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香甜到令人昏頭的理由
「若一日，我朝水師大成，糧秣豐足，而諸島突拒納貢、縱寇劫掠，又當如何？」
李懷義感覺一個腦袋兩個大，昨日的頭疼又有些復發的跡象，他呼吸微沉：
「草民以為，要是真有這一天，屆時當分三路而進：東擊倭寇巢穴以靖海疆，南撫三佛齊、爪哇以固商埠，西遣精銳探航西洋，樹碑立約於古里、忽魯謨斯……此舉，看似拓土，實為護商、衛民、定海。
「陛下，鐵骨立威，不在屠戮，而在令行禁止。」
「旌旗開道，不在征伐，而在使節所至，舟車可通，法度可行。」
這番言論，不僅令老朱眼中精光一閃，一旁的徐達也是暗自稱奇。
可要是就此放過了李懷義，他還是朱元璋麼？
必須步步緊逼，讓對方顯露疲態，露出真章！
文韜武略，其中含義，朱元璋已測試過半，唯剩『武略』二字尚未驗明。
若是四字成三，即便不會武功，那也無妨，大不了將來尋人，教些強身健體之法便是。
他要李懷義活得越久越好，他腦子裡的那些個東西，必須盡數化為大明的筋骨與血脈！
「那不說將來，只論現在，我想不日出兵，打一打那些個海外蠻夷，又當如何？」
「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看李懷義猶猶豫豫，支支吾吾半天，竟是憋不出半個屁來，立刻垮下了臉。
他可是在徐達面前，好一番誇耀這小子，好說歹說，還把朱棣也給搬出來，這才把這老小子給領了過來，想讓他好好看看，這大明開國以來，最優秀的少年郎，是如何才華橫溢，如何運籌帷幄、經世致用的……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少年郎竟被一句話嗆住，這倒顯得自己狂言狂語，口中沒個實話！
可與老朱不同，徐達並未覺得李懷義有何失色，反倒還有了些別的認識。
在他看來，李懷義作為一介文人，又或是一個有文化的商人，能對海外局勢有如此清醒的認知，已屬難得……更可貴的是，他既未被高官厚祿的虛名所蔽，不入朝為官，也不為浮名所動，始終秉持務實之見，這恰恰是洪武朝最稀缺的清醒。
更何況，朱棣與此人的情誼深重，未來必會成為大明的強大助力。
未曾會面之前，他只是偶爾聽自家女兒妙雲說過此人，說是文采極佳。
朱棣則是像揣著寶貝似的，不願意與他多說這青年半分，整的徐達也愈發好奇起來。
今日得見，確是開了眼界，不過這支支吾吾的，倒是讓他覺得這小子，恐怕頗有城府。
「小子，有話趕緊說，你這樣是想給我難堪麼？！」
朱元璋沒有開口說出來，但投向李懷義的眼神，已是凌厲如刀，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李懷義看出來了，他很是為難的撓著脖頸，像是在下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那些內容，想起來實在是太過費精力，不如容我稍作整理，再向陛下稟報……」
「沒這個時間，現在就給咱想出來！」朱元璋說。
「嗯……也行……」
「得給錢……」
「你這小子，我給了！多少！」
「嗯……六千兩。」
朱元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指著李懷義道：
「好個加錢居士！比上次要的還多……好！非常好！你膽子可真夠大的，咱身邊還真就沒你這樣，明目張胆索要錢財的傢伙，這些錢直接從內庫支取，一分不少！不過……你自己進宮，同太子要吧！」
朱元璋看似不滿於李懷義的貪婪，實則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
這小子，不貪權而貪利，也算是個不大不小，卻也很好拿捏的弱點。
人無完人，就算你才華絕世，只要弱點可控，便如韁繩在手，任你千里奔騰，終不脫掌心。
至此，朱元璋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此子可用，且堪大用！
可殊不知，這正是李懷義精心設計的局。
