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我們就在這裡，把話都說明吧
李懷義的輕描淡寫，卻是將其餘兩人的表情，襯托得更加震驚了。
千萬白銀？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大明十年賦稅之總和，更可鑄幣通商、充盈國庫、賑濟災荒、修築海防……朱元璋霍然起身，也顧不上徐達了，立刻就想要召太子與中書省急議！即刻擬旨，調福建水師精銳待命，另遣密使攜海圖赴琉球，借道查探倭國銀礦實情。
此事若真，靖海之策當為開疆之始！
臨走前，老朱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李懷義：
「若此事，乃是信口雌黃，你會知道代價的……」
「若不是，你也會知道，自己將會得到什麼。」
說完，他便行色匆匆，快步離去，全然忘了那位自己帶來的老弟兄。
李懷義轉過頭，看那徐達神色專注，一直在觀察那捲繪製的海圖。
便也就不再打擾，只是讓婉兒換杯新茶，之後猶自坐在不遠處，吃起了松子糖。
徐達一直看到茶都涼了，這才回過神來，抬頭四望，發現朱元璋不知何時，竟已經離開了。
但他沒急著走，而是坐在李懷義旁邊，一邊活動著肩頸，一邊開口說道：
「小子，剛才我沒說，但你可真有種，放眼洪武朝，恐怕也沒人敢這般膽大妄為。」
「徐將軍謬讚了。」李懷義笑了笑，「我這等小混混行為，全賴陛下容我，完全不值一提。」
徐達眼前一亮，隨即開口道：「你看出我的身份了？怎麼之前沒出言點破……」
「因為你是陛下帶來的，陛下還在，我便只能裝作不知道。」李懷義攤了攤手。
「你倒是警覺地很，怕自己太過聰慧，讓我那老弟兄忌憚？」
李懷義沒接話，只是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徐達看在眼中，忍不住輕拍他肩頭：
「這你不用擔心，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否則也不會帶我來見你，更何況就算你不這麼做，我想在這應天府里，你也算不上有多安全……有沒有想過，把這份才能，用在更遼闊的疆域上？」徐達試探性地問道。
「你是說……跟隨燕王殿下去北平？」李懷義看向他。
「正是。」徐達嘴角噙笑。
「我有此意，但現在還不行……我還需要有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行。」李懷義搖頭。
「好吧，事我替你記著……不過，既然你跟我的女婿相識，也不打算將來跟著一塊兒走，能否說一說他去了之後，最先應該解決什麼問題，又應該如何管理北平及其周邊，這些總應該能稍微說道說道吧？」徐達說道。
「自然可以，北平苦寒，邊患頻仍，燕王首務必是整飭衛所、屯田積糧。」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無糧則兵不可久，無兵則塞不可守。」李懷義端茶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接著說，「其次當修通遼東至大寧驛路，使軍情朝發夕至；再者，須暗遣匠戶潛赴草原，勘驗鐵礦脈絡。」
「北境同倭國類似，有著大量的鐵礦。」
「等到陛下查明倭國礦產屬實，兩者相加，一銀一鐵，足支百年征伐。」
「至於北平，及其周邊的管理問題……當以軍民分治為綱，衛所統兵屯田，府縣理民政賦稅；更須嚴查豪強隱匿田畝、勾結韃官，將逃戶編入新籍，授田免徭三年；同時在居庸關、古北口設茶馬互市，既控邊情又斂商稅，此乃徐圖漸進之策。」
「徐將軍，治邊如烹小鮮，火候稍過則焦，不及則生。」
徐達眼前一亮，不僅是李懷義言語之中，說到了厲害之處，更是因為他將北地風物、軍政脈絡、邊貿機理盡數融於一爐的胸襟與眼光……這哪是小混混？分明是未出鞘的龍泉劍！大明有此人，何愁北疆不靖、四夷賓服？
徐達心中激盪，仿佛已見鐵騎踏雪、茶馬喧關之盛景。
他正要再開口再聊，卻是聽見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從緊閉的院兒門外傳來。
李懷義也注意到了，他站起身，看向婉兒打開的院兒門外。
