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大禮雖未用盡，但已重創奸黨
這場風暴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期間，刑部和大理寺中，慘叫聲不斷，喊冤聲沖天……
東宮，文華殿。
朱標靠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輕柔眉心，閉目養神。
案下，李善長、徐達等老臣列坐，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敞開的殿門外，繼妃呂氏候在廊下，素手端著一盞溫熱的參茶，紅釉盞沿微漾輕煙。
原本，她是看太子一夜未歸，想要送點茶來暖身，卻沒想被衛昭攔在了殿外。
她倒沒想要抱怨，也沒打算離開，只微微垂眸，將茶盞端得更穩了些，一邊偷偷凝望殿內人影，看見那些個朝廷重臣正襟危坐，場面緊繃，儼然一副大戰在即之態，一邊心口微微發緊，想起那過世的姐姐，若是常氏來此，會不會像自己這般，被拒於門外……
「殿下，馬上就要早朝了，這結案文書……」徐達低聲道。
此言，讓一旁垂眸不語的李善長，眉頭不自禁地挑了挑。
他可不敢像徐達這樣冒頭，眼下這個節骨眼，自己還是少言緘默，免得引火燒身比較好。
也不知那胡惟庸，在搞些什麼名堂，手下也沒個約束，給這老朱家抓住馬腳了……
不過，這都不關自己的事，他李善長可沒參與進那些個勾當里去。
「殿下，可是還有疑惑之處？」
「若有，臣願為殿下分憂，與刑部再核案情細節。」徐達說。
「唉，此案牽連甚廣，涉及六部三司、十二衛所，單是工部帳冊便查出三十七處墨跡篡改，更是還有好些個平民無辜牽連，在官窯擴建時，被強征入窯，導致家破人亡，甚至為了方便自己斂財，但凡有一絲不和諧的聲音，便是連住處、祖宅都強拆強買……」
「本宮若草率結案，何以對得起這青天白日下的萬千雙眼睛？」
朱標每說一處，眾人便是心頭一沉。
有風自殿外掠過，吹得案上紙頁簌簌輕響，燭火輕晃，映得眾人面色愈發肅然。
「罷了……罷了……」
「不是天子，卻想代天理政，不是聖人，卻須持心如秤……」
「我到底還只是太子……把結案文書，送去給父皇吧。」
朱標心裡清楚，雖然父皇將此事全權交由自己負責，但那硃砂御批的最終裁斷，終究要落於奉天殿龍椅之上……他很清楚，父皇此舉，並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想要將這些明里暗裡的東西，全都一人背負，他只需要仁德到底，坐穩東宮、承繼大統就夠了。
可是，他已不是孩兒，也不是從未見過朝堂的黑暗，哪裡又需要父親這般護持呢……
相比朱標心中惆悵，眾人卻皆是鬆了口氣，若是太子執意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辦。
那麼，只怕今日這奉天殿，便要掀起一場雷霆之怒。
朱標緩緩起身，玄色常服衣袖垂落，手臂在案角微頓，似有千鈞重擔卸下，又似壓上更沉的山嶽……他望向殿外呂氏靜立的身影，晨光勾勒她素淨側顏，參茶熱氣早已散盡，唯余釉面一痕薄涼。
她抬眸迎上目光，指尖微蜷，茶盞穩如磐石。
「回去吧。」朱標說。
「是。」
呂氏垂首應諾，轉身時裙裾拂過地面，未留半分遲疑。
一眾大臣也紛紛躬身告退，腳步聲漸遠，唯餘一聲長長嘆息，在空曠殿宇中悄然散盡。
「衛昭……」
「臣在。」
衛昭從殿外步入，單膝叩地，恭敬行禮。
「那王二……可還有命在？」朱標問。
「回殿下，王二尚在刑部，氣息微弱，但……尚能開口。」衛昭回道。
「派人帶過來吧，在他死之前，本宮想打聽點事……」朱標說。
「是。」衛昭領命，卻沒起身，而是頓了頓，低聲道：「殿下，還請恕臣下無禮，那王二連日受刑，模樣實在慘不忍睹，近日更是神志不清，恐難提供有用供詞，況且案情已由刑部詳錄在卷，想來亦無須再勞殿下親詢……」
衛昭一邊說，一邊悄然抬眼，觀察朱標神情變化。
朱標卻未答話，而是轉頭看向衛昭，後者連忙低下頭去。
「你以為，我聽不出你話里的意思麼？」朱標唇角微揚，面容帶笑，「我見王二，不為案情，只是想多了解了解李懷義……此人，可真是個妙人，功績上不見其名，行動中不露其形，偏又處處皆是他手筆……」
「這樣的人，看似無欲無求，實則胸有溝渠……你說，我不該好好了解一下他麼？」
衛昭脊背一涼，額角沁出細汗，垂首更深：「殿下明鑑……李懷義並不是您想的那樣，他不願入朝為官，或許只是缺了個契機，但他這一番手段施展開來，不也正是為殿下鋪路，向殿下表明自己的忠心……」
