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下輩子，也只認他一人
李懷義看她欲言又止，顯然是話還沒說完。
但看婉兒皺眉深思，他也就沒再出聲打擾，只默默起身出門，取來一杯溫茶遞過。
婉兒接過茶盞，心思卻完全沉了下去，她在仔細回憶李懷義的話，並結合自身醫典所學與家傳驗方，找出一個符合當前時代背景的可行之策……在古法框架內尋求突破，這是很困難的一步，稍有不慎，便會鑽入牛角尖，懷疑自我。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懷義等的都快不耐煩了，就聽見婉兒忽然抬眸，嘆了口氣。
「婉兒，你想出來了，對不對？」李懷義抓起婉兒的手。
「對，我想出來了……」
婉兒在說這話時，李懷義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方手指微微發顫，莫名收緊。
「這東西做出來，會害人性命麼？」李懷義輕聲說。
婉兒沒有搭話，眼神猶豫，良久之後，緩緩點了點頭。
她確實想出來了法子，但那些藥材不僅難以湊齊，就算熬出一鍋藥來，其中藥力之兇猛，完全不是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所能承受的衝擊……可若不用此法，自己又會辜負了少爺的期待，醫者仁心，兩難之下，讓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躊躇。
李懷義知道婉兒是個好心腸，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他也不會想借別人的命，來保自己。
但他不能逼婉兒去做決定，這種事情，只能由他……也必須是他去承擔全部後果。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和宮裡來的太醫配合地話……」
「是否能做出一劑，既能暫時保命，又能快速控症的方子？」
「少爺，你這話的意思是……」
婉兒神色複雜地看著李懷義，她隱約能猜出自家少爺在想什麼了。
「沒錯，我不想病人死得太快，起碼在我要做事情完成之前，她不能死。」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我也不該對你提這種要求……」
「但我現在需要你，需要所有能提供幫助的資源，讓我渡過難關。」
「我想要活下去，就算是用別人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婉兒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自家少爺，正在經歷不能與旁人說道的困境，可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她糾結的絞動指頭，指甲深陷手心，印出幾道月牙形的白痕。
這種等同於害人的事情，要是過去，定會被爹爹罵得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可如今，她有且只有李懷義了，要是自己不做點什麼，恐怕連這點東西都不會剩下了……
「好，我答應你。」
婉兒說完這句話，便獨自回到了房中。
李懷義沒有阻攔，他只用力捏了捏掌心，那裡還能感受到些許婉兒的餘溫。
不久，衛昭帶著太醫趕來。
婉兒也聽到了動靜，從房內走出，沒有任何寒暄，一群人默契地進到李懷義屋內。
李懷義就坐在一側，目光如炬，旁聽藥方的商討進度。
婉兒帶來了藥典，太醫同樣帶來古籍，一張張寫滿批註的紙頁在案上鋪開，又很快被更多的紙頁所掩埋……太醫的想法與婉兒不謀而合，他也覺著這是在害人，但迫於上頭的壓力，只能不斷提出更穩妥的替代方案，卻始終繞不開『以命換命』的倫理死結。
這時，陳伯也帶著藥方回來了，討論進一步白熱化。
最終，歷時兩個時辰，李懷義、婉兒、太醫，三方敲定出了一個完整方案。
因為不知道王二的那位情人，是否還有其他的病症，所以討論的中心，都是圍繞在咳嗽這方面所展開，方劑是在這個時代所存藥方的基礎上，加入現代理念，做出了部分改進，除去原本治療肺病的藥材以外，又添入桔梗、貝母、皂角刺三味，以增加排膿功效。
另外，再加入敗醬草，增加抗菌抗炎的能力。
輔以魚腥草、金銀花，增強抗感染力。
