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陳大人，府里進了賊人！
很快，一則炸裂的消息，便在波斯商隊的圈子裡，散播了開來……
據傳，應天府內有人知道，他們曾與陳循暗中勾結、私販銅錠，還以官窯的名義運出，再由海船暗渡至琉球轉銷倭國……此事一旦捅到朝廷里，不僅商隊傾覆，連陳循的應天府衙都要被掀個底朝天。
商隊話事人聞訊大驚，連夜召來成員緊急議事。
阿米爾面色鐵青，用力摔碎一隻酒瓶：
「誰走漏的風聲？！這等重要消息竟敢亂傳？給我徹查！」
「若查出是誰與此人勾連，剝皮抽筋，扔進海里餵魚！」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卻也都看向了坐在首位的話事人。
話事人緩緩放下茶盞，作為老資歷，每次上京使團都是他來帶隊，漸漸便養成品茶的習慣。
話事人目光如刀，掃過眾人，「阿米爾所說不錯，此人若真握有實據，必將直叩御史台……可現在朝廷還沒動靜，說明他要麼證據未足、只知皮毛，要麼根本不想走御史台那條路，尚在試探，想藉機索要更大利益。」
「你們覺得是哪一種？」話事人指尖在桌上輕輕一叩。
眾人交頭接耳，一番議論過後，有人低聲道：
「若真有鐵證，何須散謠？怕是虛張聲勢。」
「我看未必，此人既然放出風聲，必有所持。」
話事人點了點頭，這兩個觀點他都認可，但更關鍵的是……他為何選在此時發難？
恰逢他們都來到了應天府，近日城中也是風波不斷，陳循正為那大盜久拿不下而頭疼，而在張謙案過後，這上下打點的關節正繃得緊，人心浮動，暗地裡的那些生意也愈發敏感難做，此時發難，恰如在張緊的弓弦上再壓一石……
此人到底想要什麼，錢麼？很像……但若只為錢，何須繞這麼大彎子？
話事人想不明白，這些漢人的思想都太複雜了，很難真正揣摩透徹。
但無論如何，此人已精準掐住命門，不撕破臉，也不收手，如同毒蛇盤踞七寸，靜待獵物自亂陣腳……話事人忽而抬眼，既是如此，那乾脆將計就計，找上陳循主動說明情況，讓對方去頭疼這件事情，一來可示我等坦蕩，二來亦能借陳循之手，反查此獠根底。
他們則是儘快撤離應天府，分批乘船回到波斯去，再徐圖後計。
話事人正待說明，阿米爾卻突然起身，面色慌張地低吼道：
「諸位，此人城府頗深，絕非尋常訛詐之徒！」
「他定是那朝中眼線，潛伏多年，只待今日發難！」
此話一出口，便是引來眾人紛紛附和，阿米爾面不改色，心中卻是暗笑了起來。
話事人眉頭緊皺，這阿米爾向來沉穩，今日卻如此失態，莫非……他與此人有所牽連？
他沒有當著眾人面，問出自己的疑惑，而是更加堅定了撤離的決斷。
其他人，則是如同阿米爾預料的那般，眾人開始慌亂推諉、互相猜忌，指責對方是內鬼，想要害死其他人、獨吞利益，場面頓時失控，茶盞掀翻在地，碎瓷聲刺耳……眾人不歡而散，有人拂袖而去，有人僵坐不動，眼神遊移。
當晚，應天府城西碼頭，三艘烏篷船悄然解纜。
沒成想，剛要啟航，便發覺江面忽有火光刺破夜色。
十餘艘同樣規格的烏篷船，自上下游包抄而來，火把映得江面如沸。
靠近一看，竟都是些熟悉面孔，大伙兒都是之前共同議事的商隊成員。
就這樣，在彼此互相盯防的情況下，不得已，他們又聚在了一起。
並一致決定等到天亮，應天府衙門開，便集體上門面見陳循，共圖方案。
一夜無眠，天光初透。
衙門銅鑼未響，波斯商隊十數人便浩浩蕩蕩，來到應天府衙前，用力拍打起了大門。
衙役剛罵罵咧咧拉開門，一眾人等便蜂擁而入，直奔後衙陳循居所，聲勢之大驚動滿衙吏役……門內守卒驚惶報入，陳循正睡得五迷三道，忽然被粗暴驚醒，正待發作，聽聞此事，衣衫不整地趿鞋衝出。
沒成想，迎面便撞上了正在找他的波斯商隊。
「陳循，大事不妙，快找一安靜之處，我等有要事相商！」話事人快步上前。