「收了別人的大禮，為他說話，倒也不奇怪。」朱標收回目光，看向乾清宮的方向。
「殿下，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會為這種事情徇私，只是就事而論……」衛昭嗓音低沉道。
「好了，本宮只是心中煩悶，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不過聊到李懷義，你覺得給他送點什麼東西好呢？他都送來一份如此厚禮，本宮若空手回贈，未免失了氣度，不如就選那方端溪老坑紫雲硯，硯池如墨染雲霞，正配他胸中丘壑。」朱標問道。
「殿下肯收下這份『忠心』，便已是天大的榮寵……」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朱標眯了眯眼睛，知道自己猜錯了，便連忙接著說，「我覺得，紫雲硯確是極好的，也足以證明殿下的誠意與器重……」
衛昭看朱標沒有接話，便心頭一緊，迅速補充道：「但是……近些時日，我發現李懷義周圍總有些鬼祟影子，我想是不是能派些人給護著，最好是熟悉一些的人，這樣既顯得殿下關切，又不至驚擾他清靜……」
「那你說……什麼樣的人比較合適呢？」朱標笑道。
「我乃東宮親衛頭領，自然不能執行此事……但若殿下允准，我願以私誼之名，邀來兩位五嶽的同門，他們皆擅隱蹤與辨偽，實力不俗，曾也在軍中服役，後回到山門便一直隱於市井之中。」
「此等人正與李懷義的調性相契，可以說是非常不錯的人選。」衛昭說。
「即是你的同門兄弟，那本宮也就放心了。」朱標頓了頓，又說，「要是請他們前來，我想你是不是應該時常與其書信，這樣也好溝通感情，最好偶爾去看看他們，帶些禮物之類的……你覺得如何？」
衛昭愣了愣，看來太子是真想將李懷義攬入東宮啊……
此舉，一方面是行保護之舉，一方面是探知李懷義的情況，以及其相應的動向……
所謂帝王心術，太子還未繼位，便已是在舉手投足間用了出來。
好在，太子不同於那朱皇帝，就算被如此對待，也無需擔憂身家性命。
除非，有人真敢做出僭越之事……
「回殿下，我即刻修書，三日內必邀二人入京。」衛昭拱手。
「嗯……去吧，寫完信，記得去一趟李懷義家中。」
「告知其，大禮雖未用盡，但已重創奸黨，不負此一番苦心！」
衛昭剛要俯首退下，眼角餘光，便是瞥見一太監急匆匆趕來。
「陛下口諭，太子朱標，即刻入朝，不容耽擱！」
期間，刑部和大理寺中，慘叫聲不斷，喊冤聲沖天……
東宮，文華殿。
朱標靠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輕柔眉心，閉目養神。
案下，李善長、徐達等老臣列坐，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敞開的殿門外，繼妃呂氏候在廊下，素手端著一盞溫熱的參茶，紅釉盞沿微漾輕煙。
原本，她是看太子一夜未歸，想要送點茶來暖身，卻沒想被衛昭攔在了殿外。
她倒沒想要抱怨，也沒打算離開，只微微垂眸，將茶盞端得更穩了些，一邊偷偷凝望殿內人影，看見那些個朝廷重臣正襟危坐，場面緊繃，儼然一副大戰在即之態，一邊心口微微發緊，想起那過世的姐姐，若是常氏來此，會不會像自己這般，被拒於門外……
「殿下，馬上就要早朝了，這結案文書……」徐達低聲道。
此言，讓一旁垂眸不語的李善長，眉頭不自禁地挑了挑。
他可不敢像徐達這樣冒頭，眼下這個節骨眼，自己還是少言緘默，免得引火燒身比較好。
也不知那胡惟庸，在搞些什麼名堂，手下也沒個約束，給這老朱家抓住馬腳了……
不過，這都不關自己的事，他李善長可沒參與進那些個勾當里去。
「殿下，可是還有疑惑之處？」
「若有，臣願為殿下分憂，與刑部再核案情細節。」徐達說。
「唉，此案牽連甚廣，涉及六部三司、十二衛所，單是工部帳冊便查出三十七處墨跡篡改，更是還有好些個平民無辜牽連，在官窯擴建時，被強征入窯，導致家破人亡，甚至為了方便自己斂財，但凡有一絲不和諧的聲音，便是連住處、祖宅都強拆強買……」
「本宮若草率結案，何以對得起這青天白日下的萬千雙眼睛？」
朱標每說一處，眾人便是心頭一沉。
有風自殿外掠過，吹得案上紙頁簌簌輕響，燭火輕晃，映得眾人面色愈發肅然。
「罷了……罷了……」
「不是天子，卻想代天理政，不是聖人，卻須持心如秤……」
「我到底還只是太子……把結案文書，送去給父皇吧。」