有一群商人打扮的傢伙，正堵在自家門前。
原本，有外人要來時，都是陳伯頂在最前頭，現在他身居要職，擔任官窯總務，便不太能時常回來了……好在自己身邊多了蕭衍之和林阿蠻，便也不需要體柔的婉兒代替陳伯的職責，甚至李懷義都不用開口，此二人便站立左右，一言不發，便將眾人攔在了外面。
婉兒站在道路中央，手裡拿著個鍋鏟，裙裾微揚，眉眼清冽：
「諸位若為官窯掌柜之事來，煩請去往工部窯務司，並自行備好一應相關資料，遞呈至指定衙門……或是去往官窯，找陳總務商討相關事宜，我家公子已經不再過問窯務瑣事，諸位還是請回吧。」
「姑娘，煩請通報一聲，我等是帶著誠意，來見李公子的。」
「就是就是，那陳總務到底不還是家僕嘛，哪有先見僕人，再見其主人的道理……再說，李公子雖不再過問窯務，可這官窯上下誰人不知，但凡窯里有大事要辦，皆須李公子首肯方得施行？你就通融一下，彼此行個方便嘛。」
婉兒看著一眾附和點頭的商人們，鍋鏟輕敲掌心，清脆一聲，仿若斷玉：
「諸位，非常抱歉，我家公子正在會客，不便相見。」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面面相覷，隨即火氣蹭蹭地冒了上來，這些人早就打聽過有關李懷義的事情了，眼前這美麗女子，不過就是個從畫舫中贖出來的賤貨，不過命好攀附上了李公子罷了，竟敢在此頤指氣使？
要不是官窯經過一輪大清洗，各個燒窯掌柜都出現了空缺，他們哪裡會這般忍氣吞聲。
有人慾再開口，婉兒卻忽然側身讓開半步。
她的肩膀上莫名多了一隻手，一俊朗青年從其身後緩步踱出。
一看到李懷義來了，原本還興趣缺缺的林阿蠻，立刻來了精神。
她努著嘴，一臉凶蠻的瞪著那群商賈，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扶在腰間，氣焰極為囂張。
蕭衍之卻只微微頷首，目光如寒潭映月，不動聲色掃過眾人面龐。
凡是被他看上一眼的人，皆覺脊背一涼，喉頭髮緊，仿佛被無形之刃抵住命門。
李懷義負手而立，青衫未系帶，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筋骨勻停的手腕。
他目光掠過眾人，未語先笑，笑意只停留表面：
「諸位遠道而來，懷義本該掃榻相迎，可今日確有貴客在內，不便邀諸位入內。」
「我們就在這裡，把話都給說明吧。」
千萬白銀？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大明十年賦稅之總和，更可鑄幣通商、充盈國庫、賑濟災荒、修築海防……朱元璋霍然起身，也顧不上徐達了，立刻就想要召太子與中書省急議！即刻擬旨，調福建水師精銳待命，另遣密使攜海圖赴琉球，借道查探倭國銀礦實情。
此事若真，靖海之策當為開疆之始！
臨走前，老朱頓了頓，轉過頭看向李懷義：
「若此事，乃是信口雌黃，你會知道代價的……」
「若不是，你也會知道，自己將會得到什麼。」
說完，他便行色匆匆，快步離去，全然忘了那位自己帶來的老弟兄。
李懷義轉過頭，看那徐達神色專注，一直在觀察那捲繪製的海圖。
便也就不再打擾，只是讓婉兒換杯新茶，之後猶自坐在不遠處，吃起了松子糖。
徐達一直看到茶都涼了，這才回過神來，抬頭四望，發現朱元璋不知何時，竟已經離開了。
但他沒急著走，而是坐在李懷義旁邊，一邊活動著肩頸，一邊開口說道：
「小子，剛才我沒說，但你可真有種，放眼洪武朝，恐怕也沒人敢這般膽大妄為。」
「徐將軍謬讚了。」李懷義笑了笑，「我這等小混混行為，全賴陛下容我，完全不值一提。」
徐達眼前一亮，隨即開口道：「你看出我的身份了？怎麼之前沒出言點破……」
「因為你是陛下帶來的，陛下還在，我便只能裝作不知道。」李懷義攤了攤手。
「你倒是警覺地很，怕自己太過聰慧，讓我那老弟兄忌憚？」
李懷義沒接話，只是臉上的笑意更盛了，徐達看在眼中，忍不住輕拍他肩頭：
「這你不用擔心，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否則也不會帶我來見你，更何況就算你不這麼做，我想在這應天府里，你也算不上有多安全……有沒有想過，把這份才能，用在更遼闊的疆域上？」徐達試探性地問道。
「你是說……跟隨燕王殿下去北平？」李懷義看向他。
