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我要見上位，我是冤枉的呀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是深深震撼到了王二。
曾幾何時，他也恨透了貪官，可真是嘗到甜頭之後，卻再也提不起這個念頭。
那過去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如今卻有人把刀遞到他手上。
王二喉結滾動，身體微微發顫，卻仍用力點頭：「好！我證！」
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偉大，一番話語點醒，悟到了那『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的真諦。
他怕死，但更怕自己失去利用價值，連一點活過的證明都留不下……不管是眼前的李懷義，還是那胡黨，都是看中了自己在這場旋渦之中的價值，若是他能替李懷義做成這件事，便還有人、有命、有明天，否則，等到後者登門，便是死路一條……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搏，用自己的命，換那娘倆的一線生機……
他不想再東躲西藏，死就死得有點尊嚴，轟轟烈烈的來上一場吧！
「少掌柜，你會給我的女人一條活路的對吧？」
王二走到門邊，手扶門框，面色泛白的看著李懷義。
只要抬腳跨過門檻，他便是徹底走出了這處小院兒。
在他身後，大娘眼中含淚，仿佛猜到了什麼事情般。
「我……」李懷義噎住了。
「少爺會做到的，你相信他！」婉兒趕忙接過話頭。
也就是這句話，讓王二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他能看出林婉兒在李懷義心中的分量，不然也不會將她安頓在自己身邊，更不會讓她與自己打配合，去做招攬自己人心的關鍵人物，他不傻，能看出來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以仁心為餌，以信義為綱，以生死為刃，真是好聰明的人兒啊。
王二深吸一口氣，抬腿跨出門檻。
霎時，平靜的小院兒外，響起一道又一道腳步聲。
等到王二從門內走出，道路兩側，已是站了十餘名手持刀兵的黑衣衛士。
他們列隊肅立，刀鞘未出，卻已寒光凜然。
王二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冷峻面孔，他忽然笑了。
不是畏縮的笑，而是卸下重負的笑，是終於掙脫泥沼的釋然。
也是對於婉兒那句話，不再有任何懷疑的篤信。
能在應天府有如此陣仗，大量持有這些管制刀兵，還能喚來眾多如此威猛的黑衣衛士……
這一切，絕非是尋常商賈所能做到的，想來這李懷義背後，恐怕靠附的是那天子，是那至高無上的皇權，難怪此人如此難以對付，連胡公子也能輕易驅趕，原來早非池中之物，而是奉旨行事的暗棋。
天子行事，凡人避讓。
「少掌柜了不起，我王二這條命……是你的了。」
王二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處小院兒，大娘正顫巍巍捧出一方舊帕。
這是他第一次來時，買給女人的東西。
要是自己聽那張老安排，老老實實去那朋友家住，能躲過今日之劫麼……
他大笑幾聲，不再多想，跟著護衛們，上了一輛早已備好，特意加固過的馬車。
「這本帳冊，麻煩衛兄交給朱兄，裡面的內容，大有助益。」
李懷義從院兒中走出，在衛昭疑惑的眼神中，將完整的暗帳拿出，交給了對方。
後者神色一變，雙手微顫接過。
他不敢翻看，但僅憑對方的言行，已知其分量千鈞。
上次，也是同樣一本小小帳冊，太子已是大發雷霆，徹夜難眠……
這次，李懷義如此鄭重，想來這帳冊所能發揮的作用，將會遠超此前……
甚至……足以撼動朝堂根基！
李懷義拱手送別，衛昭回禮轉身，帶著一眾黑衣衛士迅速列隊護行，盡皆撤離此處。
李懷義長出一口氣，沒想忽然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婉兒和陳伯急忙上前扶住，想要出聲詢問，但都被李懷義抬手制止住。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放亮的天光，接下來……就沒有自己的事情了。
一切的發展，且看那老朱家，整治胡黨的決心有多大了。
他攥緊拳頭，要是自己的力量足夠，就不必像現在這樣被動了，事事仰賴他人……
除了防身用的武功秘籍，永遠不嫌多的錢和年輕一代文人領袖……
自己缺少的東西，還真是比想像中還要多。
他訕笑一聲，當先一步朝著巷子外走去，婉兒、陳伯緊隨其後。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東宮響起。
