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去個能讓你開口說話的地方
只見，一大腹便便之人，分開人群，踱步上前。
他身著緋色官袍，腰懸金魚袋，面上堆著笑，眼底卻冷如寒潭，正是應天府尹陳循。
醫師見禮，匆忙告退，經過李懷義身邊時，瞥了一眼，沒做停頓，快步離去。
「趙勉啊趙勉，我平日裡待你也不薄，你怎麼就如此糊塗呢……」
「竟敢勾結外人，私放朝廷要犯！」
「這是要害死我麼，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陳循一邊罵，一邊用腳踩在趙勉的頭上，力道稍有收斂，但後者還是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你要是還念舊情，念著家中妻兒，就該把知道的都吐出來……否則，等到我沒了耐心，你妻兒便要替你受過！對了，我記得，你好像還有個私生子來著，好像是住在城西柳巷的豆腐鋪後院，對吧？你真以為我查不到麼！」
陳循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猶如毒蛇吐信般陰冷。
趙勉眼皮微顫，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卻毫無懼意，他張嘴啐了一口血痰。
血痰正落在陳循官袍前襟，綻開一朵刺目的暗紅。
陳循臉上的笑瞬間凝固，袖中手指驟然收緊，一巴掌狠狠扇在趙勉臉上，五道指印迅速浮起，嘴角撕裂滲血……要不是旁邊的衙役眼疾手快，架住陳循手臂，他幾乎要撲上去扼住趙勉的喉嚨，把此人活活掐死！
「給臉不要臉，拖下去，打斷左腿，再灌三碗鹽水……」
「今夜若還不開口，明日就把他妻兒一併請來『敘舊』。」
衙役們齊聲應諾，面露喜色，所謂的『敘舊』，在這牢里可是有別的意思……
一旁，蕭衍之眼看時機差不多，便緩步上前，與劉循低聲耳語起來。
李懷義站在不遠處，時不時能看見劉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自己……他不知道趙虎是找了個什麼關係，這劉循與蕭衍之相處交談之間，竟沒有什麼官架子，反倒透著幾分熟稔與信任，仿佛早已將他視作自己人一般。
閒時得空，他可得好好問問蕭衍之，那舉薦之人到底是何來歷……
大概等了有十分鐘，劉循忽然咧嘴一笑，朝李懷義招了招手。
李懷義沒有遲疑，快步上前，垂首抱拳。
陳循繞著他踱了一圈，隨即點頭道：
「看起來書卷氣很重啊……聽說，你擅長斷案，可有此事？」
「陳大人，只是個人愛好，不敢當大人謬讚，若真有案子，願竭盡所能。」李懷義回答。
陳循點頭，對這回答說不上滿意，但勝在謙遜知分寸，便接著道：
「李懷義，正如你看見的，趙勉拒不吐實，此案已拖三日，刑部催得緊，大理寺也派了人來問話……你若真有本事，就從他嘴裡撬出那放跑之人的下落，讓他對所犯之罪供認不諱……記住，我要的是真供詞，不是假招……你需要幾日？」
「七日便夠。」李懷義不假思索道。
「嗯……會不會有些長了。」陳循略一沉吟。
「三日……三日結案！」李懷義回道。
此話一出，周圍議論紛紛，皆是覺得李懷義瘋了。
陳循也不例外，他眯起眼，打量著李懷義，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
「好，案中無戲言，就三日……若不成，你同他一起蹲大牢。」
李懷義躬身應諾，目送陳循轉身拂袖而去，剩下的人，也陸續散開，牢中重歸死寂。
「小子，你等著被治罪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勉聲音沙啞地笑了起來。
李懷義沒搭理他，而是走出牢房，踱至在門外等候的蕭衍之身旁。
「你還真敢說啊……那趙勉可是塊兒硬骨頭，大刑伺候了好幾天，半個字都沒吐，你一張嘴只要三日？」蕭衍之眼神里透著幾分玩味，「我真不知道你是急於求成，還是腦子壞了，膽子簡直大得離譜……」
「不過，要是成了，你可就真是一鳴驚人了。」
