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還有什麼東西，要拿給我看麼
眾商賈聽聞此言，皆是面露錯愕，彼此交換眼色。
貴客？誰不知李懷義素來孤傲，鮮少待客，更遑論『貴客』二字竟從他口中親出。
正疑慮間，有人越過李懷義肩頭，看見其身後屋內有一頗枯瘦老者，正端坐於紫檀圈椅之上，頭頂花白，手持茶盞，一邊輕抿茶水，一邊目光攝人的打量著眾人，其中散發出來的威壓如山，令人不敢直視。
「李公子，我等不敢驚擾貴客，只求一燒窯掌柜之位……」
「掌柜之位？」李懷義眉眼微揚，聲如玉磬微裂，「上月三十七人遞帖，二十三人落選，六人查出帳目不清，八人莫名暴斃于歸途……諸位若真想坐那把椅子，先去衙門領三道考題：辨火候、斷釉色、析龍骨紋。」
「明日卯時前交卷，逾時者，永不錄用。」
李懷義掃過眾人驟然煞白的臉，看無人接話，便轉身要走。
這時，身後人群，忽有一人踉蹌出列，大聲喊道：
「李公子，我等不同於前人，皆是有真才實學的窯戶出身！這麼說有些冒昧，但要是按照你說的這個流程去辦，怕是明日卯時過了考題，也只會讓我等靜候，時日一長，便是在此白白耗盡心血與銀錢！」
「還不知，會不會有人先占了位置，讓我等白白等來一場空歡喜！」
「不如請您當面考校，就在此刻，當場驗明！」
李懷義腳步一頓，先是望向屋內，得到徐達的首肯之後，這才回過身來。
「這是我新燒的霽藍釉樣盞，特來請李公子過目……」
「我還有陳總務昨夜親批的『急驗』條子，就在我袖中！李公子稍等，我馬上給你尋來……」
此前出列發聲之人，看到李懷義沒走，立刻將一青瓷盞遞托在掌心，遞了過去。
李懷義接過手中，上下打量，盞身釉色如暮雲凝海，幽光浮動……他用手輕輕叩擊盞壁，聲如罄鳴清越；再以指腹摩挲釉面，冰裂細紋間隱現龍骨暗勁；接著忽將盞口朝向日光，霽藍深處竟浮出一道銀線，如龍脊乍現，凜然生威。
「銀線貫日，龍骨藏筋，此盞已入上三品。」李懷義點頭稱讚。
「但是，若是以此為憑，尚不足以定奪掌柜之位……因掌窯者需日日校火、夜夜守爐、旬旬驗坯、月月析釉，本身就必須擁有超高技藝，要這青瓷盞便是你最好的作品，我瞧那瓷窯中的老工們，也未嘗不能掌管一座燒窯。」
那人聽著李懷義的話，臉色漲得通紅，心情大起大落，一時哽咽難言，跌坐在地。
李懷義看向其他人，朗聲道：「還有人願當場應試麼？」
立時，又有幾人上前，他一一掃過他們手中托舉的瓷器，最後取了一件品相最好的。
「霽藍透底無瑕，火候足矣，但盞沿三處『蚯蚓走泥』紋過重，略顯粗疏，顯是窯溫驟變所致……此非技藝不精，實為趕工所累，你若願意留下，可入窯幫工三月，隨火候起落、觀釉色流轉、察坯體呼吸……」
「待你親手燒出一窯不裂、不驚、不暈、不濁的霽藍，便可議掌窯之事。」
「多謝李公子，我願意留下！」那人連忙感激地說道。
李懷義頷首，看向一眾發愣的商賈：「還有什麼東西，要拿給我看麼？」
這次，李懷義出聲，眾人皆是不自覺低下頭去，不再有人應答。
他們都被李懷義嚴苛的考校震懾住了，哪裡還敢再上前一步，自取其辱。
「我……我！我有東西要給你看！」一個怪異的口音忽然從人群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金色頭髮的異域男子，撥開眾人擠上前。
只見，此人頭戴象牙嵌銀圓帽，耳垂懸著兩枚青金石墜子，左手腕纏三圈赤銅鈴，每邁一步便叮咚作響……李懷義知道，大明朝廷與海外諸邦通商已久，但今日親眼所見，仍不禁心生訝異。
李懷義目光游移，從上到下，最後停在了那人腰間，懸著的一柄彎刀上。
