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這倒有些失算了……
朱元璋心中暢快無比，他總算是看見這李懷義，露出了這等有口難言的吃癟表情。
他不討厭直臣，但很討厭這種人露出來的鋒芒。
這鋒芒太過銳利，自己心中雖有慍怒，卻不得不承認，李懷義確是貨真價實的經緯之才。
要是這小子，說話能稍加收斂，懂得藏鋒守拙，不讓自己這麼生氣，那就更好了……
朱元璋走出門外，穿過院子，李懷義緊跟在其身後。
他一邊走一邊在想，李懷義所說的改良之策，不知不覺竟又停了下來。
那些內容，一遍遍得在他的腦海中重複，但就像自己對李懷義說的那樣，現在要做的話，一點是牽涉太深，二是耗時太久，三是阻力太大，他倒是不介意把這些事情都給做了，可要是在這一代全都完事兒了，朱標上位之後，又拿什麼來作為自己的政績呢？
所以，這些事情，還是都交給朱標去辦吧。
想到此處，朱元璋抬腿邁步，穿過打開的院兒門，靜立在空曠巷中。
衛昭迎了上去，躬身侍立一旁。
李懷義同行送出，剛抬起頭，就看見隨著朱元璋前行，各個陰影中都有人走出。
幾個呼吸間，狹窄的巷子裡，竟是多出了二十多道身影。
他們皆黑衣裹身，腰懸長刀，步履無聲如影隨形。
李懷義目光微凝，未發一言，只垂眸退至門前階下。
這些人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好像有些事情，因為自己的到來，正在悄然產生偏移……
直到朱元璋走遠，他才搖了搖頭，關門回到家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摸了摸後背，發覺自己竟不知何時，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讓婉兒煮了一壺安神茶，就著這茶水，這才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正午。
李懷義坐在院兒中涼亭，左右站著蕭衍之和林阿蠻。
他們一臉好奇的看著李懷義，等他開口，說明為什麼要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李懷義剛準備在腦海中，翻開那本之前系統給的『國術』，就聽見陣陣敲門聲……
門一打開，門外站著的正是朱元璋，這次他還帶了個人來。
此人形銷骨立，但眼神卻亮的攝人。
觀其樣貌，大概與那老朱年齡相仿。
李懷義沒料到，老朱的改日，竟然就只是隔一天，這壓根沒想讓自己好好休息嘛……
他心中暗嘆一聲，得了，今天怕是沒辦法閒下來，翻閱那本『國術』了。
他朝蕭衍之和林阿蠻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退走，自己則是迎了上去。
「陛下，這位是……」
「你別管是誰，只管把我的問題，如實答上便是。」朱元璋說。
聞言，李懷義下意識多看了那人幾眼，接著跟在這二人身後，進到了屋內。
因不知這人具體身份，他不敢貿然落座，只能等老朱二人坐下，他這才選了個位置。
「昨日，你說的那些個事情，我回去想了想，仔仔細細，反覆琢磨……還是決定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但我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與太子不是關係甚好麼，乾脆就找個時間進宮裡，把這些改良之策說與他聽。」朱元璋一坐下便說道。
李懷義垂眸應諾，他哪裡聽不出來，這老朱是想把這些政績，全都留給太子。
而他作為一介布衣，若是進宮面見太子，自然也就順理成章成為了『風險隔離帶』。
日後，改革遇挫，可將責任盡數歸咎於他，改革若成，則由朱標『摘果』，強化皇家權威。
這一手玩的不可謂不巧妙，既能在未來朱標上位之前，讓其先接受這些先進理念，又不至於過早觸動勛貴與文官集團的敏感神經，還能為將來的權力交接做鋪墊，更妙的地方是，自己也將死死捆在太子的戰車上，進退皆不由己。
