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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雨淅瀝,將貝克蘭德浸泡在化不開的陰冷里。潮濕的霧氣裹挾著河水的腥氣、腐葉的霉味與街巷深處的穢氣,黏膩地貼在肌膚上,滲進骨頭縫裡,成了這座都市揮之不去的底色。

  格爾曼·斯帕羅提著黑色公文包,靴底碾過泥濘的河岸,濺起的泥點斑駁地沾在黑色長褲上,他卻始終步履平穩,沒有半分凝滯,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始終透著不屬於凡人的銳利與漠然。

  目光掃過橋洞下濃稠的陰影時,他的腳步驟然頓住。

  一股混雜著河水腥氣的腐臭撲面而來,那是血肉腐爛、與潮濕泥水交融的味道,是屬於死亡的氣息,在陰冷的風裡飄散,引得周遭的飛蟲嗡嗡盤旋,卻又被屍體周遭殘留的淡淡靈性寒意驚得倉皇飛散,透著非同尋常的死寂。

  橋洞深處的石板上,一具屍體正蜷縮著,已然開始腐爛。灰褐色的衣物被泥水浸透,緊緊黏在潰爛發黑的皮肉上,暗褐色的屍水順著石板縫隙緩緩流淌,滲入滿是青苔的泥土,在渾濁的水窪里暈開令人作嘔的氣息。

  格爾曼·斯帕羅的眉頭未有絲毫蹙起,眼底只有一片沉靜的冷意。

  他將公文包輕放在一旁濕漉漉的地面,伸手扶住屍體僵硬的肩膀,指尖觸到那冰涼、鬆軟且帶著黏膩腐意的皮膚,沒有半分不適,只有對死亡痕跡的冷靜審視。

  他雙臂發力,沉穩地將屍體扛起,僵硬的四肢隨著步伐微微晃動,腐爛的皮肉摩擦間,發出細微而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河岸顯得格外清晰。

  循著陰影前行,他走向河岸旁一間破敗的棚屋。

  這屋子由朽壞的木板與鏽跡斑斑的鐵皮搭就,屋頂破著大洞,冷雨順著縫隙滴落,在屋內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窪,牆壁爬滿黑綠色的苔蘚,門栓早已朽斷,木門虛掩著,漏出屋內濃得化不開的昏暗與霉氣。

  格爾曼將屍體輕放在屋內唯一一張搖搖欲墜的木板床上,轉身合上木門,將外面的風雨與濕氣隔絕在外。

  屋內,腐臭與霉味愈發濃重,混雜著淡淡的、殘留的非凡氣息,壓抑得讓人心神發沉。

  木門被輕輕推開,赫洛·莫雷亞蒂緩步走入。

  她的裙擺沾著泥污,發梢被冷雨打濕,貼在蒼白的臉頰旁,周身卻依舊透著超凡者獨有的沉靜與疏離。她的目光掠過床上的屍體,視線在屍體脖頸處模糊的傷口上稍作停留,隨即抬眼,看向格爾曼·斯帕羅,靜待指令。

  格爾曼·斯帕羅抬了抬下巴,指尖淡淡地指向床上的屍體,聲音低沉、平靜,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赫洛,用靈視,回溯他的死亡過程。」

  赫洛·莫雷亞蒂微微頷首,邁步走到床邊站定。

  她緩緩閉上雙眼,右手雙指輕輕點在眉心,指尖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介於灰白與淡青之間的靈界光澤,靈視之力悄然鋪開,周遭的光線仿佛都隨之變得暗沉,空氣中浮動起細微的靈性光點。

  她的意識穿透肉體的阻隔,沉入屍體殘留的生命印記與死亡碎片之中,周遭的風雨聲、腐臭味盡數褪去,唯有冰冷的死亡氣息縈繞周身。

  片刻後,她睜開雙眼,眸底尚殘留著靈視帶來的淡淡靈光,手中握著那支鑲嵌著暗色魔石的靈知手杖。

  她抬手,手杖尖端精準地抵在屍體的胸口,冰冷的杖尖觸碰腐爛皮肉的剎那,一股隱晦而溫和的超凡力量順著杖尖湧入屍體體內,攪動起殘留的生命與死亡軌跡。

  「回溯。」

  赫洛輕聲吐出一個單詞,聲音清冷卻帶著超凡力量的篤定。

  時間的洪流在此刻悄然倒卷,帶著詭秘的晦澀感。

  原本僵硬腐爛的屍體,竟在超凡力量的影響下,泛起淡淡的靈光,潰爛的皮肉以違背常理的狀態緩緩收攏,暗褐的屍水與血漬漸漸回溯,傷口處的肌膚重新變得緊緻,殘留的生命氣息短暫回溯。

  屍體的手指微微抽搐,蜷縮的身子緩緩舒展,仿佛還存留著臨死前的慌亂與掙扎。

  一幕幕畫面,順著死亡軌跡,在赫洛的靈視視野中飛速倒退、浮現:

  先是橋洞下拋屍的場景破碎消散,畫面跳轉至一條狹窄逼仄的小巷。巷內陰暗潮濕,牆皮斑駁脫落,死者——那名保鏢跌跌撞撞地沖入巷中,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而慌亂,脖頸處已被劃開一道淺淺的傷口,鮮血緩緩滲出。

  他不斷回頭張望,眼底盛滿了對死亡的恐懼,身後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那是追獵者的氣息。

  巷口的陰影驟然涌動,一道身著黑色風衣的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帽檐壓得極低,遮住了整張面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冷非凡氣息,腳步輕得如同鬼魅,轉瞬便逼近了保鏢。

  沒有多餘的動作,一道寒光轉瞬即逝。

  「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聲響細微卻清晰,保鏢的脖頸驟然噴出滾燙的鮮血,濺在斑駁的巷壁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猩紅。

  他的身軀瞬間僵住,雙眼瞳孔急速渙散,軟軟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生命氣息飛速流逝,徹底歸於死寂。

  那道黑影低頭,漠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隨即轉身,融入巷尾更深的陰影之中,不留半點痕跡。緊接著,便是屍體被拖行、丟棄至橋洞的畫面,最終,所有光影盡數破碎,歸於混沌。

  赫洛·莫雷亞蒂緩緩收回靈知手杖,眉心的靈光漸漸散去,眸底的靈視光澤隨之褪去。

  她壓下心頭因死亡回溯泛起的淡淡寒意,轉頭看向格爾曼·斯帕羅,聲音沉穩,帶著超凡者審視真相的冷靜:「他在街頭被人追殺,慌不擇路逃進小巷,在巷內被人用利刃抹斷脖頸,死後被人拖至橋洞丟棄。」

  說罷,她邁步走到朽壞的窗邊,目光透過殘破的窗欞,越過渾濁泛黃的河面,落在對岸一棟昏暗無光的舊樓上,眸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聲音壓得極低,僅兩人可聞:「格爾曼,看河對岸那棟樓,兇手就在那裡,身上殘留著與屍體上一致的陰冷非凡氣息。」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我們裝作無事發生,找一處無人的樓道,解決掉他。」

  格爾曼·斯帕羅未曾言語,緩緩閉上雙眼,主動開啟靈視。剎那間,他的眼眸深處泛起一層淺灰色的靈光,無形的靈性感知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穿透雨幕與河水,籠罩住河對岸的那棟舊樓。不過瞬息,他便睜開雙眼,眸中靈光散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篤定:「沒錯,他在三樓靠窗的位置,身上帶著血腥味與隱密的非凡氣息,是一名非凡者。」

  兩人眼神交匯,無需多言,已然達成共識。

  格爾曼·斯帕羅走到床邊,俯身仔細檢查屍體,指尖拂過屍體的衣物與周身,細緻地搜尋每一件遺留物品,同時悄然抹去自身沾染的靈性痕跡,不留分毫破綻。

  他從屍體內袋中翻出一枚磨損嚴重的黃銅懷表「這人這麼會帶2塊懷表」、一塊沾染血漬的亞麻手帕裡面裹著一沓厚厚的信、還有幾枚零散的便士。

  他將這些遺物一一收好,小心翼翼地放入黑色公文包中,動作嚴謹而利落。

  「走。」

  格爾曼挎好公文包,吐出一個字,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赫洛·莫雷亞蒂微微點頭,跟在他身後,兩人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推開木門,融入貝克蘭德的雨霧與陰影之中。

  他們未曾察覺,一道身影始終隱匿在街巷兩側的陰影里,如同蟄伏的獵犬,悄無聲息地綴在後方。

  那是莫爾索。

  他身著深色正裝,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腳步輕得幾乎不沾泥水,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與積水的縫隙里,避開一切能發出聲響的地方。

  雨霧成了他最好的掩護,他隔著數十步的距離,牢牢鎖定著前方格爾曼與赫洛的背影,眼神專注而謹慎,不敢有半分逾越,更不敢泄露絲毫氣息,生怕被前方那兩位超凡者察覺。

  前行至一條臨街巷道時,格爾曼·斯帕羅忽然側轉方向,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路旁一間亮著昏黃燈光的雜貨鋪。

  他抬手推開鋪門,老舊木門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響,隨即身影一閃,便踏入了鋪內,厚重的門帘落下,徹底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也將他的氣息盡數遮掩。

  不過瞬息間,格爾曼·斯帕羅便從莫爾索的視野與感知里徹底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前方,赫洛·莫雷亞蒂步伐依舊平穩,未曾回頭,未曾停頓,只是按照既定的節奏,沿著濕漉漉的街道快步前行,裙擺划過泥濘的路面,不帶起半點波瀾,將獨自暴露在追蹤者的視線里。

  莫爾索隱匿在陰影中,眉頭微蹙,短暫的遲疑後,終究放棄了靠近那間雜貨鋪的念頭。

  他壓穩身形,收斂所有心神,死死盯著赫洛·莫雷亞蒂漸行漸遠的背影,再次邁步,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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