這種緊張的氣氛，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在這裡有過了。
衛昭跪伏在朱標跟前，雙手高舉帳冊，神情肅穆。
朱標手指微顫，翻開第一頁便呼吸一滯……密密麻麻的銀錢往來、青磚數目、瓷器等流向，竟與工部近年的虧空嚴絲合縫，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十一月二，風冷如刀，而一場席捲朝野的雷霆，已在無聲中蓄勢待發。
「那抓來的三人……」
「沈梧、柳蒼、石寒三人，其中柳蒼與石寒，在王二到案對質後，已開口供出上線。」
太子深吸一口氣，「何人？」
衛昭聲音洪亮道，「工部主事……張謙。」
朱標閉上眼睛，自上一次，他已是料到這貪墨數額，定不止於那帳冊上所列之數……如今看來，不過冰山一角！他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如炬，直刺天際，殿內燭火忽跳，仿佛感受到那抹寒光般鋒利的決斷。
「即刻鎖拿工部主事張謙，三日內，本宮要他親口供出所有同黨！」
「遵命！」衛昭領命而起，他頓了頓，低聲道：「殿下，此事是否應該先行稟告上位？」
「我會親自去告訴父皇，時不可待，即刻出發，依令辦事！」
說完，朱標袍袖一振，大步踏出殿門，寒風捲起他玄色衣角如墨雲翻湧。
夜色未褪，宮牆內外已暗流奔涌。
宮內，重重的拍案聲驚破寂靜，朱元璋額角青筋暴起，案上茶盞震得嗡嗡作響，朱標站立一旁，將暗帳上的內容，逐條念出，字字如鐵釘，一下又一下打在朱元璋心上，讓這位久經沙場的開國君主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如熔岩翻湧。
他猛然抓起帳冊狠狠擲向地面，紙頁紛飛如雪，卻壓不住那聲震殿宇的咆哮：
「胡惟庸……胡黨！你們這些該死的蛀蟲，竟敢把爪子伸到咱的眼皮底下來！」
宮外，由皇宮禁衛與太子親衛組成的聯合緝查隊，已悄然封鎖工部衙門四門。
沒有任何通知，如同黑雲壓城般突入正堂，將張謙等一眾工部官員，盡數索拿。
「你……你們知道我是誰麼？！」張謙面朝下，被按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
「工部主事張謙，你私吞銀兩三十七萬，挪用青磚八十二萬塊，倒賣官窯瓷器四百三十六件，勾結鹽商虛報磚石損耗，開設商鋪惡意抬價斂財，罪證確鑿！以上這些……夠不夠讓你跪著答話？」
衛昭冷笑一聲，蹲下身子，用刀柄挑起張謙下頜，逼他直視自己眼中寒光：
「你若還存半分僥倖，期望著誰會來拉你一把，那便抬頭看看這青天！」
「狗官……全部帶走！」
「我要見上位，我要見上位……我是冤枉的呀！啊……」
曾幾何時，他也恨透了貪官，可真是嘗到甜頭之後，卻再也提不起這個念頭。
那過去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如今卻有人把刀遞到他手上。
王二喉結滾動，身體微微發顫，卻仍用力點頭：「好！我證！」
這不是因為他有多偉大，一番話語點醒，悟到了那『苦海無涯回頭是岸』的真諦。
他怕死，但更怕自己失去利用價值，連一點活過的證明都留不下……不管是眼前的李懷義，還是那胡黨，都是看中了自己在這場旋渦之中的價值，若是他能替李懷義做成這件事，便還有人、有命、有明天，否則，等到後者登門，便是死路一條……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搏，用自己的命，換那娘倆的一線生機……
他不想再東躲西藏，死就死得有點尊嚴，轟轟烈烈的來上一場吧！
「少掌柜，你會給我的女人一條活路的對吧？」
王二走到門邊，手扶門框，面色泛白的看著李懷義。
只要抬腳跨過門檻，他便是徹底走出了這處小院兒。
在他身後，大娘眼中含淚，仿佛猜到了什麼事情般。
「我……」李懷義噎住了。
「少爺會做到的，你相信他！」婉兒趕忙接過話頭。
也就是這句話，讓王二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他能看出林婉兒在李懷義心中的分量，不然也不會將她安頓在自己身邊，更不會讓她與自己打配合，去做招攬自己人心的關鍵人物，他不傻，能看出來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以仁心為餌，以信義為綱，以生死為刃，真是好聰明的人兒啊。
王二深吸一口氣，抬腿跨出門檻。
霎時，平靜的小院兒外，響起一道又一道腳步聲。
等到王二從門內走出，道路兩側，已是站了十餘名手持刀兵的黑衣衛士。
他們列隊肅立，刀鞘未出，卻已寒光凜然。
王二腳步微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冷峻面孔，他忽然笑了。