他深知天子多疑，愈是清高愈招忌憚，反以貪財示弱，將鋒芒藏於市井煙火之中。
一個文采奕奕、思維出眾，通曉軍政、還懂海外局勢，卻甘居商籍不仕的『異類』，要想在這大明朝容身，唯有讓天子視其為『可控之器』，而非『不可馴之驥』，才能真正立於朝堂而不墜，游於權勢而不溺。
這六千兩不是索要，而是又一份納給大明天子的投名狀。
讓老朱對他這種『非典型人才』，有個清晰的接納尺度。
而老朱的接納尺度大小，也會隨著他李懷義後續所展露的價值，逐步擴大！久而久之，他們之間便會形成一種心照不宣的君臣默契，自己也將成為『不官不民，亦官亦民』的特殊存在，只要他不觸及老朱家的紅線，其『非典型』的行為便皆可容忍。
可謂是再好不過的生存之道了。
「謝主隆恩！」李懷義拱手行禮。
語畢，他起身去往床邊，將放在那兒的桌子給搬了過來。
接著，又從書架上取出一份長卷，一手持筆，一手緩緩將其鋪展於案上。
沒有任何遲疑，他迅速提筆，墨線如游龍走鳳，在長卷上勾勒出倭國列島輪廓。
其中，他特意打下幾處硃砂標記，分別是對馬島、壹岐島、博多港等關鍵要地。
不知不覺，朱元璋與徐達，皆是來到一側觀摩，他們都沒說話，而是在等李懷義筆停。
「日本土地，其地狹長如帶，山多田少，民性悍而善舟楫，倭寇屢犯我浙閩海疆，非盡出於盜匪之私，實乃幕府衰微、諸藩爭雄所致，若欲靖海，則須明其政情、察其虛實……圖中標註處，皆為彼邦水陸樞紐，亦是我軍未來控扼之要。」李懷義解釋道。
「倭寇確實煩人，大明水師已多次清剿，卻如割草般春風吹又生。」朱元璋說。
「可僅是如此，還不足以讓咱們發兵，深入其腹地征討。」徐達也附和道。
「不……正因如此，剿不如控，控不如化。」李懷義筆鋒微頓，硃砂點在對馬島旁輕輕一叩，「若遣使攜貨赴彼，以利誘藩，以勢壓酋，使其互爭而自弱，我則擇其順者授印、逆者斷市……商路即兵路，船帆即旌旗！」
徐達瞳孔一縮，朱元璋的手指也微微顫動。
這哪是商路？分明是無聲的刀鋒，直指倭國膏肓，而不染兵戈之血。
但還是不夠……這還不足以說服朱元璋親啟此局。
李懷義看出了他們的遲疑，接著拋出了一個誰都無法拒絕，香甜到令人昏頭的理由。
「他們的本土，有著大量未開採的黃金與白銀礦，儲量可輕易達到千萬兩。」
李懷義感覺一個腦袋兩個大，昨日的頭疼又有些復發的跡象，他呼吸微沉：
「草民以為，要是真有這一天，屆時當分三路而進：東擊倭寇巢穴以靖海疆，南撫三佛齊、爪哇以固商埠，西遣精銳探航西洋，樹碑立約於古里、忽魯謨斯……此舉，看似拓土，實為護商、衛民、定海。
「陛下，鐵骨立威，不在屠戮，而在令行禁止。」
「旌旗開道，不在征伐，而在使節所至，舟車可通，法度可行。」
這番言論，不僅令老朱眼中精光一閃，一旁的徐達也是暗自稱奇。
可要是就此放過了李懷義，他還是朱元璋麼？
必須步步緊逼，讓對方顯露疲態，露出真章！
文韜武略，其中含義，朱元璋已測試過半，唯剩『武略』二字尚未驗明。
若是四字成三，即便不會武功，那也無妨，大不了將來尋人，教些強身健體之法便是。
他要李懷義活得越久越好，他腦子裡的那些個東西，必須盡數化為大明的筋骨與血脈！
「那不說將來，只論現在，我想不日出兵，打一打那些個海外蠻夷，又當如何？」
「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朱元璋看李懷義猶猶豫豫，支支吾吾半天，竟是憋不出半個屁來，立刻垮下了臉。
他可是在徐達面前，好一番誇耀這小子，好說歹說，還把朱棣也給搬出來，這才把這老小子給領了過來，想讓他好好看看，這大明開國以來，最優秀的少年郎，是如何才華橫溢，如何運籌帷幄、經世致用的……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少年郎竟被一句話嗆住，這倒顯得自己狂言狂語，口中沒個實話！
可與老朱不同，徐達並未覺得李懷義有何失色，反倒還有了些別的認識。
在他看來，李懷義作為一介文人，又或是一個有文化的商人，能對海外局勢有如此清醒的認知，已屬難得……更可貴的是，他既未被高官厚祿的虛名所蔽，不入朝為官，也不為浮名所動，始終秉持務實之見，這恰恰是洪武朝最稀缺的清醒。
