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張謙案落，皇家無情
「工部主事張謙，貪污受賄，目無王法。」
「著，抄沒家產，直系親屬流放三千里。」
「其餘，一干相關人等，盡數革職查辦。」
「情節較輕者，依律懲處，情節嚴重者，秋後問斬！」
「左丞相胡惟庸，統領六部失職，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百官需引以為戒，不得再有徇私枉法、怠政瀆職之舉！」
「欽此。」
隨著最後一聲落下，奉天門下一片死寂。
兵甲碰撞的聲音從兩側傳來，百官們一個個驚恐地低垂著頭，看著一個個同僚被從人群中拖出，這些人還以為自己並沒有牽連其中，心中暗自慶幸，卻不知早已被調查了個明明白白，現在才抓出，只是想要進一步震懾朝堂，讓人看看他老朱家是怎麼治吏的！
「陛下，我是冤枉的，我是……呃啊！」
喊冤的人話還沒說完，便被禁軍用刀鞘狠狠打在嘴上，鮮血霎時噴涌而出。
還想跟著喊冤的人，立時噤若寒蟬，全身顫慄，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了。
很快，奉天門下便只餘下了沉重的呼吸聲。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之上，朱標立於旁側，也是同樣的神色。
他目光如刀，掃過百官低垂的頭，最後停在胡惟庸的身上。
「胡惟庸，你對咱的安排，可有異議？」
「臣無異議……臣，領罪謝恩。」胡惟庸雙膝一沉，重重叩首。
「是麼……還有誰有異議？站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清楚。」朱元璋看著鴉雀無聲的群臣，那些個謙卑的模樣，莫名讓他生出一股厭煩。「平時，一個個不都挺能說的麼？現在怎麼都啞巴了？若是沒人對此事的處理結果有異議，今日便散朝吧。」
朱元璋起身離座，龍袍拂過丹陛，金線在冬日微光里一閃如刃。
殿外風起，捲起幾片枯柳葉掠過地磚，直到三聲鳴鞭完畢，竟也無人敢抬眼相送。
隨著耳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絲絲議論才在人群中悄然浮起。
胡惟庸緩緩直起腰，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處有抹暗紅未褪。
朱元璋這一招太狠了，一把就給自己在工部的勢力，打得一乾二淨……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誰在背後捅刀？又或是……老朱家得了來自朝外的幫助？
他眼睛微眯，一個模糊的青年輪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看胡惟庸不言不語，站在原地，周圍人皆是遠遠看著，不敢上前與其說話，滿朝皆知那張謙乃是胡惟庸的心腹幹吏，如今伏法，實為斷其臂膀，不可謂下手狠辣……可讓人疑惑的是，對待張謙雷霆之勢，對待胡惟庸卻是輕描淡寫。
這其中，到底是更沉的試探與壓制，還是更深的榮寵……沒人能真正說個明白。
百官無聲的退出奉天門，此時此刻，沒人敢去碰胡惟庸的晦氣。
更沒有人，敢去尋那朱皇帝，揣度天心之深淺……
與此同時，應天府內。
一輛又一輛的馬車駛過街道，裝著從那些個貪官家中，抄沒的金玉綢緞、田契地券……
西市口已搭起高台，黑底白字，一張寫有『貪墨誤國』四字的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張榜，配有畫像，周圍人山人海。
街巷間百姓屏息駐足，有人攥緊孩子手腕低語，指著張謙的畫像：
「快看，那穿青袍的，上個月還坐轎子收禮呢……」
很快，陸陸續續有更多人，認出了榜上那些張貼畫像的人名。
他們或是悻悻感嘆，或是低聲咒罵，或是淚流滿面，又或是面露驚懼地捂住嘴……
但無一例外，老朱家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正悄然發生改變。
棲霞山官窯，窯火正旺，青灰煙柱直衝雲霄。
窯工們汗流浹背，正將一摞摞新燒的青磚抬出窯口……
忽然，大量官兵湧入，不由分說便開始搜查窯洞、扣押帳簿、拘拿窯工……
整個官窯，頓時亂作一團，喊冤之聲此起彼伏，卻無人應答。
