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這邪火真是難壓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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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日,李懷義一直待在官窯的小院兒里。

  說是思考磚窯流水線的優化方案,實則暗中梳理帳冊細節,也為了避一避風頭。

  那帳冊經衛昭之手,上交給朱標之後,他可不確定自己是否會被人給盯上。

  這段時間,陳伯可謂是兩頭跑,一邊打點窯廠日常,一邊替他注意王二的動靜。

  忙得腳不沾地,連茶水都顧不上喝一口。

  直到七日過去,李懷義這才敢踏出小院,乘船回到應天府去。

  久未見面,婉兒一看到他回來,便高興的撲上來,挽住他的手臂。

  「少爺,你還以為你出事兒了呢,這麼些天也沒個消息,陳伯也不和我說什麼……」

  李懷義翻了個白眼,彈了彈她的腦門:

  「你這烏鴉嘴,別真給我咒准了……我這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嘛。」

  婉兒癟嘴,指尖輕輕掐他手腕:

  「還說好端端?你這黑眼圈是怎麼回事兒?還瘦了不少……你真的有在好好吃飯麼?」

  李懷義笑著揉了揉她發頂:「窯廠事多,飯還是會吃的,不過睡得晚些罷了。」

  話雖如此,他可不會告訴婉兒,自己這幾日徹夜翻檢帳冊、推演各處破綻,唯恐漏掉一絲能扳倒張謙的線索……更不會提,每當天黑,他總會時不時地從床上驚醒過來,那日沈梧三人偷摸進自己房間的畫面,可是至今仍清晰如昨。

  即便,自己那會兒早就醒了,可還是會擔心自己睡去,又有誰摸進了自己房間……

  這種不安,像根細針扎在神經末梢,讓他越來越迫切地想要得到些防身本領。

  最起碼,來點衛昭這樣的能人,自己也能踏實許多……

  婉兒還在閉眼享受李懷義的撫摸,忽然耳朵一動,抓住他的手腕:

  「對了,我熬了湯來著!差點忘了給你端來……那是今早聽陳伯說你回來,我特意在灶上煨著參湯,加了幾次水了,再不喝味道就淡了,你先去裡屋坐著,順便看看水冷了沒有,沒問題的話,等會兒邊洗浴邊喝吧。」

  「好婉兒,你總是這般妥帖,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李懷義捏了捏婉兒的鼻子。

  婉兒耳尖發紅,垂眸輕笑,指尖不自覺繞著袖邊的雲紋繡線,快步跑開了。

  李懷義進到房間,去牆角看了看洗浴的木桶,翻開蓋子,試了試水溫,餘溫尚可。

  他朝屋外喊了一聲,讓再拿些熱水進來,然後迫不及待地寬衣,翻了進去。

  這種泡在熱水裡,毛孔全部張開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爽……水汽氤氳中,他仰頭靠在桶沿,閉目喘息,緊繃七日的肩頸終於鬆弛些許,到底還是家裡好啊,那窯廠的小院兒倒也不是差,只是少了這份煙火氣與安心。

  門外,傳來婉兒的應答聲,腳步聲漸近,一聲驚呼,傳來木托盤叩到門框的輕響。

  李懷義探出頭去,透過屏風看見婉兒鬆了口氣。

  她端著托盤繞過屏風,放在木桶旁的矮凳上,之後又搬來個桌子,忙忙碌碌來的,把一大堆吃的喝的東西都給搬了進來,看樣子是要好好給他補一補身子……這般忙碌架勢,讓李懷義想起了最開始,將婉兒從畫舫贖出來的那天。

  他有些出神的看著婉兒,看得後者面色愈發緋紅,都忍不住將髮絲捋到耳後了。

  怪異的氣氛讓李懷義回過神來,他輕咳了幾聲,伸手去拿參湯,淺啜一口,掩飾尷尬。

  他與婉兒相處久了,時不時便會生出一團邪火出來,倒不是他李懷義是什麼猥瑣好色之徒,而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子,面對此等佳人常伴左右,心緒難免起伏不定,尤其是兩人獨處的時候,那種感覺尤為強烈……

  但是,李懷義不會輕易越界,他現在自身處境未穩,也給不了任何人幸福。

  可是,他又習慣了婉兒的溫柔與妥帖,冷臉相待,反倒是狠不下心來。

  他能看出婉兒對自己有意,也明白只要開口,對方多半會點頭應允。

  可越是如此,越要守住分寸。

  他李懷義或許不是君子,卻不願做負心人,不能明媒正娶,便絕不做任何逾矩之事。

  好在,婉兒也從不逼他,只將心意藏在晨昏煙火里,兩人皆是默默守著這恰到好處的距離。

  這時,窗外飄起了細雪,簌簌的敲打在窗戶上。


  李懷義收起思緒,調整呼吸,神色也逐漸恢復如常。

  「婉兒,你也去休息會兒吧,我泡的差不多了,便會自己擦乾穿衣,不必守著。」他說。

  婉兒垂眸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幾步,卻在門邊頓住,四目相對間,她的眼神清澈而溫軟,卻也黯淡了些許,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從眼底悄然掠過,刺的李懷義心頭一驚,他生怕對方折返回來,忙不迭低頭大吃特吃了起來。

  直到一聲關門的輕響傳來,他咀嚼的動作才漸漸慢了下來。

  好險……在那種氣氛的裹挾下,要是婉兒真這麼做,他恐怕真會失了分寸。

  李懷義一口喝乾碗中參湯,擦了擦嘴,翻出木桶,擦淨身子,換上了身舒服的衣服。

  接著,徑直來到床邊,掀開被子,一頭埋進了枕頭裡。

  他閉上眼,卻睡意寥寥,腦子裡不出意外,出現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比如進入了十一月,自己出門該穿什麼衣服;比如下起大雪來,在院子裡堆個雪人,會不會顯得太幼稚;又比如現在交出完整暗帳,能不能讓計劃推進的速度快些等等……

  這些念頭如雪片般紛飛又散落,想著想著,李懷義便漸漸沉入半夢半醒之間。

  窗外雪聲漸密,耳邊是火爐的噼啪聲,他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夢裡,婉兒立於雪中,青絲落雪,素衣如畫,伸手欲接一片雪花,指尖將觸未觸之際,雪卻倏然消盡……一把尖刀突兀地刺破雪幕,穿過了婉兒的心口,血未濺出,雪卻驟然染紅,她唇邊卻浮起一絲極淡的笑,像是慶幸死的是自己。

  而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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