但此方案弊大於利，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利……患者服用後，見效極快，看起來就像忽然好了一樣，能下地幹活，也能走街串巷，只要注意別劇烈運動，便與常人無異，只是面上血色少了些。
可實際上，這是在透支患者的身體潛能，不僅無法根治，事後還極易復發。
患者都等不到停藥，時日到了，身體被透支幹淨，便如燈油燃盡，生機盡失。
李懷義心情沉重，目光掃過眾人，指尖在案上輕叩一聲：
「今日之事，乃我李懷義一人所為，主意是我想出來的，藥也是我熬製的，與諸位無關。」
「若事後問責，遭到報應，我自擔其責。」
「諸位只管依方施藥，其餘不必多言。」
「來日李某度過此劫，必當重謝諸位，還望不遺餘力，相助於我！」
衛昭和太醫對視一眼，皆是看見了對方眼中心照不宣的沉重。
大明律例嚴禁，以危及人命為代價，換取短期療效，違者杖八十，徒三年。
他們一人是太子親衛，得了口諭，要幫助李懷義起勢，形成對胡黨的朝外衝擊。
一人是宮廷御醫，奉天承命，不敢違逆聖意，卻也深知此藥方暗藏殺機，到時調查起來恐很難脫身甩個乾淨，眼前之人雖還年輕，但已得太子重視，那便暫且信他一回，大不了以後沒了官職，去不知哪個鄉野行醫，總也好過身首異處。
婉兒垂眸攥緊藥典，指尖微微發顫。
忽然，一張大手包住了她的手，力道沉穩卻溫和。
婉兒轉過頭，正好瞧見李懷義正對著自己笑，那笑意里沒有半分勉強，仿佛冬夜將盡時透出的第一縷微光，沉靜而篤定……她深知，若是自己此刻反悔，阻止此藥熬製，李懷義也不會譴責半分，而是會選擇尋找他法，又或是再找一人取代自己。
她不想負了眼前之人，更不想讓那束微光，照到別人的身上。
少爺，是自己的少爺，沒有人可以搶走！
她喜歡李懷義。
喜歡他站在風裡不低頭的脊樑，喜歡他手指叩案時，那三分決絕七分溫柔的力道，喜歡他笑起來時眼尾微揚，如同能化開整個寒冬的暖意……更喜歡他此刻將生死置之度外，卻仍然不忘替她考慮的那份擔當。
這種感情，早就不似最初，那剛從畫舫中拯救出來的感激。
而是真真切切，想要嫁給眼前之人的渴望。
但是，自己的身份真的配得上他嗎？
李懷義真的會把自己，看做一個可以並肩而立的人嗎？
她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她只知道，就算只有一日，她也要傾盡所有，護他周全，即便這是要害人性命的毒方。
她笑了，笑得格外燦爛。
要是李懷義真遭了報應，身死道消，自己便也隨他一道赴死。
她這輩子，只要李懷義……
下輩子，也只認他一個。
但看婉兒皺眉深思，他也就沒再出聲打擾，只默默起身出門，取來一杯溫茶遞過。
婉兒接過茶盞，心思卻完全沉了下去，她在仔細回憶李懷義的話，並結合自身醫典所學與家傳驗方，找出一個符合當前時代背景的可行之策……在古法框架內尋求突破，這是很困難的一步，稍有不慎，便會鑽入牛角尖，懷疑自我。
時間一點點過去，李懷義等的都快不耐煩了，就聽見婉兒忽然抬眸，嘆了口氣。
「婉兒，你想出來了，對不對？」李懷義抓起婉兒的手。
「對，我想出來了……」
婉兒在說這話時，李懷義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對方手指微微發顫，莫名收緊。
「這東西做出來，會害人性命麼？」李懷義輕聲說。
婉兒沒有搭話，眼神猶豫，良久之後，緩緩點了點頭。
她確實想出來了法子，但那些藥材不僅難以湊齊，就算熬出一鍋藥來，其中藥力之兇猛，完全不是一個臥床不起的病人，所能承受的衝擊……可若不用此法，自己又會辜負了少爺的期待，醫者仁心，兩難之下，讓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躊躇。
李懷義知道婉兒是個好心腸，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他也不會想借別人的命，來保自己。
但他不能逼婉兒去做決定，這種事情，只能由他……也必須是他去承擔全部後果。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和宮裡來的太醫配合地話……」
「是否能做出一劑，既能暫時保命，又能快速控症的方子？」
「少爺，你這話的意思是……」
婉兒神色複雜地看著李懷義，她隱約能猜出自家少爺在想什麼了。
「沒錯，我不想病人死得太快，起碼在我要做事情完成之前，她不能死。」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我也不該對你提這種要求……」
「但我現在需要你，需要所有能提供幫助的資源，讓我渡過難關。」
