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如煙似霧，揮之不去
拉開布簾，微辛木香，隨風撲面。
李懷義眯了眯眼睛，抬步跨出，回到了這個有點懷念的小院兒。
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拿上張舒痕做的機關，給沈梧三人打上了標記。
幾個月後，這裡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就連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老人，也同那時一般無二。
「呼……原來是你啊，悄兒沒聲息的，進門前不會打聲招呼麼，沒禮貌的小子。」
張舒痕垂下手，把用來遮掩的東西放下，轉過身來，拿著個古怪玩意兒走近前來。
李懷義垂眸，發現那東西，有些像是自己提供的圖紙里，所描繪的物件……那是一個油光質地的圓盤，邊緣刻著細密星軌，中央嵌著一枚幽藍水晶，隨著張舒痕手臂擺動，水晶內光暈流轉，隱約映出星圖殘影。
星晷羅盤……他竟真造出來了！
「你給的確實是好東西，老夫幾個月研究下來，也就做出這麼一個半成品……」張舒痕舉起羅盤，輕輕一旋，在陽光的折射下，幽藍光暈驟然擴散，在地上投出北斗七曜的微芒。「我在水晶表面刻了星圖，也是唯一成功的一個……」
「原本，在我的設想中，只需根據不同天象，更換不同水晶，便能精準推演時辰與方位。」
「可眼下水晶只有一枚，星圖亦未全刻，推算稍有偏差，便滿盤皆錯。」
「到底還是力有未逮，若是再年輕個十來歲，或許真能補全這星晷羅盤的缺憾了。」
李懷義心中暗驚，這羅盤雖未臻至完美，但也是非常了不起的造物了。
這種兼顧便攜性和精密推演的器物，放眼天下恐無第二件，若是能量產，必成軍中利器……夜行斥候經過專業學習，可憑此避過星象紊亂之困，精準鎖定敵營方位；邊關烽燧亦能依此校準時辰，杜絕誤報之虞。
簡直是一件可改寫戰局的利器！
但這玩意兒現在沒用，或者說……對現在的李懷義，毫無用處。
只有等到他離開應天，去往北平……屆時，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張工，我來此，是要告知你些事情……」
李懷義將朱標所說，有關欽天監之事，幾乎是一字不差地說給了張舒痕聽。
尤其是可能要面臨相應的考核，他著重提起，以免張舒痕不明所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張舒痕聽完，倒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這些對他來說太小兒科了，根本不算什麼難事。
他雖未入職欽天監，但也曾聽家師提起過，那些個朝廷里的事兒，不管是哪朝哪代，類似的這種機構里，所行之事大同小異，無非是觀星授時、推歷演算、占候吉凶……更何況，其中真有本事的不過寥寥數人，多數不過是依樣畫葫蘆，靠祖傳簿冊混日子罷了。
以他之本領，今之欽天監，就算盡數考校，亦不過拾級而上、信手拈來。
這不是他狂妄自大，而是事實本就如此。
但李懷義的好意，他自然也得有所回應。
於是，他將羅盤交到了李懷義手中，並囑咐道：
「這東西，在我手裡沒用，你帶著它走，帶去能發揮作用的地方。」
對於匠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做的東西，真正被需要、被使用，更能煥發其價值……這羅盤雖有缺憾，卻已蘊藏星軌之理、匠心之魂；它不該鎖在工坊案頭蒙塵，而該跟隨李懷義這樣的主人，那才是它命定的歸處。
張舒痕有種預感，李懷義不是池中之物，他定是會去往那更廣闊的天地。
李懷義沒有拒絕，將羅盤鄭重收下，他舔了舔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張工，一塊兒不夠……能不能給我多來幾塊兒？要是能做全，就再好不過了。」
「你這小子，以後再說！」
隨著院兒門重重關上，李懷義就這麼被趕了出去。