不是畏縮的笑，而是卸下重負的笑，是終於掙脫泥沼的釋然。
也是對於婉兒那句話，不再有任何懷疑的篤信。
能在應天府有如此陣仗，大量持有這些管制刀兵，還能喚來眾多如此威猛的黑衣衛士……
這一切，絕非是尋常商賈所能做到的，想來這李懷義背後，恐怕靠附的是那天子，是那至高無上的皇權，難怪此人如此難以對付，連胡公子也能輕易驅趕，原來早非池中之物，而是奉旨行事的暗棋。
天子行事，凡人避讓。
「少掌柜了不起，我王二這條命……是你的了。」
王二轉身，最後看了一眼那處小院兒，大娘正顫巍巍捧出一方舊帕。
這是他第一次來時，買給女人的東西。
要是自己聽那張老安排，老老實實去那朋友家住，能躲過今日之劫麼……
他大笑幾聲，不再多想，跟著護衛們，上了一輛早已備好，特意加固過的馬車。
「這本帳冊，麻煩衛兄交給朱兄，裡面的內容，大有助益。」
李懷義從院兒中走出，在衛昭疑惑的眼神中，將完整的暗帳拿出，交給了對方。
後者神色一變，雙手微顫接過。
他不敢翻看，但僅憑對方的言行，已知其分量千鈞。
上次，也是同樣一本小小帳冊，太子已是大發雷霆，徹夜難眠……
這次，李懷義如此鄭重，想來這帳冊所能發揮的作用，將會遠超此前……
甚至……足以撼動朝堂根基！
李懷義拱手送別，衛昭回禮轉身，帶著一眾黑衣衛士迅速列隊護行，盡皆撤離此處。
李懷義長出一口氣，沒想忽然眼前發黑，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婉兒和陳伯急忙上前扶住，想要出聲詢問，但都被李懷義抬手制止住。
他抬起頭，看向已經放亮的天光，接下來……就沒有自己的事情了。
一切的發展，且看那老朱家，整治胡黨的決心有多大了。
他攥緊拳頭，要是自己的力量足夠，就不必像現在這樣被動了，事事仰賴他人……
除了防身用的武功秘籍，永遠不嫌多的錢和年輕一代文人領袖……
自己缺少的東西，還真是比想像中還要多。
他訕笑一聲，當先一步朝著巷子外走去，婉兒、陳伯緊隨其後。
……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東宮響起。
這種緊張的氣氛，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在這裡有過了。
衛昭跪伏在朱標跟前，雙手高舉帳冊，神情肅穆。
朱標手指微顫，翻開第一頁便呼吸一滯……密密麻麻的銀錢往來、青磚數目、瓷器等流向，竟與工部近年的虧空嚴絲合縫，他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十一月二，風冷如刀，而一場席捲朝野的雷霆，已在無聲中蓄勢待發。
「那抓來的三人……」
「沈梧、柳蒼、石寒三人，其中柳蒼與石寒，在王二到案對質後，已開口供出上線。」
太子深吸一口氣，「何人？」
衛昭聲音洪亮道，「工部主事……張謙。」
朱標閉上眼睛，自上一次，他已是料到這貪墨數額，定不止於那帳冊上所列之數……如今看來，不過冰山一角！他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如炬，直刺天際，殿內燭火忽跳，仿佛感受到那抹寒光般鋒利的決斷。
「即刻鎖拿工部主事張謙，三日內，本宮要他親口供出所有同黨！」
「遵命！」衛昭領命而起，他頓了頓，低聲道：「殿下，此事是否應該先行稟告上位？」
「我會親自去告訴父皇，時不可待，即刻出發，依令辦事！」
說完，朱標袍袖一振，大步踏出殿門，寒風捲起他玄色衣角如墨雲翻湧。
夜色未褪，宮牆內外已暗流奔涌。
宮內，重重的拍案聲驚破寂靜，朱元璋額角青筋暴起，案上茶盞震得嗡嗡作響，朱標站立一旁，將暗帳上的內容，逐條念出，字字如鐵釘，一下又一下打在朱元璋心上，讓這位久經沙場的開國君主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如熔岩翻湧。
他猛然抓起帳冊狠狠擲向地面，紙頁紛飛如雪，卻壓不住那聲震殿宇的咆哮：
「胡惟庸……胡黨！你們這些該死的蛀蟲，竟敢把爪子伸到咱的眼皮底下來！」
宮外，由皇宮禁衛與太子親衛組成的聯合緝查隊，已悄然封鎖工部衙門四門。
沒有任何通知，如同黑雲壓城般突入正堂，將張謙等一眾工部官員，盡數索拿。
「你……你們知道我是誰麼？！」張謙面朝下，被按在地上，哼哧哼哧的喘著粗氣。
「工部主事張謙，你私吞銀兩三十七萬，挪用青磚八十二萬塊，倒賣官窯瓷器四百三十六件，勾結鹽商虛報磚石損耗，開設商鋪惡意抬價斂財，罪證確鑿！以上這些……夠不夠讓你跪著答話？」
衛昭冷笑一聲，蹲下身子，用刀柄挑起張謙下頜，逼他直視自己眼中寒光：
「你若還存半分僥倖，期望著誰會來拉你一把，那便抬頭看看這青天！」
「狗官……全部帶走！」
「我要見上位，我要見上位……我是冤枉的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