此彎刀甚是華麗，刀柄由金絲楠木雕成，頂端鑲嵌一顆鴿血紅寶石。
刀鞘覆以鯊魚皮，暗紋浮凸如海，更有七顆貓眼石沿鞘脊排布，幽光流轉。
仿佛是注意到李懷義的目光，那人抽出腰間彎刀，手握刀柄，拔刀出鞘。
李懷義愣了愣，接著笑出聲來：
「朋友，你這刀是好刀，可惜這最關鍵的刀刃部分，卻是木頭做的……」
「不過，這東西可不能當做應試的器具，你若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藝，那就只能抱歉了。」
那金髮男子咧嘴一笑，收回彎刀，操著一口生硬漢話道：
「我叫阿米爾，來自波斯設拉子，聽聞李掌柜精於窯火辨色，更是懂得那常人所不能解的高效改良方案，便心生與你合作的念頭，我們可以在江南共建大型工坊……當然，主體依舊是你，我只出人、出料、出銷路，您掌火、掌工、掌產線，如何？」
李懷義聞言，未即應答，他不知這人從哪打聽到了這些……
但要合作，也得是在自己和朱標，共建江南窯火之後。
不然，自己可不就完全成了個，只知貪圖錢財的小人了？
平常，與那老朱家整點錢來花，那頂多算是內部消化了。
若是拋開老朱家，先和別人整上了磚窯改造，還是個外國人，說不準就被扣個通敵賣國的帽子……想到此處，他忽然反應過來了，這不會是那胡黨的手筆吧？難道自己這貪財的名聲，如此的聲名遠播？！
「抱歉，阿米爾，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
「諸位，以後有事也不必再尋我了，一切都按照正常流程去辦，請回吧。」
眾人聞言，搖頭嘆息，不甘地散去。
很快，門前重歸寂靜，可那阿米爾卻還在原地，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一樣。
李懷義看了他一眼，本不想理會，轉身欲回屋內，沒想到此人竟跟了進來。
「你這是何意，阿米爾先生？」李懷義側過頭，神色漸冷。
貴客？誰不知李懷義素來孤傲，鮮少待客，更遑論『貴客』二字竟從他口中親出。
正疑慮間，有人越過李懷義肩頭，看見其身後屋內有一頗枯瘦老者，正端坐於紫檀圈椅之上，頭頂花白，手持茶盞，一邊輕抿茶水，一邊目光攝人的打量著眾人，其中散發出來的威壓如山，令人不敢直視。
「李公子，我等不敢驚擾貴客，只求一燒窯掌柜之位……」
「掌柜之位？」李懷義眉眼微揚，聲如玉磬微裂，「上月三十七人遞帖，二十三人落選，六人查出帳目不清，八人莫名暴斃于歸途……諸位若真想坐那把椅子，先去衙門領三道考題：辨火候、斷釉色、析龍骨紋。」
「明日卯時前交卷，逾時者，永不錄用。」
李懷義掃過眾人驟然煞白的臉，看無人接話，便轉身要走。
這時，身後人群，忽有一人踉蹌出列，大聲喊道：
「李公子，我等不同於前人，皆是有真才實學的窯戶出身！這麼說有些冒昧，但要是按照你說的這個流程去辦，怕是明日卯時過了考題，也只會讓我等靜候，時日一長，便是在此白白耗盡心血與銀錢！」
「還不知，會不會有人先占了位置，讓我等白白等來一場空歡喜！」
「不如請您當面考校，就在此刻，當場驗明！」
李懷義腳步一頓，先是望向屋內，得到徐達的首肯之後，這才回過身來。
「這是我新燒的霽藍釉樣盞，特來請李公子過目……」
「我還有陳總務昨夜親批的『急驗』條子，就在我袖中！李公子稍等，我馬上給你尋來……」
此前出列發聲之人，看到李懷義沒走，立刻將一青瓷盞遞托在掌心，遞了過去。
李懷義接過手中，上下打量，盞身釉色如暮雲凝海，幽光浮動……他用手輕輕叩擊盞壁，聲如罄鳴清越；再以指腹摩挲釉面，冰裂細紋間隱現龍骨暗勁；接著忽將盞口朝向日光，霽藍深處竟浮出一道銀線，如龍脊乍現，凜然生威。