他訕笑一聲，撓了撓臉頰，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代我向太子殿下問好，就說交代的事情已辦妥。」
李懷義將札子拿出，底下藏著銀子，輕輕擱在宦官掌心。
宦官指尖微顫，迅速將銀子裹進袖中，面上卻只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公子辦事，果然妥帖。」他側身讓開半步，引向宮門深處，「殿下剛用過早膳，此刻正於文華殿批閱奏報……殿下早先也特意交代過，若是公子來找，便直接引你入內，不必通稟……且隨我來。」
「不必了，我今日只報事，就不進宮叨擾了。」
「是麼，那公子請便。」
李懷義躬身一禮，轉身踏出宮門，向著城南而去。
他原本是想回家，可走著走著，竟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徐府門前。
他想起來，婉兒給徐達治療背疽，算上今日，應是到第六天了。
明日結束，婉兒便要去往官窯，有段時間見不著面了。
連帶著阿蠻，也跟著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就像心口被抽走了一小塊兒，風一吹便微微發涼。
他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他轉身欲走，可卻莫名地挪不動腳步，目光也黏在了那扇朱漆剝落的大門上。
一個人影，突兀地在他腦海中浮現，那是一個姑娘，穿著墨綠毛領披風……
那天，隔著老遠，只匆匆對視了一眼，她站在徐妙雲身旁，難道是徐府中人麼……
若是自己再走近些，或許能看清她眉目，要是能問到其姓名，那便更好了……
李懷義打了個冷顫，深吸一口氣，趕忙將這些想法排除腦外……男兒應當志在四方，豈可為兒女情長所羈？此等關鍵時刻，更不該有這種想法，應先著眼於當下要務，更多的搜集到關於陳循的相關信息才對，以便日後進府，能儘快切入核心。
「啪啪——」
李懷義用力拍了兩下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傳來，讓他清醒了許多。
他決定，去買根棍子，當做槍的平替，仔仔細細地練上一練。
關鍵是，他壓根不敢閒下來……
一旦得空，那抹墨綠色的身影，便如煙似霧，揮之不去……
李懷義眯了眯眼睛，抬步跨出，回到了這個有點懷念的小院兒。
幾個月前，他就是在這裡，拿上張舒痕做的機關，給沈梧三人打上了標記。
幾個月後，這裡依舊沒有什麼變化，就連那個背對著自己的老人，也同那時一般無二。
「呼……原來是你啊，悄兒沒聲息的，進門前不會打聲招呼麼，沒禮貌的小子。」
張舒痕垂下手，把用來遮掩的東西放下，轉過身來，拿著個古怪玩意兒走近前來。
李懷義垂眸，發現那東西，有些像是自己提供的圖紙里，所描繪的物件……那是一個油光質地的圓盤，邊緣刻著細密星軌，中央嵌著一枚幽藍水晶，隨著張舒痕手臂擺動，水晶內光暈流轉，隱約映出星圖殘影。
星晷羅盤……他竟真造出來了！
「你給的確實是好東西，老夫幾個月研究下來，也就做出這麼一個半成品……」張舒痕舉起羅盤，輕輕一旋，在陽光的折射下，幽藍光暈驟然擴散，在地上投出北斗七曜的微芒。「我在水晶表面刻了星圖，也是唯一成功的一個……」
「原本，在我的設想中，只需根據不同天象，更換不同水晶，便能精準推演時辰與方位。」
「可眼下水晶只有一枚，星圖亦未全刻，推算稍有偏差，便滿盤皆錯。」
「到底還是力有未逮，若是再年輕個十來歲，或許真能補全這星晷羅盤的缺憾了。」
李懷義心中暗驚，這羅盤雖未臻至完美，但也是非常了不起的造物了。
這種兼顧便攜性和精密推演的器物，放眼天下恐無第二件，若是能量產，必成軍中利器……夜行斥候經過專業學習，可憑此避過星象紊亂之困，精準鎖定敵營方位；邊關烽燧亦能依此校準時辰，杜絕誤報之虞。
簡直是一件可改寫戰局的利器！
但這玩意兒現在沒用，或者說……對現在的李懷義，毫無用處。
只有等到他離開應天，去往北平……屆時，才能真正派上用場。