帳房先生、書吏，甚至是官窯掌柜，皆被反剪雙手押出窯門，臉上驚恐萬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些往日裡，對他們笑臉相迎的官差，今日為何如狼似虎？但其中也不乏聰明人，猜出了幾分端倪，聯想到有此局面，定是與那張謙有直接聯繫，甚至膽子更大的還想到了胡惟庸，乃至淮西勛貴……
可是，又有誰敢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們只能一邊羨慕那些聞到風聲，果斷選擇跑路保命的同僚們，一邊把話咽進喉嚨深處，化作道道無聲的嗚咽，任由那些個官差粗暴地拖拽著自己，壓上渡口那一艘艘去往應天府，直達鬼門關的囚船。
可是，那些人真的跑得掉嗎？等到他們到了刑部大牢，便會知道答案了。
整個抓捕行動，持續了近一個星期，涉案文書更是堆滿三間庫房。
朱元璋頭疼地揮了揮手，打斷還在念著人名的太監：
「夠了，咱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了，你就直接說有多少人就行。」
「回陛下，重罪者共三百七十二人，輕罪者八百一十九人，若是還要算上家眷……」
太監垂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朱元璋閉目片刻，額角青筋微跳。
不僅是因人數之巨，更是因名單末尾那幾個未落印、未畫押、卻赫然在列的名字，皆是去年秋闈新晉進士，籍貫清一色出自淮西……這些個跟著自個開國的老弟兄，如今竟也捲入這墨色漩渦里來了。
朱元璋睜眼，從那雙眼睛裡冒出的光，冷峻而銳利，仿佛又變回了當年起兵時，那個鐵血殺伐的吳王……他緩緩起身，踱至窗前，目光越過宮牆，投向那鳳陽老家的方向，一下又一下輕輕跺腳的節奏沉緩而有力。
一聲、兩聲、三聲……似在丈量忠誠與情誼之間那道越來越薄的冰層。
「老弟兄們，別怪咱無情，是你們做的太過分了……」
「這名單上的人兒，不管輕重犯，一個不漏，全按大明律處置。」
「家眷……」朱元璋頓了頓，嘆了口氣，「……男丁充軍遼東，女眷流放編籍，十五以下幼童免刑，但須交由地方府縣社學教養，習字明理，三年後以《大誥》、《小學》為考核依據，驗其德行。」
「合格者許歸宗籍，由宗族監護，不隨父母流放。」
「失格者由工部營繕清吏司統一調配，發往官辦工坊習藝。」
「五年期滿考較，良者再定匠籍。」
「劣者年滿十五及以上，隨父充軍，未滿者延至成年。」
朱元璋一口氣將話說完，太監全程候在一旁。
直到香漏滴過三響，殿內良久無聲，這才偷瞄一眼，看見那皇帝龍袍微動，似已閉目。
他方敢輕叩地面，低聲告退，躬身退至殿外，疾步轉向東宮而去。
「著，抄沒家產，直系親屬流放三千里。」
「其餘，一干相關人等，盡數革職查辦。」
「情節較輕者，依律懲處，情節嚴重者，秋後問斬！」
「左丞相胡惟庸，統領六部失職，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百官需引以為戒，不得再有徇私枉法、怠政瀆職之舉！」
「欽此。」
隨著最後一聲落下，奉天門下一片死寂。
兵甲碰撞的聲音從兩側傳來，百官們一個個驚恐地低垂著頭，看著一個個同僚被從人群中拖出，這些人還以為自己並沒有牽連其中，心中暗自慶幸，卻不知早已被調查了個明明白白，現在才抓出，只是想要進一步震懾朝堂，讓人看看他老朱家是怎麼治吏的！
「陛下，我是冤枉的，我是……呃啊！」
喊冤的人話還沒說完，便被禁軍用刀鞘狠狠打在嘴上，鮮血霎時噴涌而出。
還想跟著喊冤的人，立時噤若寒蟬，全身顫慄，連大氣都不敢再喘一口了。
很快，奉天門下便只餘下了沉重的呼吸聲。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坐在龍椅之上，朱標立於旁側，也是同樣的神色。
他目光如刀，掃過百官低垂的頭，最後停在胡惟庸的身上。
「胡惟庸，你對咱的安排，可有異議？」
「臣無異議……臣，領罪謝恩。」胡惟庸雙膝一沉，重重叩首。
「是麼……還有誰有異議？站出來，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清楚。」朱元璋看著鴉雀無聲的群臣，那些個謙卑的模樣，莫名讓他生出一股厭煩。「平時，一個個不都挺能說的麼？現在怎麼都啞巴了？若是沒人對此事的處理結果有異議，今日便散朝吧。」
朱元璋起身離座，龍袍拂過丹陛，金線在冬日微光里一閃如刃。
殿外風起，捲起幾片枯柳葉掠過地磚，直到三聲鳴鞭完畢，竟也無人敢抬眼相送。