陳循心頭一緊，多年宦海沉浮練就的警覺，讓他瞬間清醒，袍袖一振揮退左右，只余心腹兩人垂手立於廊下……能讓商隊成員如此失態，公眾場合直呼其名，必是驚天之變！而面前眾人的神態，也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想。
他強作鎮定，沉聲說道：「諸位稍安，隨我來！」
他朝身旁心腹使了個眼色，親自引眾人至西廂密室。
反手落閂，燭火搖曳中，眾人面色陰晴不定。
「何事如此驚慌？」陳循取來茶水漱口。
「陳大人，府中進了賊人，已將我等與您私販銅錠之事，盡數掌握了！」話事人說道。
陳循手一抖，茶盞墜地碎裂，青瓷聲刺耳。
他連嗆幾聲，茶水濺濕前襟，連擦嘴都顧不上，徑直來到話事人跟前。
他一把攥住對方腕子，難掩驚恐，看著對方眼睛顫聲道：「誰？是誰走漏的風聲？！」
「我等也不知啊，所以特來與您商量……難道大人一點頭緒都沒有麼？」
陳循鬆開手，頹然跌坐於椅中，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大明律法嚴格，貪六十兩白銀，即處斬首之刑……銅鐵乃軍國重器，私販者當斬立決，家產籍沒，親族連坐，社會地位盡失，子孫不得科舉、不得入仕，在地方上也將遭到集體排斥與懲治，可以說是再無出頭之日。
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惶的臉，腦子急速運轉……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整個應天府除了他，便只有書吏和趙勉二人。
前者膽小怕事，還被自己趕出了府去，後者半死不活，跟具屍體一樣躺在牢里。
噝……等等，李懷義和蕭衍之二人，曾屏退旁人與這叛逆共處一室！
不會……就是他們二人，或是其中一位，知道了這件事情吧？
不應該啊，趙勉不傻，這種事情他但凡敢告知旁人，便是自斷後路！
他寧可咬舌自盡，也絕不會讓此事泄露半分……
據傳，應天府內有人知道，他們曾與陳循暗中勾結、私販銅錠，還以官窯的名義運出，再由海船暗渡至琉球轉銷倭國……此事一旦捅到朝廷里，不僅商隊傾覆，連陳循的應天府衙都要被掀個底朝天。
商隊話事人聞訊大驚，連夜召來成員緊急議事。
阿米爾面色鐵青，用力摔碎一隻酒瓶：
「誰走漏的風聲？！這等重要消息竟敢亂傳？給我徹查！」
「若查出是誰與此人勾連，剝皮抽筋，扔進海里餵魚！」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聲，卻也都看向了坐在首位的話事人。
話事人緩緩放下茶盞，作為老資歷，每次上京使團都是他來帶隊，漸漸便養成品茶的習慣。
話事人目光如刀，掃過眾人，「阿米爾所說不錯，此人若真握有實據，必將直叩御史台……可現在朝廷還沒動靜，說明他要麼證據未足、只知皮毛，要麼根本不想走御史台那條路，尚在試探，想藉機索要更大利益。」
「你們覺得是哪一種？」話事人指尖在桌上輕輕一叩。
眾人交頭接耳，一番議論過後，有人低聲道：
「若真有鐵證，何須散謠？怕是虛張聲勢。」
「我看未必，此人既然放出風聲，必有所持。」
話事人點了點頭，這兩個觀點他都認可，但更關鍵的是……他為何選在此時發難？
恰逢他們都來到了應天府，近日城中也是風波不斷，陳循正為那大盜久拿不下而頭疼，而在張謙案過後，這上下打點的關節正繃得緊，人心浮動，暗地裡的那些生意也愈發敏感難做，此時發難，恰如在張緊的弓弦上再壓一石……
此人到底想要什麼，錢麼？很像……但若只為錢，何須繞這麼大彎子？
話事人想不明白，這些漢人的思想都太複雜了，很難真正揣摩透徹。