更何況，朱棣與此人的情誼深重，未來必會成為大明的強大助力。
未曾會面之前，他只是偶爾聽自家女兒妙雲說過此人，說是文采極佳。
朱棣則是像揣著寶貝似的，不願意與他多說這青年半分，整的徐達也愈發好奇起來。
今日得見，確是開了眼界，不過這支支吾吾的，倒是讓他覺得這小子，恐怕頗有城府。
「小子，有話趕緊說，你這樣是想給我難堪麼？！」
朱元璋沒有開口說出來，但投向李懷義的眼神，已是凌厲如刀，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李懷義看出來了，他很是為難的撓著脖頸，像是在下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那些內容，想起來實在是太過費精力，不如容我稍作整理，再向陛下稟報……」
「沒這個時間，現在就給咱想出來！」朱元璋說。
「嗯……也行……」
「得給錢……」
「你這小子，我給了！多少！」
「嗯……六千兩。」
朱元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指著李懷義道：
「好個加錢居士！比上次要的還多……好！非常好！你膽子可真夠大的，咱身邊還真就沒你這樣，明目張胆索要錢財的傢伙，這些錢直接從內庫支取，一分不少！不過……你自己進宮，同太子要吧！」
朱元璋看似不滿於李懷義的貪婪，實則眼中閃過一絲欣喜之色。
這小子，不貪權而貪利，也算是個不大不小，卻也很好拿捏的弱點。
人無完人，就算你才華絕世，只要弱點可控，便如韁繩在手，任你千里奔騰，終不脫掌心。
至此，朱元璋才算是徹底放下心來——此子可用，且堪大用！
可殊不知，這正是李懷義精心設計的局。
他深知天子多疑，愈是清高愈招忌憚，反以貪財示弱，將鋒芒藏於市井煙火之中。
一個文采奕奕、思維出眾，通曉軍政、還懂海外局勢，卻甘居商籍不仕的『異類』，要想在這大明朝容身，唯有讓天子視其為『可控之器』，而非『不可馴之驥』，才能真正立於朝堂而不墜，游於權勢而不溺。
這六千兩不是索要，而是又一份納給大明天子的投名狀。
讓老朱對他這種『非典型人才』，有個清晰的接納尺度。
而老朱的接納尺度大小，也會隨著他李懷義後續所展露的價值，逐步擴大！久而久之，他們之間便會形成一種心照不宣的君臣默契，自己也將成為『不官不民，亦官亦民』的特殊存在，只要他不觸及老朱家的紅線，其『非典型』的行為便皆可容忍。
可謂是再好不過的生存之道了。
「謝主隆恩！」李懷義拱手行禮。
語畢，他起身去往床邊，將放在那兒的桌子給搬了過來。
接著，又從書架上取出一份長卷，一手持筆，一手緩緩將其鋪展於案上。
沒有任何遲疑，他迅速提筆，墨線如游龍走鳳，在長卷上勾勒出倭國列島輪廓。
其中，他特意打下幾處硃砂標記，分別是對馬島、壹岐島、博多港等關鍵要地。
不知不覺，朱元璋與徐達，皆是來到一側觀摩，他們都沒說話，而是在等李懷義筆停。
「日本土地，其地狹長如帶，山多田少，民性悍而善舟楫，倭寇屢犯我浙閩海疆，非盡出於盜匪之私，實乃幕府衰微、諸藩爭雄所致，若欲靖海，則須明其政情、察其虛實……圖中標註處，皆為彼邦水陸樞紐，亦是我軍未來控扼之要。」李懷義解釋道。
「倭寇確實煩人，大明水師已多次清剿，卻如割草般春風吹又生。」朱元璋說。
「可僅是如此，還不足以讓咱們發兵，深入其腹地征討。」徐達也附和道。
「不……正因如此，剿不如控，控不如化。」李懷義筆鋒微頓，硃砂點在對馬島旁輕輕一叩，「若遣使攜貨赴彼，以利誘藩，以勢壓酋，使其互爭而自弱，我則擇其順者授印、逆者斷市……商路即兵路，船帆即旌旗！」
徐達瞳孔一縮，朱元璋的手指也微微顫動。
這哪是商路？分明是無聲的刀鋒，直指倭國膏肓，而不染兵戈之血。
但還是不夠……這還不足以說服朱元璋親啟此局。
李懷義看出了他們的遲疑，接著拋出了一個誰都無法拒絕，香甜到令人昏頭的理由。
「他們的本土，有著大量未開採的黃金與白銀礦，儲量可輕易達到千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