隨著耳邊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絲絲議論才在人群中悄然浮起。
胡惟庸緩緩直起腰，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處有抹暗紅未褪。
朱元璋這一招太狠了，一把就給自己在工部的勢力，打得一乾二淨……
他想不明白，到底是誰在背後捅刀？又或是……老朱家得了來自朝外的幫助？
他眼睛微眯，一個模糊的青年輪廓，在他的腦海中成型……
看胡惟庸不言不語，站在原地，周圍人皆是遠遠看著，不敢上前與其說話，滿朝皆知那張謙乃是胡惟庸的心腹幹吏，如今伏法，實為斷其臂膀，不可謂下手狠辣……可讓人疑惑的是，對待張謙雷霆之勢，對待胡惟庸卻是輕描淡寫。
這其中，到底是更沉的試探與壓制，還是更深的榮寵……沒人能真正說個明白。
百官無聲的退出奉天門，此時此刻，沒人敢去碰胡惟庸的晦氣。
更沒有人，敢去尋那朱皇帝，揣度天心之深淺……
與此同時，應天府內。
一輛又一輛的馬車駛過街道，裝著從那些個貪官家中，抄沒的金玉綢緞、田契地券……
西市口已搭起高台，黑底白字，一張寫有『貪墨誤國』四字的大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張榜，配有畫像，周圍人山人海。
街巷間百姓屏息駐足，有人攥緊孩子手腕低語，指著張謙的畫像：
「快看，那穿青袍的，上個月還坐轎子收禮呢……」
很快，陸陸續續有更多人，認出了榜上那些張貼畫像的人名。
他們或是悻悻感嘆，或是低聲咒罵，或是淚流滿面，又或是面露驚懼地捂住嘴……
但無一例外，老朱家在他們心中的地位，正悄然發生改變。
棲霞山官窯，窯火正旺，青灰煙柱直衝雲霄。
窯工們汗流浹背，正將一摞摞新燒的青磚抬出窯口……
忽然，大量官兵湧入，不由分說便開始搜查窯洞、扣押帳簿、拘拿窯工……
整個官窯，頓時亂作一團，喊冤之聲此起彼伏，卻無人應答。
帳房先生、書吏，甚至是官窯掌柜，皆被反剪雙手押出窯門，臉上驚恐萬分。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些往日裡，對他們笑臉相迎的官差，今日為何如狼似虎？但其中也不乏聰明人，猜出了幾分端倪，聯想到有此局面，定是與那張謙有直接聯繫，甚至膽子更大的還想到了胡惟庸，乃至淮西勛貴……
可是，又有誰敢把這些話說出口？
他們只能一邊羨慕那些聞到風聲，果斷選擇跑路保命的同僚們，一邊把話咽進喉嚨深處，化作道道無聲的嗚咽，任由那些個官差粗暴地拖拽著自己，壓上渡口那一艘艘去往應天府，直達鬼門關的囚船。
可是，那些人真的跑得掉嗎？等到他們到了刑部大牢，便會知道答案了。
整個抓捕行動，持續了近一個星期，涉案文書更是堆滿三間庫房。
朱元璋頭疼地揮了揮手，打斷還在念著人名的太監：
「夠了，咱不想再繼續聽下去了，你就直接說有多少人就行。」
「回陛下，重罪者共三百七十二人，輕罪者八百一十九人，若是還要算上家眷……」
太監垂首，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朱元璋閉目片刻，額角青筋微跳。
不僅是因人數之巨，更是因名單末尾那幾個未落印、未畫押、卻赫然在列的名字，皆是去年秋闈新晉進士，籍貫清一色出自淮西……這些個跟著自個開國的老弟兄，如今竟也捲入這墨色漩渦里來了。
朱元璋睜眼，從那雙眼睛裡冒出的光，冷峻而銳利，仿佛又變回了當年起兵時，那個鐵血殺伐的吳王……他緩緩起身，踱至窗前，目光越過宮牆，投向那鳳陽老家的方向，一下又一下輕輕跺腳的節奏沉緩而有力。
一聲、兩聲、三聲……似在丈量忠誠與情誼之間那道越來越薄的冰層。
「老弟兄們，別怪咱無情，是你們做的太過分了……」
「這名單上的人兒，不管輕重犯，一個不漏，全按大明律處置。」
「家眷……」朱元璋頓了頓，嘆了口氣，「……男丁充軍遼東，女眷流放編籍，十五以下幼童免刑，但須交由地方府縣社學教養，習字明理，三年後以《大誥》、《小學》為考核依據，驗其德行。」
「合格者許歸宗籍，由宗族監護，不隨父母流放。」
「失格者由工部營繕清吏司統一調配，發往官辦工坊習藝。」
「五年期滿考較，良者再定匠籍。」
「劣者年滿十五及以上，隨父充軍，未滿者延至成年。」
朱元璋一口氣將話說完，太監全程候在一旁。
直到香漏滴過三響，殿內良久無聲，這才偷瞄一眼，看見那皇帝龍袍微動，似已閉目。
他方敢輕叩地面，低聲告退，躬身退至殿外，疾步轉向東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