「張工，我來此，是要告知你些事情……」
李懷義將朱標所說，有關欽天監之事，幾乎是一字不差地說給了張舒痕聽。
尤其是可能要面臨相應的考核，他著重提起，以免張舒痕不明所以，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張舒痕聽完，倒是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這些對他來說太小兒科了，根本不算什麼難事。
他雖未入職欽天監，但也曾聽家師提起過，那些個朝廷里的事兒，不管是哪朝哪代，類似的這種機構里，所行之事大同小異，無非是觀星授時、推歷演算、占候吉凶……更何況，其中真有本事的不過寥寥數人，多數不過是依樣畫葫蘆，靠祖傳簿冊混日子罷了。
以他之本領，今之欽天監，就算盡數考校，亦不過拾級而上、信手拈來。
這不是他狂妄自大，而是事實本就如此。
但李懷義的好意，他自然也得有所回應。
於是，他將羅盤交到了李懷義手中，並囑咐道：
「這東西，在我手裡沒用，你帶著它走，帶去能發揮作用的地方。」
對於匠人來說，沒有什麼比自己做的東西，真正被需要、被使用，更能煥發其價值……這羅盤雖有缺憾，卻已蘊藏星軌之理、匠心之魂；它不該鎖在工坊案頭蒙塵，而該跟隨李懷義這樣的主人，那才是它命定的歸處。
張舒痕有種預感，李懷義不是池中之物，他定是會去往那更廣闊的天地。
李懷義沒有拒絕，將羅盤鄭重收下，他舔了舔嘴唇，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張工，一塊兒不夠……能不能給我多來幾塊兒？要是能做全，就再好不過了。」
「你這小子，以後再說！」
隨著院兒門重重關上，李懷義就這麼被趕了出去。
他訕笑一聲，撓了撓臉頰，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代我向太子殿下問好，就說交代的事情已辦妥。」
李懷義將札子拿出，底下藏著銀子，輕輕擱在宦官掌心。
宦官指尖微顫，迅速將銀子裹進袖中，面上卻只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李公子辦事，果然妥帖。」他側身讓開半步，引向宮門深處，「殿下剛用過早膳，此刻正於文華殿批閱奏報……殿下早先也特意交代過，若是公子來找，便直接引你入內，不必通稟……且隨我來。」
「不必了，我今日只報事，就不進宮叨擾了。」
「是麼，那公子請便。」
李懷義躬身一禮，轉身踏出宮門，向著城南而去。
他原本是想回家，可走著走著，竟鬼使神差地拐到了徐府門前。
他想起來，婉兒給徐達治療背疽，算上今日，應是到第六天了。
明日結束，婉兒便要去往官窯，有段時間見不著面了。
連帶著阿蠻，也跟著去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有種空落落的感覺，就像心口被抽走了一小塊兒，風一吹便微微發涼。
他晃了晃腦袋，不再去想這些事情。
他轉身欲走，可卻莫名地挪不動腳步，目光也黏在了那扇朱漆剝落的大門上。
一個人影，突兀地在他腦海中浮現，那是一個姑娘，穿著墨綠毛領披風……
那天，隔著老遠，只匆匆對視了一眼，她站在徐妙雲身旁，難道是徐府中人麼……
若是自己再走近些，或許能看清她眉目，要是能問到其姓名，那便更好了……
李懷義打了個冷顫，深吸一口氣，趕忙將這些想法排除腦外……男兒應當志在四方，豈可為兒女情長所羈？此等關鍵時刻，更不該有這種想法，應先著眼於當下要務，更多的搜集到關於陳循的相關信息才對，以便日後進府，能儘快切入核心。
「啪啪——」
李懷義用力拍了兩下臉頰，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傳來，讓他清醒了許多。
他決定，去買根棍子，當做槍的平替，仔仔細細地練上一練。
關鍵是，他壓根不敢閒下來……
一旦得空，那抹墨綠色的身影，便如煙似霧，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