「正是。」徐達嘴角噙笑。
「我有此意，但現在還不行……我還需要有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行。」李懷義搖頭。
「好吧，事我替你記著……不過，既然你跟我的女婿相識，也不打算將來跟著一塊兒走，能否說一說他去了之後，最先應該解決什麼問題，又應該如何管理北平及其周邊，這些總應該能稍微說道說道吧？」徐達說道。
「自然可以，北平苦寒，邊患頻仍，燕王首務必是整飭衛所、屯田積糧。」
「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無糧則兵不可久，無兵則塞不可守。」李懷義端茶輕抿一口，潤了潤嗓子接著說，「其次當修通遼東至大寧驛路，使軍情朝發夕至；再者，須暗遣匠戶潛赴草原，勘驗鐵礦脈絡。」
「北境同倭國類似，有著大量的鐵礦。」
「等到陛下查明倭國礦產屬實，兩者相加，一銀一鐵，足支百年征伐。」
「至於北平，及其周邊的管理問題……當以軍民分治為綱，衛所統兵屯田，府縣理民政賦稅；更須嚴查豪強隱匿田畝、勾結韃官，將逃戶編入新籍，授田免徭三年；同時在居庸關、古北口設茶馬互市，既控邊情又斂商稅，此乃徐圖漸進之策。」
「徐將軍，治邊如烹小鮮，火候稍過則焦，不及則生。」
徐達眼前一亮，不僅是李懷義言語之中，說到了厲害之處，更是因為他將北地風物、軍政脈絡、邊貿機理盡數融於一爐的胸襟與眼光……這哪是小混混？分明是未出鞘的龍泉劍！大明有此人，何愁北疆不靖、四夷賓服？
徐達心中激盪，仿佛已見鐵騎踏雪、茶馬喧關之盛景。
他正要再開口再聊，卻是聽見一陣鬧哄哄的聲音，從緊閉的院兒門外傳來。
李懷義也注意到了，他站起身，看向婉兒打開的院兒門外。
有一群商人打扮的傢伙，正堵在自家門前。
原本，有外人要來時，都是陳伯頂在最前頭，現在他身居要職，擔任官窯總務，便不太能時常回來了……好在自己身邊多了蕭衍之和林阿蠻，便也不需要體柔的婉兒代替陳伯的職責，甚至李懷義都不用開口，此二人便站立左右，一言不發，便將眾人攔在了外面。
婉兒站在道路中央，手裡拿著個鍋鏟，裙裾微揚，眉眼清冽：
「諸位若為官窯掌柜之事來，煩請去往工部窯務司，並自行備好一應相關資料，遞呈至指定衙門……或是去往官窯，找陳總務商討相關事宜，我家公子已經不再過問窯務瑣事，諸位還是請回吧。」
「姑娘，煩請通報一聲，我等是帶著誠意，來見李公子的。」
「就是就是，那陳總務到底不還是家僕嘛，哪有先見僕人，再見其主人的道理……再說，李公子雖不再過問窯務，可這官窯上下誰人不知，但凡窯里有大事要辦，皆須李公子首肯方得施行？你就通融一下，彼此行個方便嘛。」
婉兒看著一眾附和點頭的商人們，鍋鏟輕敲掌心，清脆一聲，仿若斷玉：
「諸位，非常抱歉，我家公子正在會客，不便相見。」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面面相覷，隨即火氣蹭蹭地冒了上來，這些人早就打聽過有關李懷義的事情了，眼前這美麗女子，不過就是個從畫舫中贖出來的賤貨，不過命好攀附上了李公子罷了，竟敢在此頤指氣使？
要不是官窯經過一輪大清洗，各個燒窯掌柜都出現了空缺，他們哪裡會這般忍氣吞聲。
有人慾再開口，婉兒卻忽然側身讓開半步。
她的肩膀上莫名多了一隻手，一俊朗青年從其身後緩步踱出。
一看到李懷義來了，原本還興趣缺缺的林阿蠻，立刻來了精神。
她努著嘴，一臉凶蠻的瞪著那群商賈，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扶在腰間，氣焰極為囂張。
蕭衍之卻只微微頷首，目光如寒潭映月，不動聲色掃過眾人面龐。
凡是被他看上一眼的人，皆覺脊背一涼，喉頭髮緊，仿佛被無形之刃抵住命門。
李懷義負手而立，青衫未系帶，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筋骨勻停的手腕。
他目光掠過眾人，未語先笑，笑意只停留表面：
「諸位遠道而來，懷義本該掃榻相迎，可今日確有貴客在內，不便邀諸位入內。」
「我們就在這裡，把話都給說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