「蕭兄，硬骨頭也得看怎麼啃……先不說這個了，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李懷義將之前牢中，心中所想告知於蕭衍之——首先，他需要兩名辦事穩妥的衙役，以及一名資歷較老的雜役——之所以沒有與陳循索要，一方面是自己地位不夠，貿然要人，恐怕沒人真心聽命；另一方面，自己也沒展現出足夠的能力，陳循不一定信得過他。
既是如此，不如讓身份地位，都與自己完全不同的蕭衍之出面，更為妥當。
蕭衍之聽完，笑意漸深：「好說，人我半個時辰內給你送到。」
李懷義拱手致謝，轉身折返牢內，卻什麼也沒做，只靜靜坐在趙勉對面。
他從懷中拿出油紙包好的酥餅，輕輕掰開兩半，朝著趙勉遞過去：
「趙兄，餓了吧？要不要吃點？」
「你還是自己多吃點吧，免得三日後，餓得連牢飯都咽不下！」
趙勉已能勉強坐起，正倚著牆角冷笑，眼神怪異，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李懷義不以為意，將掰開的半塊酥餅放回油紙包中，拿著剩下半塊兒，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不久之後，輕輕地叩擊聲傳來，他轉過頭去，就看見蕭衍之已帶著三人立在牢門口。
李懷義起身迎出，目光掃過三人——兩名衙役雖身具痞氣，但眉宇間透著幹練；那老雜役佝僂著背，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他頷首致謝，低聲交代幾句，三人便快速散開，一名衙役守在牢門外，另一名則是徑直來到趙勉身旁，也不顧他疼得喊叫，就要把他強行架起……
老雜役則找來一銅壺，慢悠悠踱進牢內，取出細軟棉布，開始擦拭地面。
「你……你要做什麼？」趙勉面色驚懼，顫聲說道。
「讓你吃不吃，等到去了新牢房……可就連那難咽的牢飯，也不一定吃得上咯。」
李懷義不理會他大喊大叫，只慢悠悠拿出剩下半塊酥餅，輕輕投進自己嘴中。
他咧嘴一笑，牙齒咬合之間，咀嚼聲清晰可聞。
趙勉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死死抓住牢門邊框。
「你要把我送去哪裡？我不要走……我要待在這裡……我可是刑房主事！」趙勉喊道。
「還能去哪……」李懷義咽下最後一口酥餅，抬眼望向趙勉，「當然是……去個能讓你開口說話的地方。」
他身著緋色官袍，腰懸金魚袋，面上堆著笑，眼底卻冷如寒潭，正是應天府尹陳循。
醫師見禮，匆忙告退，經過李懷義身邊時，瞥了一眼，沒做停頓，快步離去。
「趙勉啊趙勉，我平日裡待你也不薄，你怎麼就如此糊塗呢……」
「竟敢勾結外人，私放朝廷要犯！」
「這是要害死我麼，你個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陳循一邊罵，一邊用腳踩在趙勉的頭上，力道稍有收斂，但後者還是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你要是還念舊情，念著家中妻兒，就該把知道的都吐出來……否則，等到我沒了耐心，你妻兒便要替你受過！對了，我記得，你好像還有個私生子來著，好像是住在城西柳巷的豆腐鋪後院，對吧？你真以為我查不到麼！」
陳循俯身湊近，聲音壓得極低，猶如毒蛇吐信般陰冷。
趙勉眼皮微顫，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卻毫無懼意，他張嘴啐了一口血痰。
血痰正落在陳循官袍前襟，綻開一朵刺目的暗紅。
陳循臉上的笑瞬間凝固，袖中手指驟然收緊，一巴掌狠狠扇在趙勉臉上，五道指印迅速浮起，嘴角撕裂滲血……要不是旁邊的衙役眼疾手快，架住陳循手臂，他幾乎要撲上去扼住趙勉的喉嚨，把此人活活掐死！
「給臉不要臉，拖下去，打斷左腿，再灌三碗鹽水……」
「今夜若還不開口，明日就把他妻兒一併請來『敘舊』。」
衙役們齊聲應諾，面露喜色，所謂的『敘舊』，在這牢里可是有別的意思……
一旁，蕭衍之眼看時機差不多，便緩步上前，與劉循低聲耳語起來。
李懷義站在不遠處，時不時能看見劉循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自己……他不知道趙虎是找了個什麼關係，這劉循與蕭衍之相處交談之間，竟沒有什麼官架子，反倒透著幾分熟稔與信任，仿佛早已將他視作自己人一般。