「我想要活下去，就算是用別人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婉兒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知道自家少爺，正在經歷不能與旁人說道的困境，可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
她糾結的絞動指頭，指甲深陷手心，印出幾道月牙形的白痕。
這種等同於害人的事情，要是過去，定會被爹爹罵得跪在祠堂三天三夜……
可如今，她有且只有李懷義了，要是自己不做點什麼，恐怕連這點東西都不會剩下了……
「好，我答應你。」
婉兒說完這句話，便獨自回到了房中。
李懷義沒有阻攔，他只用力捏了捏掌心，那裡還能感受到些許婉兒的餘溫。
不久，衛昭帶著太醫趕來。
婉兒也聽到了動靜，從房內走出，沒有任何寒暄，一群人默契地進到李懷義屋內。
李懷義就坐在一側，目光如炬，旁聽藥方的商討進度。
婉兒帶來了藥典，太醫同樣帶來古籍，一張張寫滿批註的紙頁在案上鋪開，又很快被更多的紙頁所掩埋……太醫的想法與婉兒不謀而合，他也覺著這是在害人，但迫於上頭的壓力，只能不斷提出更穩妥的替代方案，卻始終繞不開『以命換命』的倫理死結。
這時，陳伯也帶著藥方回來了，討論進一步白熱化。
最終，歷時兩個時辰，李懷義、婉兒、太醫，三方敲定出了一個完整方案。
因為不知道王二的那位情人，是否還有其他的病症，所以討論的中心，都是圍繞在咳嗽這方面所展開，方劑是在這個時代所存藥方的基礎上，加入現代理念，做出了部分改進，除去原本治療肺病的藥材以外，又添入桔梗、貝母、皂角刺三味，以增加排膿功效。
另外，再加入敗醬草，增加抗菌抗炎的能力。
輔以魚腥草、金銀花，增強抗感染力。
但此方案弊大於利，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利……患者服用後，見效極快，看起來就像忽然好了一樣，能下地幹活，也能走街串巷，只要注意別劇烈運動，便與常人無異，只是面上血色少了些。
可實際上，這是在透支患者的身體潛能，不僅無法根治，事後還極易復發。
患者都等不到停藥，時日到了，身體被透支幹淨，便如燈油燃盡，生機盡失。
李懷義心情沉重，目光掃過眾人，指尖在案上輕叩一聲：
「今日之事，乃我李懷義一人所為，主意是我想出來的，藥也是我熬製的，與諸位無關。」
「若事後問責，遭到報應，我自擔其責。」
「諸位只管依方施藥，其餘不必多言。」
「來日李某度過此劫，必當重謝諸位，還望不遺餘力，相助於我！」
衛昭和太醫對視一眼，皆是看見了對方眼中心照不宣的沉重。
大明律例嚴禁，以危及人命為代價，換取短期療效，違者杖八十，徒三年。
他們一人是太子親衛，得了口諭，要幫助李懷義起勢，形成對胡黨的朝外衝擊。
一人是宮廷御醫，奉天承命，不敢違逆聖意，卻也深知此藥方暗藏殺機，到時調查起來恐很難脫身甩個乾淨，眼前之人雖還年輕，但已得太子重視，那便暫且信他一回，大不了以後沒了官職，去不知哪個鄉野行醫，總也好過身首異處。
婉兒垂眸攥緊藥典，指尖微微發顫。
忽然，一張大手包住了她的手，力道沉穩卻溫和。
婉兒轉過頭，正好瞧見李懷義正對著自己笑，那笑意里沒有半分勉強，仿佛冬夜將盡時透出的第一縷微光，沉靜而篤定……她深知，若是自己此刻反悔，阻止此藥熬製，李懷義也不會譴責半分，而是會選擇尋找他法，又或是再找一人取代自己。
她不想負了眼前之人，更不想讓那束微光，照到別人的身上。
少爺，是自己的少爺，沒有人可以搶走！
她喜歡李懷義。
喜歡他站在風裡不低頭的脊樑，喜歡他手指叩案時，那三分決絕七分溫柔的力道，喜歡他笑起來時眼尾微揚，如同能化開整個寒冬的暖意……更喜歡他此刻將生死置之度外，卻仍然不忘替她考慮的那份擔當。
這種感情，早就不似最初，那剛從畫舫中拯救出來的感激。
而是真真切切，想要嫁給眼前之人的渴望。
但是，自己的身份真的配得上他嗎？
李懷義真的會把自己，看做一個可以並肩而立的人嗎？
她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
她只知道，就算只有一日，她也要傾盡所有，護他周全，即便這是要害人性命的毒方。
她笑了，笑得格外燦爛。
要是李懷義真遭了報應，身死道消，自己便也隨他一道赴死。
她這輩子，只要李懷義……
下輩子，也只認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