馬前卒,助大人掃清奸佞!」

  蕭衍之後知後覺,也忙附和,慷慨激昂道:「趙勉狼子野心,竟敢通敵賣國,實乃朝廷之恥!大人高瞻遠矚、明察秋毫,於萌芽中斷其禍根,真乃社稷之福!我等自當效死力,徹查其黨羽,斷不容半分餘孽潛藏!」

  「嗯……有你們二人幫襯,那我就能放心了。」陳循頓了頓,接著憂心仲仲道,「你們在審訊他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一些奇怪的事情?就是感覺莫名其妙,完全不可能的那種……比如像是攀咬本官,又或是提起什麼『主謀』之類的?」

  蕭衍之拿起酒壺,猛猛灌了幾口,醉眼朦朧,搖頭晃腦的回憶道:

  「這個,他好像沒說,嗚……又好像說了,是什麼來著……」

  「是麼,那你快快說來,他都說了些什麼?」陳循連忙靠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放在桌下的右手,悄然探出些許,對著一道細微的窗縫打著手勢。

  窗紙微微一顫,寒光自縫間倏然掠過,幾不可察的細密腳步,正逐漸鋪滿屋子的周邊。

  蕭衍之忽將酒杯重重一擱,打了個酒嗝,眼皮子打顫:

  「他倒是提過一句,『陳大人書房第三格暗匣,藏有波斯火油圖』,哈哈哈哈哈……」

  話音未落,他便是一頭栽倒在了桌上,任憑陳循怎麼呼喚也毫無反應。

  沒有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陳循面色霎時陰沉如鐵,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看向了李懷義。

  相比之下,李懷義的神色卻愈發從容,他緩緩放下酒杯,像是非常清楚陳循想聽到什麼。

  還不等對方開口,便搶先一步說道:

  「趙勉告訴草民,陳大人與波斯商隊勾結,私販銅錠,還在牢里搞『贖罪銀』這一套,根據所犯罪名大小,收取不同數額的銀錢,對外國使團朝貢的物件,也是暗中調換真偽,以次充好、牟取暴利……」

  「他是錢沒拿夠,想要嚇你一下,提高待遇,這才遭此大劫。」

  陳循被這番直言嚇了一跳,手背青筋暴起,卻倏然展顏一笑:

  「懷義,你不會真信了吧?」

  「信啊,為什麼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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