等到未來朱標上位，新政推行，他便會與朝堂群臣形成制衡。
以避免改革主導權，被單一勢力壟斷，確保皇權始終居於中樞調度之位。
此舉，既避免了個體功高震主，讓朝堂不再出現權臣壓主之患。
還符合朱元璋心中，對於權力掌控的根本訴求。
李懷義倒是不擔心朱標會虧待自己。
不過，人心這種東西，總是說變就變，還是得早做打算為妙……
他朝門外的婉兒使了個眼色，讓其上茶，之後便開始琢磨起來，怎麼爭取自己的利益。
「陛下，為了能方便進出宮，能否給予通行之物？」李懷義拱手，眨了眨眼。
「你和我要這個？太子不是已經給你腰牌了麼，膽子還真大，還想多要？」
朱元璋一語點破，卻未動怒，只是沒好氣地笑了幾聲。
李懷義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沒想到朱標連這種事情，也要稟告給老朱知曉。
這倒是有些失算了……
如今被戳破，他只得訕笑拱手：「草民知錯，不敢再討。」
「來吧，說點昨天沒問的事情，你覺得我們進軍海外，是否妥當？」
這話一出口，最先面露疑惑的人，反而是同行而來的那一位。
對於老朱會問出這些話來，李懷義並不感到意外，就以對方這閒不下來的性子，想來朝堂間的明爭暗鬥，應該多少讓他感到厭倦了，也與他那種大開大合的性格格格不入，現在聊起這個，想來是心中早已盤算多時。
同時，對於旁邊這位同行者的神色變化，李懷義也發現了，但卻假裝沒看見。
以老朱的性子，斷然不會帶個無關緊要之人，來聽這等機密要務。
此人必是極受信任。
對此，他心中已有猜測，要論當朝誰人最得聖眷，又深諳軍政要務，放眼這洪武十二年，一眾開國功臣還處於膨脹期的階段，唯有徐達、湯和、李文忠寥寥幾人，而此人雖身形清癯，但眉宇間透著沉靜之氣，步履沉穩，年齡又與老朱相仿，想來定是徐達無疑。
李懷義面不改色，故作沉思，許久過後，開口說道：
「陛下，海外目前的情況很複雜，各島邦國林立，互不統屬，倭寇橫行東南，南洋諸國又多與我朝通商往來，若是打起這些人的主意，稍有不慎，便易陷於貪功冒進之險，草民以為，當以『羈縻』為先，『征伐』為後。」
「可遣使通好、設市互市，借商船廣布仁德，待水師練成、糧秣充足，再圖遠略不遲。」
他不討厭直臣，但很討厭這種人露出來的鋒芒。
這鋒芒太過銳利，自己心中雖有慍怒，卻不得不承認，李懷義確是貨真價實的經緯之才。
要是這小子，說話能稍加收斂，懂得藏鋒守拙，不讓自己這麼生氣，那就更好了……
朱元璋走出門外，穿過院子，李懷義緊跟在其身後。
他一邊走一邊在想，李懷義所說的改良之策，不知不覺竟又停了下來。
那些內容，一遍遍得在他的腦海中重複，但就像自己對李懷義說的那樣，現在要做的話，一點是牽涉太深，二是耗時太久，三是阻力太大，他倒是不介意把這些事情都給做了，可要是在這一代全都完事兒了，朱標上位之後，又拿什麼來作為自己的政績呢？
所以，這些事情，還是都交給朱標去辦吧。
想到此處，朱元璋抬腿邁步，穿過打開的院兒門，靜立在空曠巷中。
衛昭迎了上去，躬身侍立一旁。
李懷義同行送出，剛抬起頭，就看見隨著朱元璋前行，各個陰影中都有人走出。
幾個呼吸間，狹窄的巷子裡，竟是多出了二十多道身影。
他們皆黑衣裹身，腰懸長刀，步履無聲如影隨形。
李懷義目光微凝，未發一言，只垂眸退至門前階下。
這些人給他一種很不好的感覺。
好像有些事情，因為自己的到來，正在悄然產生偏移……
直到朱元璋走遠，他才搖了搖頭，關門回到家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摸了摸後背，發覺自己竟不知何時，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讓婉兒煮了一壺安神茶，就著這茶水，這才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正午。
李懷義坐在院兒中涼亭，左右站著蕭衍之和林阿蠻。
他們一臉好奇的看著李懷義，等他開口，說明為什麼要聚集在一起的理由。
李懷義剛準備在腦海中，翻開那本之前系統給的『國術』，就聽見陣陣敲門聲……
