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這位先生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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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眸望來,目光掃過李懷義面上,又看了眼林阿蠻。

  她沒有上前,只將書卷輕輕一合,身體微傾,站在遠處行了一禮。

  她身後,婉兒扶著挎在肩上的藥箱,左顧右盼,直到看見李懷義,這才小跑著奔來。

  「少爺,你來接我啦!」林婉兒笑得極為燦爛。

  「還有我哦,婉兒姐姐。」林阿蠻踮腳揮手,從李懷義身後探出腦袋。

  林婉兒笑意微頓,目光掠過對方抓著李懷義衣襟的手,冷哼一聲,上前抓住了另外一邊。

  「你們正常點,這還是在大街上呢……」李懷義左右被縛,一臉無奈的苦笑搖頭。

  此言,不僅沒有讓二女鬆開分毫,反而引得林阿蠻嬌笑不已,林婉兒更是將藥箱往他臂彎一塞,順勢挽住了其右臂……林阿蠻的出現,讓她第一次有了危機感,雖然自己的心意尚不是開口的好時機,但也不能就這樣,任由那小丫頭在旁得意。

  不知何時,蕭衍之也來到了一旁,李懷義這般窘迫模樣,倒是讓他眸中掠起促狹笑意。

  「姐姐,你怎麼站在這裡發呆?」忽有女聲自徐妙雲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看向一身著墨綠毛領披風的女子,其人面貌清麗如寒梅映雪,眉眼間隱著三分英氣,雖不達沉魚落雁,卻自有一股清雅不可方物的氣韻,皮膚蒼白,似久未見天光,又似染著幾分病中梨花的薄倦。

  徐妙雲眸光微斂,唇角微揚,眸中帶著一絲責備:

  「漱玉,外面風大,莫要久立……萬一又著了涼,咳上三日,該怎生是好?」

  「姐姐慣會說教,我的身體哪有這麼嬌弱?我還能騎上馬,去那獵場馳騁呢。」

  徐漱玉話音未落,便是咳嗽了兩聲。

  引得徐妙雲眸光一黯,解下自己頸間素綾圍巾,親手為她繫上。

  圍巾溫軟,拂過徐漱玉微涼的耳際,她垂眸一笑,指尖無意識捻著綾邊流蘇。

  她正要為自己再辯解幾句,視線卻是不經意越過徐妙雲肩頭,落在遠處一抹素色身影上……那人右側女子的穿著,與方才府上給魏國公治病之人,如出一轍,右側女子不高,但看其身形與步態,想來應是活潑好動之人。

  這時,他看見素衣男子,正側過臉,與同行另一位男子交談。

  那側顏清雋如畫,好生俊俏,讓肖漱玉下意識問出了口:

  「那位公子……是何人?」

  徐妙雲順著她目光望去,眸色微凝,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那是李懷義,一位治世之能人,亦是我夫君的朋友。」

  「李懷義……」

  徐漱玉輕念其名,反覆幾遍,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刻進心底。

  李懷義像是感覺到什麼一樣,他停下步子,側身朝著徐府大門望去。

  四目遙遙相接,風拂過他額前碎發,也掀動她圍巾一角。

  「少爺,怎麼了麼?」一旁,婉兒輕聲詢問。

  李懷義用力眨了眨眼,再看時,徐府門前,已空無一人。

  「沒事……」

  「趕緊回去吃好吃的咯,婉兒姐姐,我今天晚上想吃糖醋排骨,還要加一碟桂花糕!」

  林阿蠻蹦蹦跳跳,拽住李懷義衣袖,仰臉笑得眉眼彎彎,還悄悄戳了一下婉兒的腰側。

  「阿蠻,你要死啊。」婉兒驚叫一聲。

  兩人圍著李懷義,展開了一場追逐笑鬧,一步一步,向著他們的小家而去。

  次日,林婉兒吃完早飯,便早早出發去了徐府。

  徐達的背疽屬於頑固性瘡瘍,潰而不斂,毒邪深伏肌腠,非尋常清熱解毒之劑可奏效。

  所以,林婉兒還需要親自為其清創換藥,敷上特製的藥膏,往來七日,才可暫控病情。

  現在,都不用李懷義提醒,蕭衍之便是主動跟上,暗中護其周全了。

  李懷義看著他頭也不回,果斷從院牆翻出的身影,心道這傢伙的小心思還是太明顯了……

  不過,他與阿蠻已經對過招,換人說不定還得重新熟悉,便由蕭衍之去吧。

  他坐在院兒里的石階上,慢條斯理剝著一顆青梅,正琢磨著消化一會兒,再與阿蠻對練。


  沒想,青梅剛入口,酸意未散,卻是等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一位宦官打扮的人,跨過門檻,手持拂塵,聲音清越如磬:

  「奉聖諭,召李懷義即刻入宮面聖,不得耽擱!」

  「呃……我忽感不適,腹中翻江,能否改日進宮……」

  李懷義話音未落,宦官已微微一笑,拂塵輕揚:

  「李公子,上位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談笑間,數名侍衛已悄然立於院門兩側,眼光如刃,無聲逼仄。

  眼看著躲是躲不掉了,李懷義將青梅核吐入掌心,神色一斂,傲然起身。

  「既是如此,便請帶路。」

  坐在馬車裡,李懷義思維運轉,回憶過往所有,猜想是不是自己太過招搖,那些個知識過於超前,或是自己哪句話沒說對,觸動了某根敏感的紅線,才引得朱皇帝用這般強硬手段,將自己召入宮中……

  他實在想不明白,以至於到最後,都開始思考如何自辱,以求脫身了……

  宮門巍峨,晨風捲起他素青袍角,卻卷不散眉間鬱結。

  李懷義跟在宦官身後,步履沉穩穿過重重宮闕。

  但讓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並沒有被領去乾清宮或奉天殿。反而繞過西華門……

  折向偏僻幽靜的文華殿後廊。

  在這裡,他遇見了同樣吃驚不已的朱標。

  從對方的表情來看,這件事多半是朱皇帝自作主張,並沒有提前告知,讓其有所準備。

  兩人正立於廊下,隨著旁人接連退下,李懷義主動開口道:

  「朱兄……還真是好久不見啊,哈哈哈哈哈……」

  「誰說不是呢,哈哈哈哈哈……」

  兩個人相視大笑,笑聲卻如繃緊的弓弦,沒多久便又戛然而止。

  李懷義感到無比的尷尬,要是再外面與朱標見面,他還能自在些,可在這深宮禁地,笑得越響,越顯心虛……誰知道這朱皇帝,會安排個什麼人,暗中觀察他的一舉一動?要是自己稍有失態,表現出與外界不合的言行,怕是可能真要被治罪了。

  李懷義咽了口唾沫,目光飛快在對方身上掃過,立刻就有了主意:

  「朱兄,你這穿著,是否有些過於招搖,這身蟒袍有些過於華貴,怕是會惹來非議……」

  「聽我一句勸,趕緊把衣服換了吧,否則恐有殺頭之禍,更會連累到家人同族……」

  說著說著,李懷義聲音忽然頓住,湊到極近,壓低嗓音:

  「尤其要擔心,被太子給看見,這四爪形制,可不是你我能隨意穿的……」

  朱標聞言一怔,隨即低頭審視自己衣襟。

  他還沒說話,身後卻是鑽出一個小孩來。

  「這位先生好生奇怪,我爹爹就是太子,何須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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