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還是先享受當下吧
李懷義看見對方的臉色，變了又變，模模糊糊，隱約猜出了對方的心思。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壓低聲音道：「沈兄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別浪費時間……胡惟庸已經不算是乘涼的大樹了，何不同我一道，換棵更牢靠的樹？應該不用我說得更具體了吧……」
沈梧喉頭一緊，目光在青年和中年男子之間來回掃過。
忽然，他再次大喝一聲，膝蓋發力，竟直接站了起來。
他確實想明白了，現在看來，胡惟庸這棵大樹確實搖搖欲墜。
眼前二人，也不像是和老朱家有直接聯繫。
頂多就是那一張老朱家展開的大網裡，其中一根細線罷了……
但是，他也不想得罪這二人，更不想得罪明面上權勢滔天的胡惟庸……
所謂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他一個小小的江湖閒人，哪敢輕易站隊？
不過，根據他所猜測出的二人身份。
眼下，倒是能扯一扯那老朱家的虎皮，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
「你們們既也是奉旨行事，為何要與我動手！」他故作姿態，氣態威嚴道。
這話一出口，面前兩人眼神變了，像是真被自己所震懾住，皆是呆愣在原地。
其實，李懷義和衛昭的真實感受，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表演一樣。
尤其是李懷義，他都把話說得這麼明顯了，怎麼還想著靠虛張聲勢來翻盤……
「這位兄弟，何出此言？」
李懷義為了看對方還有什麼把戲，乾脆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
甚至，臉上的表情又發生了變化，像是驚惶，又像是敬畏。
沈梧看他這般神情，立時覺得自己賭對了，對方並不是和皇家有直接聯繫的人。
充其量，也就是那群篤信皇權的狗腿子，生了想要立功的心，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他心頭一熱，剛想再拋出些虛實難辨的舊事試探。
可轉念一想，還是決定將之前的話，說得更有分量些。
「我乃東宮太子殿下，朱標的親衛，爾等還不速速退下！」
「我奉密旨，來官窯調查一起私通鹽商的大案，現已拿到重要物件，必須儘快呈送給太子殿下，若耽擱了東宮大事，你二人擔待得起麼？」眼看二人不為所動，沈梧心中著急，看向李懷義，「你……李懷義！我懷疑你涉嫌勾結鹽商、私販官鹽，要是……」
「要是如何？」李懷義忽然低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說。
「要是放我離去，我便替你美言幾句，去掉這『勾結鹽商』的罪名，如何？」
沈梧得意地看著李懷義，他吃定對方信了自己的身份，以此為要挾，定然可以脫身！
可是，李懷義還沒開口，倒是那中年男子先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笑，耳朵聾了麼，想等著被治罪……」
沈梧話剛到嘴邊，就看見中年男子緩緩褪下斗篷，露出其下穿著的衣服。
那是件紅邊圓領制式軍服，其上紋麒麟補子，赫然便是東宮衛率府，正四品率府使服制！
「你是太子親衛，那我是誰？」
聽聞此言，沈梧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呼吸。
他知道面前二人，為何一直表現得這般遊刃有餘了，原來是在看自己演戲！
他猜錯了，大錯特錯……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進衣領，浸濕了內衫。
沈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內心感到無比的絕望，要是被眼前二人拿住，定會被丟進刑部大牢，日日受那酷刑折磨，一旦自己鬆口說出對胡惟庸一系不利的話來，恐怕還不等自己死在牢里，妻兒便是要先成為對方泄憤的工具了。
此念一動，冷汗如雨，他嘴裡鼓動，將齒間藏匿的毒囊彈出，正欲咬破……
一道拳影猝然襲來，帶著強絕的勁風，重重地打在了他的下顎上。
只一拳，便將他下巴打得直接脫臼！
「服毒自盡？你未免太小瞧我的實力了！」
衛昭手腕翻轉，刀光閃爍，將被一拳打昏過去的沈梧，雙腿腳筋也全給挑斷了。
他轉過身，看向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李懷義。
雖然，太子一再囑咐過，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他總有種奇妙的直覺，這些對李懷義根本沒有什麼用，這人早看穿了一切。
否則，也不會向朱標請求留下自己幾人，協助他將此事辦成。
