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鬥爭早就單方面展開了
粗重的喘息聲，在幽暗的林子裡迴蕩。
沈梧踉蹌撲倒在枯葉堆里，雙手撐地，指尖深深摳進腐葉下的濕泥。
他回過頭，看見沒人追來，這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怪那該死的李懷義……那些個粘稠的怪異香液，與草木灰混合凝固，不僅香氣久經不散，還徹底廢了他這一身夜行服，更糟的是，這種天氣又不能把衣服丟了，只能反穿，否則還沒逃出這官窯，就要先一步失溫被凍死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頸側一道未愈的血痕。
一路跑得急，身上給樹枝打出不少傷口來，之後要是有機會的話……
算了，只要自己能找到那件寶物，又何必回來此地，與那李懷義之流計較？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泛黃書冊，手指剛觸到封皮，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僵住……
不知何時，有一人已立於他身後三步之遙……
要不是，忽然聽見枯葉被踩碎的聲響，他還全然未覺，心中規劃著名將來的畫面……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匕。
「受死！」
沈梧猛地旋身揮匕，寒光直刺身後之人面門。
匕首卻如刺入堅壁，只聽『錚』一聲脆響，刀鋒竟被一柄斜挑而起的長刀格開！
長刀余勢不減，刀鋒順勢壓向沈梧喉間，冷冽殺意刺得皮膚生疼。
沈梧瞳孔驟縮，擰腰後仰，刀鋒擦著鼻尖掠過，帶起一縷斷髮。
他借勢翻滾，枯葉紛揚，右手反扣住刀脊。
他原本是想借力奪刀，卻覺刀身如鐵鑄般紋絲不動，心中吃驚之餘，一股沉雄力道順著刀脊洶湧而至，震得他手指發麻，不得已收手飛退，沒想雙腳尚未站穩，對方已欺身而近，刀勢陡轉橫掃，直削腰腹。
沈梧咬牙旋身，左袖猛地甩出，三枚暗器破風激射而出，直取對方雙目與咽喉。
刀光驟然一滯，那人偏首避讓，暗器擦耳而過，叮噹沒入樹幹。
電光石火一瞬，沈梧足跟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倒掠數米，後背重重撞上老槐樹幹，震落簌簌枯葉……可還沒來得及喘息，刀鋒已裹挾風雷劈至頭頂！連續的疲勞令他反應慢了半拍，被一刀劈中左肩，鮮血噴涌而出！
沈梧也算是一個狠人，竟硬生生咬牙抗住，抬腳踹向對方襠部。
對方卻早有預判，長刀一沉卸力，左掌如鐵鉗扣住他腳踝，右手揮刀……
「呃啊——！」
遠處，聽到喊聲的李懷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拿著一盞油燈，一邊吃著還有些許溫熱的烙餅，一邊快步靠了過去。
還沒走近，他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以及像是求饒一般的低語。
李懷義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一高大男子，正腳踩著一人，看向自己。
「衛昭？你回來了啊！」李懷義心中一喜，來到近前。
「嗯，路上遇到些麻煩，耽誤了時辰。」衛昭嗓音低沉，腳下微一用力，被踩者喉間發出悶哼，「這冒著香氣的東西，是你做出來的麼？味道有點太沖了……我一路追著味道過來，鼻子都快被熏麻了。」
「呃哈哈哈……下次我改改配方，烙餅……吃麼？」李懷義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不用了，謝謝。」衛昭搖頭。
李懷義將油紙包重新收好，這才蹲身下去，打量那被踩到大喘氣的沈梧。
這衛昭下手也真是狠啊……後背一刀深可見骨，手筋還都給挑斷了，肩頭那刀更是直透骨髓……這種傷勢，若無神醫續命，怕是沒個幾天活頭了，但他可不想沈梧就這麼死了，這傢伙得活著，包括院兒里那兩位，可都是有大用的。
「此人要如何處理？」衛昭看向李懷義。
「先留活口，仔細審訊，能挖出不少東西來。」李懷義思索片刻道。
沈梧看這兩人潦草幾言，便決定了自己的處境，不免心如死灰。