閒時得空，他可得好好問問蕭衍之，那舉薦之人到底是何來歷……
大概等了有十分鐘，劉循忽然咧嘴一笑，朝李懷義招了招手。
李懷義沒有遲疑，快步上前，垂首抱拳。
陳循繞著他踱了一圈，隨即點頭道：
「看起來書卷氣很重啊……聽說，你擅長斷案，可有此事？」
「陳大人，只是個人愛好，不敢當大人謬讚，若真有案子，願竭盡所能。」李懷義回答。
陳循點頭，對這回答說不上滿意，但勝在謙遜知分寸，便接著道：
「李懷義，正如你看見的，趙勉拒不吐實，此案已拖三日，刑部催得緊，大理寺也派了人來問話……你若真有本事，就從他嘴裡撬出那放跑之人的下落，讓他對所犯之罪供認不諱……記住，我要的是真供詞，不是假招……你需要幾日？」
「七日便夠。」李懷義不假思索道。
「嗯……會不會有些長了。」陳循略一沉吟。
「三日……三日結案！」李懷義回道。
此話一出，周圍議論紛紛，皆是覺得李懷義瘋了。
陳循也不例外，他眯起眼，打量著李懷義，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
「好，案中無戲言，就三日……若不成，你同他一起蹲大牢。」
李懷義躬身應諾，目送陳循轉身拂袖而去，剩下的人，也陸續散開，牢中重歸死寂。
「小子，你等著被治罪吧……哈哈……哈哈哈哈哈……」趙勉聲音沙啞地笑了起來。
李懷義沒搭理他，而是走出牢房，踱至在門外等候的蕭衍之身旁。
「你還真敢說啊……那趙勉可是塊兒硬骨頭，大刑伺候了好幾天，半個字都沒吐，你一張嘴只要三日？」蕭衍之眼神里透著幾分玩味，「我真不知道你是急於求成，還是腦子壞了，膽子簡直大得離譜……」
「不過，要是成了，你可就真是一鳴驚人了。」
「蕭兄，硬骨頭也得看怎麼啃……先不說這個了，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
李懷義將之前牢中，心中所想告知於蕭衍之——首先，他需要兩名辦事穩妥的衙役，以及一名資歷較老的雜役——之所以沒有與陳循索要，一方面是自己地位不夠，貿然要人，恐怕沒人真心聽命；另一方面，自己也沒展現出足夠的能力，陳循不一定信得過他。
既是如此，不如讓身份地位，都與自己完全不同的蕭衍之出面，更為妥當。
蕭衍之聽完，笑意漸深：「好說，人我半個時辰內給你送到。」
李懷義拱手致謝，轉身折返牢內，卻什麼也沒做，只靜靜坐在趙勉對面。
他從懷中拿出油紙包好的酥餅，輕輕掰開兩半，朝著趙勉遞過去：
「趙兄，餓了吧？要不要吃點？」
「你還是自己多吃點吧，免得三日後，餓得連牢飯都咽不下！」
趙勉已能勉強坐起，正倚著牆角冷笑，眼神怪異，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李懷義不以為意，將掰開的半塊酥餅放回油紙包中，拿著剩下半塊兒，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不久之後，輕輕地叩擊聲傳來，他轉過頭去，就看見蕭衍之已帶著三人立在牢門口。
李懷義起身迎出，目光掃過三人——兩名衙役雖身具痞氣，但眉宇間透著幹練；那老雜役佝僂著背，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他頷首致謝，低聲交代幾句，三人便快速散開，一名衙役守在牢門外，另一名則是徑直來到趙勉身旁，也不顧他疼得喊叫，就要把他強行架起……
老雜役則找來一銅壺，慢悠悠踱進牢內，取出細軟棉布，開始擦拭地面。
「你……你要做什麼？」趙勉面色驚懼，顫聲說道。
「讓你吃不吃，等到去了新牢房……可就連那難咽的牢飯，也不一定吃得上咯。」
李懷義不理會他大喊大叫，只慢悠悠拿出剩下半塊酥餅，輕輕投進自己嘴中。
他咧嘴一笑，牙齒咬合之間，咀嚼聲清晰可聞。
趙勉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死死抓住牢門邊框。
「你要把我送去哪裡？我不要走……我要待在這裡……我可是刑房主事！」趙勉喊道。
「還能去哪……」李懷義咽下最後一口酥餅，抬眼望向趙勉，「當然是……去個能讓你開口說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