縱觀整個行動下來，他是真的佩服李懷義的縝密與膽識，與最開始不同，那會兒只覺得此人不過有些小機靈，懂得些燒磚的手段，以及旁人想不出來的優化方案……又有些詩書氣，能做出那些個別人望塵莫及的句子來。
但僅是這樣，也就是個不同常人，又懂得磚窯事務的文人罷了。
並沒有什麼過於特別的地方。
他作為一介武夫，自然不會真正欽佩這類人，但李懷義所展現出來的智慧，完全有作為一軍統帥的格局與氣魄，運籌帷幄於方寸之間，決勝千里於談笑之際，這麼說或許有些誇張，但他毫不懷疑，要是真的給李懷義機會，他便能做到這一點。
個人的實力再強，沒有統御之能，終究難敵全局謀劃。
衛昭收刀入鞘，目光沉靜：「李兄既有此才，何不與我等共赴東宮，面陳太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篤定：「胡惟庸之勢，已如累卵，只待一擊，便徹底傾覆……」
「還望李兄早做打算，與我等共事，徹底斷其根基，莫待風起時反被裹挾。」
李懷義像是聽不明白一樣，擺了擺手，忽而一笑：
「什麼太子？我不認識，我只知道朱兄仁義，不介意我那日冒犯之舉。」
「你回去轉告他，我已為卷子填上部分答案，餘下空白處……馬上便也會補齊了。」
「衛兄，我人微言輕，也不懂審查之事，要是陳忠二人也留下活口，我想你要是稍花心思，定能給自己也爭取到不小的功勞，但這帳冊……我想由你親自交給朱兄，讓他仔細看看裡面的內容，至於要怎麼做，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衛昭聽到李懷義前半段話，先是眉頭微蹙，想這小子竟還裝傻充愣上了。
可當他聽到後半句話，臉上一喜，眉頭整個舒展了開來。
他們兄弟三人，自被朱元璋從軍營中調來，已是無了立功機會。
原本，他以為這些功勞都會被李懷義獨占了去。
沒想到，對方還想著自己兄弟三人，果然是將帥之才……
「我替兩位弟兄，謝過李兄厚意！」衛昭抱拳一禮，眼中灼灼有光，「李兄既信我等，我兄弟三人必不負重託，帳冊今夜子時前必抵東宮！」
「還望你我有機會再見，告辭！」
衛昭轉身，將昏迷的沈梧扛起，快步奔走，消失在了棲霞山重重的樹影中。
李懷義鬆了口氣，暗帳的事情算是暫時結束了，現在跟著衛昭一塊兒回去的抄本，不過是讓朱標看看自己手裡有什麼東西，現在只需要找到那王二，再順勢呈上完整的暗帳，便能徹底將那張謙抹去。
此舉，既能削弱胡惟庸的勢力，帶來老朱家的好感，還能徵得張舒痕的信任。
方便自己，為後續布局鋪就坦途。
唯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隨著事件發展，自己恐怕會變得越來越礙眼。
想到有一天，自己會不得不親自面對胡惟庸的畫面，他就長嘆一口氣。
「想那麼多幹嘛，到時候的事情……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現在，還是享受當下吧，李懷義……」
他轉身隱入夜色，也消失在了這棲霞山下。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壓低聲音道：「沈兄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別浪費時間……胡惟庸已經不算是乘涼的大樹了，何不同我一道，換棵更牢靠的樹？應該不用我說得更具體了吧……」
沈梧喉頭一緊，目光在青年和中年男子之間來回掃過。
忽然，他再次大喝一聲，膝蓋發力，竟直接站了起來。
他確實想明白了，現在看來，胡惟庸這棵大樹確實搖搖欲墜。
眼前二人，也不像是和老朱家有直接聯繫。
頂多就是那一張老朱家展開的大網裡，其中一根細線罷了……
但是，他也不想得罪這二人，更不想得罪明面上權勢滔天的胡惟庸……
所謂瘦死的駱駝還比馬大呢，他一個小小的江湖閒人，哪敢輕易站隊？
不過，根據他所猜測出的二人身份。
眼下，倒是能扯一扯那老朱家的虎皮，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
「你們們既也是奉旨行事，為何要與我動手！」他故作姿態，氣態威嚴道。
這話一出口，面前兩人眼神變了，像是真被自己所震懾住，皆是呆愣在原地。
其實，李懷義和衛昭的真實感受，就像是在看一個傻子表演一樣。
尤其是李懷義，他都把話說得這麼明顯了，怎麼還想著靠虛張聲勢來翻盤……
「這位兄弟，何出此言？」
李懷義為了看對方還有什麼把戲，乾脆順著對方的話說了下去。
甚至，臉上的表情又發生了變化，像是驚惶，又像是敬畏。
沈梧看他這般神情，立時覺得自己賭對了，對方並不是和皇家有直接聯繫的人。
充其量，也就是那群篤信皇權的狗腿子，生了想要立功的心，才有了現在的局面。
他心頭一熱，剛想再拋出些虛實難辨的舊事試探。
可轉念一想，還是決定將之前的話，說得更有分量些。
「我乃東宮太子殿下，朱標的親衛，爾等還不速速退下！」
「我奉密旨，來官窯調查一起私通鹽商的大案，現已拿到重要物件，必須儘快呈送給太子殿下，若耽擱了東宮大事，你二人擔待得起麼？」眼看二人不為所動，沈梧心中著急，看向李懷義，「你……李懷義！我懷疑你涉嫌勾結鹽商、私販官鹽，要是……」
「要是如何？」李懷義忽然低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說。