但無論如何，此人已精準掐住命門，不撕破臉，也不收手，如同毒蛇盤踞七寸，靜待獵物自亂陣腳……話事人忽而抬眼，既是如此，那乾脆將計就計，找上陳循主動說明情況，讓對方去頭疼這件事情，一來可示我等坦蕩，二來亦能借陳循之手，反查此獠根底。
他們則是儘快撤離應天府，分批乘船回到波斯去，再徐圖後計。
話事人正待說明，阿米爾卻突然起身，面色慌張地低吼道：
「諸位，此人城府頗深，絕非尋常訛詐之徒！」
「他定是那朝中眼線，潛伏多年，只待今日發難！」
此話一出口，便是引來眾人紛紛附和，阿米爾面不改色，心中卻是暗笑了起來。
話事人眉頭緊皺，這阿米爾向來沉穩，今日卻如此失態，莫非……他與此人有所牽連？
他沒有當著眾人面，問出自己的疑惑，而是更加堅定了撤離的決斷。
其他人，則是如同阿米爾預料的那般，眾人開始慌亂推諉、互相猜忌，指責對方是內鬼，想要害死其他人、獨吞利益，場面頓時失控，茶盞掀翻在地，碎瓷聲刺耳……眾人不歡而散，有人拂袖而去，有人僵坐不動，眼神遊移。
當晚，應天府城西碼頭，三艘烏篷船悄然解纜。
沒成想，剛要啟航，便發覺江面忽有火光刺破夜色。
十餘艘同樣規格的烏篷船，自上下游包抄而來，火把映得江面如沸。
靠近一看，竟都是些熟悉面孔，大伙兒都是之前共同議事的商隊成員。
就這樣，在彼此互相盯防的情況下，不得已，他們又聚在了一起。
並一致決定等到天亮，應天府衙門開，便集體上門面見陳循，共圖方案。
一夜無眠，天光初透。
衙門銅鑼未響，波斯商隊十數人便浩浩蕩蕩，來到應天府衙前，用力拍打起了大門。
衙役剛罵罵咧咧拉開門，一眾人等便蜂擁而入，直奔後衙陳循居所，聲勢之大驚動滿衙吏役……門內守卒驚惶報入，陳循正睡得五迷三道，忽然被粗暴驚醒，正待發作，聽聞此事，衣衫不整地趿鞋衝出。
沒成想，迎面便撞上了正在找他的波斯商隊。
「陳循，大事不妙，快找一安靜之處，我等有要事相商！」話事人快步上前。
陳循心頭一緊，多年宦海沉浮練就的警覺，讓他瞬間清醒，袍袖一振揮退左右，只余心腹兩人垂手立於廊下……能讓商隊成員如此失態，公眾場合直呼其名，必是驚天之變！而面前眾人的神態，也進一步印證了他的猜想。
他強作鎮定，沉聲說道：「諸位稍安，隨我來！」
他朝身旁心腹使了個眼色，親自引眾人至西廂密室。
反手落閂，燭火搖曳中，眾人面色陰晴不定。
「何事如此驚慌？」陳循取來茶水漱口。
「陳大人，府中進了賊人，已將我等與您私販銅錠之事，盡數掌握了！」話事人說道。
陳循手一抖，茶盞墜地碎裂，青瓷聲刺耳。
他連嗆幾聲，茶水濺濕前襟，連擦嘴都顧不上，徑直來到話事人跟前。
他一把攥住對方腕子，難掩驚恐，看著對方眼睛顫聲道：「誰？是誰走漏的風聲？！」
「我等也不知啊，所以特來與您商量……難道大人一點頭緒都沒有麼？」
陳循鬆開手，頹然跌坐於椅中，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大明律法嚴格，貪六十兩白銀，即處斬首之刑……銅鐵乃軍國重器，私販者當斬立決，家產籍沒，親族連坐，社會地位盡失，子孫不得科舉、不得入仕，在地方上也將遭到集體排斥與懲治，可以說是再無出頭之日。
他喉結滾動，目光掃過每一張驚惶的臉，腦子急速運轉……
知道這件事情的人不多，整個應天府除了他，便只有書吏和趙勉二人。
前者膽小怕事，還被自己趕出了府去，後者半死不活，跟具屍體一樣躺在牢里。
噝……等等，李懷義和蕭衍之二人，曾屏退旁人與這叛逆共處一室！
不會……就是他們二人，或是其中一位，知道了這件事情吧？
不應該啊，趙勉不傻，這種事情他但凡敢告知旁人，便是自斷後路！
他寧可咬舌自盡，也絕不會讓此事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