他顫顫巍巍挪動手臂，想要再尋點東西來反擊，卻換來了一記更沉的踩踏。
看著衛昭冰冷的目光，一個唐突的想法，忽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連忙大喝一聲，讓兩人別再繼續傷害自己。
這一聲頗有成效，就連那實力高強的衛昭，也是微微一頓，向後退了幾步。
感覺到背上的重壓驟然減輕，沈梧手肘撐地，艱難抬頭，一字一句道：
「你們知道自己惹了什麼樣的人麼？」
「對我下手如此歹毒……就沒想過會迎來難以承受的後果麼？！」
沈梧言語故作兇狠，這番表現，本想是先看看對方的反應，再做下一步打算。
結果，那兩人連表情都沒變化，眼神中還透著一絲意義不明的詭異。
他心裡盤算，這種情況下，若是搬出張謙……不，搬出胡惟庸的名號，是否能將此二人嚇退離去？經過幾秒的權衡，他最終決定打消這個念頭，要是對方真的被嚇住了還好，要是沒有的話，恐怕自己真的要遭老罪了……
現在的應天府，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作為給張謙辦事的江湖閒人，他自然多少有了解胡惟庸的手段與野心，這位大人所思考的東西，早已超出尋常權臣的範疇……在這種情況下，胡惟庸和老朱家，相權對皇權，很難說清雙方何時才會爆發矛盾。
現在，他若是貿然亮出胡惟庸的旗號，無異於親手將火引向自己……萬一這二人恰是朱家暗樁，或是那些個忠於皇權的高官鷹犬，那便是自投羅網，憑白給對方送去了一個難以拒絕的功勞。
眼前二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們眼神冷峻、出手精準，只一個對視便讓人脊背發涼。
這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氣場……
那年輕人倒還好說，頂多就是聰明了些。
那中年男子，甚至包括之前遇到的兩位，他們所散發出來的，是一種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要知道，整個大明朝，軍權幾乎大半都掌握在朱皇帝的手上。
這青年身邊有這等人在，說明兩者已經有了牽連……
而自己等人會被埋伏抓住，想來也絕非偶然，定是那老朱家設的局。
他現在終於想明白了，原來老朱家與胡惟庸一系的鬥爭，早就已經單方面地展開了……
沈梧踉蹌撲倒在枯葉堆里，雙手撐地，指尖深深摳進腐葉下的濕泥。
他回過頭，看見沒人追來，這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都怪那該死的李懷義……那些個粘稠的怪異香液，與草木灰混合凝固，不僅香氣久經不散，還徹底廢了他這一身夜行服，更糟的是，這種天氣又不能把衣服丟了，只能反穿，否則還沒逃出這官窯，就要先一步失溫被凍死了。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腹蹭過頸側一道未愈的血痕。
一路跑得急，身上給樹枝打出不少傷口來，之後要是有機會的話……
算了，只要自己能找到那件寶物，又何必回來此地，與那李懷義之流計較？
他從懷中掏出那本泛黃書冊，手指剛觸到封皮，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般僵住……
不知何時，有一人已立於他身後三步之遙……
要不是，忽然聽見枯葉被踩碎的聲響，他還全然未覺，心中規劃著名將來的畫面……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匕。
「受死！」
沈梧猛地旋身揮匕，寒光直刺身後之人面門。
匕首卻如刺入堅壁，只聽『錚』一聲脆響，刀鋒竟被一柄斜挑而起的長刀格開！
長刀余勢不減，刀鋒順勢壓向沈梧喉間，冷冽殺意刺得皮膚生疼。
沈梧瞳孔驟縮，擰腰後仰，刀鋒擦著鼻尖掠過，帶起一縷斷髮。
他借勢翻滾，枯葉紛揚，右手反扣住刀脊。
他原本是想借力奪刀，卻覺刀身如鐵鑄般紋絲不動，心中吃驚之餘，一股沉雄力道順著刀脊洶湧而至，震得他手指發麻，不得已收手飛退，沒想雙腳尚未站穩，對方已欺身而近，刀勢陡轉橫掃，直削腰腹。
沈梧咬牙旋身，左袖猛地甩出，三枚暗器破風激射而出，直取對方雙目與咽喉。
刀光驟然一滯，那人偏首避讓，暗器擦耳而過，叮噹沒入樹幹。