「要是放我離去，我便替你美言幾句，去掉這『勾結鹽商』的罪名，如何？」
沈梧得意地看著李懷義，他吃定對方信了自己的身份，以此為要挾，定然可以脫身！
可是，李懷義還沒開口，倒是那中年男子先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笑，耳朵聾了麼，想等著被治罪……」
沈梧話剛到嘴邊，就看見中年男子緩緩褪下斗篷，露出其下穿著的衣服。
那是件紅邊圓領制式軍服，其上紋麒麟補子，赫然便是東宮衛率府，正四品率府使服制！
「你是太子親衛，那我是誰？」
聽聞此言，沈梧瞳孔驟然收縮，喉結上下滾動，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呼吸。
他知道面前二人，為何一直表現得這般遊刃有餘了，原來是在看自己演戲！
他猜錯了，大錯特錯……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進衣領，浸濕了內衫。
沈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內心感到無比的絕望，要是被眼前二人拿住，定會被丟進刑部大牢，日日受那酷刑折磨，一旦自己鬆口說出對胡惟庸一系不利的話來，恐怕還不等自己死在牢里，妻兒便是要先成為對方泄憤的工具了。
此念一動，冷汗如雨，他嘴裡鼓動，將齒間藏匿的毒囊彈出，正欲咬破……
一道拳影猝然襲來，帶著強絕的勁風，重重地打在了他的下顎上。
只一拳，便將他下巴打得直接脫臼！
「服毒自盡？你未免太小瞧我的實力了！」
衛昭手腕翻轉，刀光閃爍，將被一拳打昏過去的沈梧，雙腿腳筋也全給挑斷了。
他轉過身，看向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李懷義。
雖然，太子一再囑咐過，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他總有種奇妙的直覺，這些對李懷義根本沒有什麼用，這人早看穿了一切。
否則，也不會向朱標請求留下自己幾人，協助他將此事辦成。
縱觀整個行動下來，他是真的佩服李懷義的縝密與膽識，與最開始不同，那會兒只覺得此人不過有些小機靈，懂得些燒磚的手段，以及旁人想不出來的優化方案……又有些詩書氣，能做出那些個別人望塵莫及的句子來。
但僅是這樣，也就是個不同常人，又懂得磚窯事務的文人罷了。
並沒有什麼過於特別的地方。
他作為一介武夫，自然不會真正欽佩這類人，但李懷義所展現出來的智慧，完全有作為一軍統帥的格局與氣魄，運籌帷幄於方寸之間，決勝千里於談笑之際，這麼說或許有些誇張，但他毫不懷疑，要是真的給李懷義機會，他便能做到這一點。
個人的實力再強，沒有統御之能，終究難敵全局謀劃。
衛昭收刀入鞘，目光沉靜：「李兄既有此才，何不與我等共赴東宮，面陳太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而篤定：「胡惟庸之勢，已如累卵，只待一擊，便徹底傾覆……」
「還望李兄早做打算，與我等共事，徹底斷其根基，莫待風起時反被裹挾。」
李懷義像是聽不明白一樣，擺了擺手，忽而一笑：
「什麼太子？我不認識，我只知道朱兄仁義，不介意我那日冒犯之舉。」
「你回去轉告他，我已為卷子填上部分答案，餘下空白處……馬上便也會補齊了。」
「衛兄，我人微言輕，也不懂審查之事，要是陳忠二人也留下活口，我想你要是稍花心思，定能給自己也爭取到不小的功勞，但這帳冊……我想由你親自交給朱兄，讓他仔細看看裡面的內容，至於要怎麼做，就不是我能干涉的了。」
衛昭聽到李懷義前半段話，先是眉頭微蹙，想這小子竟還裝傻充愣上了。
可當他聽到後半句話，臉上一喜，眉頭整個舒展了開來。
他們兄弟三人，自被朱元璋從軍營中調來，已是無了立功機會。
原本，他以為這些功勞都會被李懷義獨占了去。
沒想到，對方還想著自己兄弟三人，果然是將帥之才……
「我替兩位弟兄，謝過李兄厚意！」衛昭抱拳一禮，眼中灼灼有光，「李兄既信我等，我兄弟三人必不負重託，帳冊今夜子時前必抵東宮！」
「還望你我有機會再見，告辭！」
衛昭轉身，將昏迷的沈梧扛起，快步奔走，消失在了棲霞山重重的樹影中。
李懷義鬆了口氣，暗帳的事情算是暫時結束了，現在跟著衛昭一塊兒回去的抄本，不過是讓朱標看看自己手裡有什麼東西，現在只需要找到那王二，再順勢呈上完整的暗帳，便能徹底將那張謙抹去。
此舉，既能削弱胡惟庸的勢力，帶來老朱家的好感，還能徵得張舒痕的信任。
方便自己，為後續布局鋪就坦途。
唯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隨著事件發展，自己恐怕會變得越來越礙眼。
想到有一天，自己會不得不親自面對胡惟庸的畫面，他就長嘆一口氣。
「想那麼多幹嘛，到時候的事情……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現在，還是享受當下吧，李懷義……」
他轉身隱入夜色，也消失在了這棲霞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