門一打開，門外站著的正是朱元璋，這次他還帶了個人來。
此人形銷骨立，但眼神卻亮的攝人。
觀其樣貌，大概與那老朱年齡相仿。
李懷義沒料到，老朱的改日，竟然就只是隔一天，這壓根沒想讓自己好好休息嘛……
他心中暗嘆一聲，得了，今天怕是沒辦法閒下來，翻閱那本『國術』了。
他朝蕭衍之和林阿蠻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退走，自己則是迎了上去。
「陛下，這位是……」
「你別管是誰，只管把我的問題，如實答上便是。」朱元璋說。
聞言，李懷義下意識多看了那人幾眼，接著跟在這二人身後，進到了屋內。
因不知這人具體身份，他不敢貿然落座，只能等老朱二人坐下，他這才選了個位置。
「昨日，你說的那些個事情，我回去想了想，仔仔細細，反覆琢磨……還是決定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但我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你與太子不是關係甚好麼，乾脆就找個時間進宮裡，把這些改良之策說與他聽。」朱元璋一坐下便說道。
李懷義垂眸應諾，他哪裡聽不出來，這老朱是想把這些政績，全都留給太子。
而他作為一介布衣，若是進宮面見太子，自然也就順理成章成為了『風險隔離帶』。
日後，改革遇挫，可將責任盡數歸咎於他，改革若成，則由朱標『摘果』，強化皇家權威。
這一手玩的不可謂不巧妙，既能在未來朱標上位之前，讓其先接受這些先進理念，又不至於過早觸動勛貴與文官集團的敏感神經，還能為將來的權力交接做鋪墊，更妙的地方是，自己也將死死捆在太子的戰車上，進退皆不由己。
等到未來朱標上位，新政推行，他便會與朝堂群臣形成制衡。
以避免改革主導權，被單一勢力壟斷，確保皇權始終居於中樞調度之位。
此舉，既避免了個體功高震主，讓朝堂不再出現權臣壓主之患。
還符合朱元璋心中，對於權力掌控的根本訴求。
李懷義倒是不擔心朱標會虧待自己。
不過，人心這種東西，總是說變就變，還是得早做打算為妙……
他朝門外的婉兒使了個眼色，讓其上茶，之後便開始琢磨起來，怎麼爭取自己的利益。
「陛下，為了能方便進出宮，能否給予通行之物？」李懷義拱手，眨了眨眼。
「你和我要這個？太子不是已經給你腰牌了麼，膽子還真大，還想多要？」
朱元璋一語點破，卻未動怒，只是沒好氣地笑了幾聲。
李懷義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頭，沒想到朱標連這種事情，也要稟告給老朱知曉。
這倒是有些失算了……
如今被戳破，他只得訕笑拱手：「草民知錯，不敢再討。」
「來吧，說點昨天沒問的事情，你覺得我們進軍海外，是否妥當？」
這話一出口，最先面露疑惑的人，反而是同行而來的那一位。
對於老朱會問出這些話來，李懷義並不感到意外，就以對方這閒不下來的性子，想來朝堂間的明爭暗鬥，應該多少讓他感到厭倦了，也與他那種大開大合的性格格格不入，現在聊起這個，想來是心中早已盤算多時。
同時，對於旁邊這位同行者的神色變化，李懷義也發現了，但卻假裝沒看見。
以老朱的性子，斷然不會帶個無關緊要之人，來聽這等機密要務。
此人必是極受信任。
對此，他心中已有猜測，要論當朝誰人最得聖眷，又深諳軍政要務，放眼這洪武十二年，一眾開國功臣還處於膨脹期的階段，唯有徐達、湯和、李文忠寥寥幾人，而此人雖身形清癯，但眉宇間透著沉靜之氣，步履沉穩，年齡又與老朱相仿，想來定是徐達無疑。
李懷義面不改色，故作沉思，許久過後，開口說道：
「陛下，海外目前的情況很複雜，各島邦國林立，互不統屬，倭寇橫行東南，南洋諸國又多與我朝通商往來，若是打起這些人的主意，稍有不慎，便易陷於貪功冒進之險，草民以為，當以『羈縻』為先，『征伐』為後。」
「可遣使通好、設市互市，借商船廣布仁德，待水師練成、糧秣充足，再圖遠略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