電光石火一瞬，沈梧足跟蹬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倒掠數米，後背重重撞上老槐樹幹，震落簌簌枯葉……可還沒來得及喘息，刀鋒已裹挾風雷劈至頭頂！連續的疲勞令他反應慢了半拍，被一刀劈中左肩，鮮血噴涌而出！
沈梧也算是一個狠人，竟硬生生咬牙抗住，抬腳踹向對方襠部。
對方卻早有預判，長刀一沉卸力，左掌如鐵鉗扣住他腳踝，右手揮刀……
「呃啊——！」
遠處，聽到喊聲的李懷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拿著一盞油燈，一邊吃著還有些許溫熱的烙餅，一邊快步靠了過去。
還沒走近，他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以及像是求饒一般的低語。
李懷義加快腳步，很快就看到一高大男子，正腳踩著一人，看向自己。
「衛昭？你回來了啊！」李懷義心中一喜，來到近前。
「嗯，路上遇到些麻煩，耽誤了時辰。」衛昭嗓音低沉，腳下微一用力，被踩者喉間發出悶哼，「這冒著香氣的東西，是你做出來的麼？味道有點太沖了……我一路追著味道過來，鼻子都快被熏麻了。」
「呃哈哈哈……下次我改改配方，烙餅……吃麼？」李懷義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
「不用了，謝謝。」衛昭搖頭。
李懷義將油紙包重新收好，這才蹲身下去，打量那被踩到大喘氣的沈梧。
這衛昭下手也真是狠啊……後背一刀深可見骨，手筋還都給挑斷了，肩頭那刀更是直透骨髓……這種傷勢，若無神醫續命，怕是沒個幾天活頭了，但他可不想沈梧就這麼死了，這傢伙得活著，包括院兒里那兩位，可都是有大用的。
「此人要如何處理？」衛昭看向李懷義。
「先留活口，仔細審訊，能挖出不少東西來。」李懷義思索片刻道。
沈梧看這兩人潦草幾言，便決定了自己的處境，不免心如死灰。
他顫顫巍巍挪動手臂，想要再尋點東西來反擊，卻換來了一記更沉的踩踏。
看著衛昭冰冷的目光，一個唐突的想法，忽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連忙大喝一聲，讓兩人別再繼續傷害自己。
這一聲頗有成效，就連那實力高強的衛昭，也是微微一頓，向後退了幾步。
感覺到背上的重壓驟然減輕，沈梧手肘撐地，艱難抬頭，一字一句道：
「你們知道自己惹了什麼樣的人麼？」
「對我下手如此歹毒……就沒想過會迎來難以承受的後果麼？！」
沈梧言語故作兇狠，這番表現，本想是先看看對方的反應，再做下一步打算。
結果，那兩人連表情都沒變化，眼神中還透著一絲意義不明的詭異。
他心裡盤算，這種情況下，若是搬出張謙……不，搬出胡惟庸的名號，是否能將此二人嚇退離去？經過幾秒的權衡，他最終決定打消這個念頭，要是對方真的被嚇住了還好，要是沒有的話，恐怕自己真的要遭老罪了……
現在的應天府，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
作為給張謙辦事的江湖閒人，他自然多少有了解胡惟庸的手段與野心，這位大人所思考的東西，早已超出尋常權臣的範疇……在這種情況下，胡惟庸和老朱家，相權對皇權，很難說清雙方何時才會爆發矛盾。
現在，他若是貿然亮出胡惟庸的旗號，無異於親手將火引向自己……萬一這二人恰是朱家暗樁，或是那些個忠於皇權的高官鷹犬，那便是自投羅網，憑白給對方送去了一個難以拒絕的功勞。
眼前二人，絕非泛泛之輩。
他們眼神冷峻、出手精準，只一個對視便讓人脊背發涼。
這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氣場……
那年輕人倒還好說，頂多就是聰明了些。
那中年男子，甚至包括之前遇到的兩位，他們所散發出來的，是一種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要知道，整個大明朝，軍權幾乎大半都掌握在朱皇帝的手上。
這青年身邊有這等人在，說明兩者已經有了牽連……
而自己等人會被埋伏抓住，想來也絕非偶然，定是那老朱家設的局。
他現在終於想明白了，原來老朱家與胡惟庸一系的鬥爭，早就已經單方面地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