「銀線貫日，龍骨藏筋，此盞已入上三品。」李懷義點頭稱讚。
「但是，若是以此為憑，尚不足以定奪掌柜之位……因掌窯者需日日校火、夜夜守爐、旬旬驗坯、月月析釉，本身就必須擁有超高技藝，要這青瓷盞便是你最好的作品，我瞧那瓷窯中的老工們，也未嘗不能掌管一座燒窯。」
那人聽著李懷義的話，臉色漲得通紅，心情大起大落，一時哽咽難言，跌坐在地。
李懷義看向其他人，朗聲道：「還有人願當場應試麼？」
立時，又有幾人上前，他一一掃過他們手中托舉的瓷器，最後取了一件品相最好的。
「霽藍透底無瑕，火候足矣，但盞沿三處『蚯蚓走泥』紋過重，略顯粗疏，顯是窯溫驟變所致……此非技藝不精，實為趕工所累，你若願意留下，可入窯幫工三月，隨火候起落、觀釉色流轉、察坯體呼吸……」
「待你親手燒出一窯不裂、不驚、不暈、不濁的霽藍，便可議掌窯之事。」
「多謝李公子，我願意留下！」那人連忙感激地說道。
李懷義頷首，看向一眾發愣的商賈：「還有什麼東西，要拿給我看麼？」
這次，李懷義出聲，眾人皆是不自覺低下頭去，不再有人應答。
他們都被李懷義嚴苛的考校震懾住了，哪裡還敢再上前一步，自取其辱。
「我……我！我有東西要給你看！」一個怪異的口音忽然從人群後傳來。
緊接著，一個金色頭髮的異域男子，撥開眾人擠上前。
只見，此人頭戴象牙嵌銀圓帽，耳垂懸著兩枚青金石墜子，左手腕纏三圈赤銅鈴，每邁一步便叮咚作響……李懷義知道，大明朝廷與海外諸邦通商已久，但今日親眼所見，仍不禁心生訝異。
李懷義目光游移，從上到下，最後停在了那人腰間，懸著的一柄彎刀上。
此彎刀甚是華麗，刀柄由金絲楠木雕成，頂端鑲嵌一顆鴿血紅寶石。
刀鞘覆以鯊魚皮，暗紋浮凸如海，更有七顆貓眼石沿鞘脊排布，幽光流轉。
仿佛是注意到李懷義的目光，那人抽出腰間彎刀，手握刀柄，拔刀出鞘。
李懷義愣了愣，接著笑出聲來：
「朋友，你這刀是好刀，可惜這最關鍵的刀刃部分，卻是木頭做的……」
「不過，這東西可不能當做應試的器具，你若是沒有拿得出手的技藝，那就只能抱歉了。」
那金髮男子咧嘴一笑，收回彎刀，操著一口生硬漢話道：
「我叫阿米爾，來自波斯設拉子，聽聞李掌柜精於窯火辨色，更是懂得那常人所不能解的高效改良方案，便心生與你合作的念頭，我們可以在江南共建大型工坊……當然，主體依舊是你，我只出人、出料、出銷路，您掌火、掌工、掌產線，如何？」
李懷義聞言，未即應答，他不知這人從哪打聽到了這些……
但要合作，也得是在自己和朱標，共建江南窯火之後。
不然，自己可不就完全成了個，只知貪圖錢財的小人了？
平常，與那老朱家整點錢來花，那頂多算是內部消化了。
若是拋開老朱家，先和別人整上了磚窯改造，還是個外國人，說不準就被扣個通敵賣國的帽子……想到此處，他忽然反應過來了，這不會是那胡黨的手筆吧？難道自己這貪財的名聲，如此的聲名遠播？！
「抱歉，阿米爾，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想法。」
「諸位，以後有事也不必再尋我了，一切都按照正常流程去辦，請回吧。」
眾人聞言，搖頭嘆息，不甘地散去。
很快，門前重歸寂靜，可那阿米爾卻還在原地，像是沒聽懂他說的話一樣。
李懷義看了他一眼，本不想理會，轉身欲回屋內，沒想到此人竟跟了進來。
「你這是何意，阿米爾先生？」李懷義側過頭，神色漸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