朱標心裡清楚，雖然父皇將此事全權交由自己負責，但那硃砂御批的最終裁斷，終究要落於奉天殿龍椅之上……他很清楚，父皇此舉，並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想要將這些明里暗裡的東西，全都一人背負，他只需要仁德到底，坐穩東宮、承繼大統就夠了。
可是，他已不是孩兒，也不是從未見過朝堂的黑暗，哪裡又需要父親這般護持呢……
相比朱標心中惆悵，眾人卻皆是鬆了口氣，若是太子執意要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辦。
那麼，只怕今日這奉天殿，便要掀起一場雷霆之怒。
朱標緩緩起身，玄色常服衣袖垂落，手臂在案角微頓，似有千鈞重擔卸下，又似壓上更沉的山嶽……他望向殿外呂氏靜立的身影，晨光勾勒她素淨側顏，參茶熱氣早已散盡，唯余釉面一痕薄涼。
她抬眸迎上目光，指尖微蜷，茶盞穩如磐石。
「回去吧。」朱標說。
「是。」
呂氏垂首應諾，轉身時裙裾拂過地面，未留半分遲疑。
一眾大臣也紛紛躬身告退，腳步聲漸遠，唯餘一聲長長嘆息，在空曠殿宇中悄然散盡。
「衛昭……」
「臣在。」
衛昭從殿外步入，單膝叩地，恭敬行禮。
「那王二……可還有命在？」朱標問。
「回殿下，王二尚在刑部，氣息微弱，但……尚能開口。」衛昭回道。
「派人帶過來吧，在他死之前，本宮想打聽點事……」朱標說。
「是。」衛昭領命，卻沒起身，而是頓了頓，低聲道：「殿下，還請恕臣下無禮，那王二連日受刑，模樣實在慘不忍睹，近日更是神志不清，恐難提供有用供詞，況且案情已由刑部詳錄在卷，想來亦無須再勞殿下親詢……」
衛昭一邊說，一邊悄然抬眼，觀察朱標神情變化。
朱標卻未答話，而是轉頭看向衛昭，後者連忙低下頭去。
「你以為，我聽不出你話里的意思麼？」朱標唇角微揚，面容帶笑，「我見王二，不為案情，只是想多了解了解李懷義……此人，可真是個妙人，功績上不見其名，行動中不露其形，偏又處處皆是他手筆……」
「這樣的人，看似無欲無求，實則胸有溝渠……你說，我不該好好了解一下他麼？」
衛昭脊背一涼，額角沁出細汗，垂首更深：「殿下明鑑……李懷義並不是您想的那樣，他不願入朝為官，或許只是缺了個契機，但他這一番手段施展開來，不也正是為殿下鋪路，向殿下表明自己的忠心……」
「收了別人的大禮，為他說話，倒也不奇怪。」朱標收回目光，看向乾清宮的方向。
「殿下，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不會為這種事情徇私，只是就事而論……」衛昭嗓音低沉道。
「好了，本宮只是心中煩悶，想找個人說說話罷了……不過聊到李懷義，你覺得給他送點什麼東西好呢？他都送來一份如此厚禮，本宮若空手回贈，未免失了氣度，不如就選那方端溪老坑紫雲硯，硯池如墨染雲霞，正配他胸中丘壑。」朱標問道。
「殿下肯收下這份『忠心』，便已是天大的榮寵……」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朱標眯了眯眼睛，知道自己猜錯了，便連忙接著說，「我覺得，紫雲硯確是極好的，也足以證明殿下的誠意與器重……」
衛昭看朱標沒有接話，便心頭一緊，迅速補充道：「但是……近些時日，我發現李懷義周圍總有些鬼祟影子，我想是不是能派些人給護著，最好是熟悉一些的人，這樣既顯得殿下關切，又不至驚擾他清靜……」
「那你說……什麼樣的人比較合適呢？」朱標笑道。
「我乃東宮親衛頭領，自然不能執行此事……但若殿下允准，我願以私誼之名，邀來兩位五嶽的同門，他們皆擅隱蹤與辨偽，實力不俗，曾也在軍中服役，後回到山門便一直隱於市井之中。」
「此等人正與李懷義的調性相契，可以說是非常不錯的人選。」衛昭說。
「即是你的同門兄弟，那本宮也就放心了。」朱標頓了頓，又說，「要是請他們前來，我想你是不是應該時常與其書信，這樣也好溝通感情，最好偶爾去看看他們，帶些禮物之類的……你覺得如何？」
衛昭愣了愣，看來太子是真想將李懷義攬入東宮啊……
此舉，一方面是行保護之舉，一方面是探知李懷義的情況，以及其相應的動向……
所謂帝王心術，太子還未繼位，便已是在舉手投足間用了出來。
好在，太子不同於那朱皇帝，就算被如此對待，也無需擔憂身家性命。
除非，有人真敢做出僭越之事……
「回殿下，我即刻修書，三日內必邀二人入京。」衛昭拱手。
「嗯……去吧，寫完信，記得去一趟李懷義家中。」
「告知其，大禮雖未用盡，但已重創奸黨，不負此一番苦心！」
衛昭剛要俯首退下，眼角餘光，便是瞥見一太監急匆匆趕來。
「陛下口諭，太子朱標，即刻入朝，不容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