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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春的貝克蘭德從不是溫柔的模樣。

  濕冷的霧靄像浸了霉的棉絮,黏膩地裹住整座城市,即便午後的陽光勉強掙破雲層,透過百葉窗切進事務所的光,也蒙著一層灰敗的冷意。

  舊書頁的腐澀混著冷咖啡的苦香,在空氣里緩慢發酵,混著窗外雨絲的腥氣,像極了這城市永不停歇的、令人窒息的沉悶。

  赫洛·莫雷亞蒂蜷在沙發深處,深紫色的裙擺陷出柔軟的褶皺,墨色長髮如瀑布般散在肩頭,幾縷沾了沙發絨絮,貼在頸側。

  她指尖無意識地划過膝頭那本翻舊的推理小說,紙頁邊緣磨得發毛,沾著些許咖啡漬。

  眼皮像墜了鉛塊,呼吸輕得像貓,胸腔里漫開一層慵懶的倦怠,讓這方小小的事務所空間,都浸著安寧的水汽,

  可那水汽里,藏著貝克蘭德獨有的、化不開的濕寒。

  實木書桌後,格爾曼·斯帕羅的身影沉在陰影里。

  他指尖捏著一支黃銅鋼筆,筆桿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沾著點舊墨漬,筆尖在泛黃的信紙上划過,留下一行行工整得近乎刻板的字跡。

  墨水滴落在紙頁上,暈開小小的墨點,像極了窗外雨珠砸在玻璃上的痕跡,又像某種無聲的咒印。

  他垂著眼,長睫覆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神情專注得近乎肅穆,仿佛面前不是普通的案件記錄,而是關乎命運的儀式。

  鋼筆划過紙張的沙沙聲,是這空間裡唯一的活氣,和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構成一曲沉悶的、無人敢打破的調子。

  驟然,一聲碎裂的巨響劈開靜謐——

  「哐當——嘩啦!」

  厚重的玻璃門被一股蠻力撞得粉碎,鋒利的碎片裹挾著雨絲飛濺,在斜射的陽光里閃著淬了寒的光,像無數柄細小的、染了血的匕首。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像被狂風卷著的破布,踉蹌著沖了進來,單薄的身子撞過滿地碎玻璃,稚嫩的手掌被劃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猩紅的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順著掌心往下淌,在地板上砸出一串刺眼的血印,像揉碎的猩紅絨布,又像凝固的、滴落在塵埃里的瑪瑙。

  他渾身沾著塵土與碎玻璃渣,臉色白得像蒙了層霜的紙,連唇瓣都褪了血色。

  烏黑的眼睛裡盛滿了瀕臨崩潰的恐懼,像被追獵的幼獸,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事務所里迴蕩,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男孩顧不上掌心鑽心的疼,也顧不上滿地狼藉,跌跌撞撞地往深處跑,滿手的血在身後拖出蜿蜒的紅痕,單薄的身影在潮濕的空氣里,像株被狂風摧折的幼苗,脆弱得下一秒就會被貝克蘭德的濕冷吞噬、消散。

  變故發生的剎那,格爾曼·斯帕羅猛地起身,鋼筆「啪」地落在桌上,筆尖磕出一道深黑的墨痕。

  他原本沉靜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周身的氣息驟然繃緊,像拉滿的弓弦,警惕性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黑霧。

  可當視線落在男孩滿身是傷、瑟瑟發抖的模樣上時,那股凌厲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壓得極低的擔憂。

  「赫洛,」他的聲音沉而穩,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喚醒失神的女孩,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去儲物櫃拿醫藥箱,取藥布、碘伏和繃帶,快。」

  赫洛·莫雷亞蒂猛地從沙發上彈起,裙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混著灰塵的濕風。

  她踉蹌著沖向裡間,手指飛快拉開儲物櫃抽屜,翻出那個漆皮剝落、印著紅十字的木箱,抓著藥布、棉簽和繃帶就往回跑,連裙擺被桌角勾住都顧不上扯。

  她的動作利落,沒有半分慌亂,與格爾曼的配合早已刻進骨子裡。

  格爾曼·斯帕羅快步上前,輕輕扶住男孩顫抖的肩膀,將他按到書桌旁的椅子上。

  他的指尖觸到男孩冰涼的皮膚,像觸到一塊浸了冰水的、凍得發僵的布。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雙沾滿血的小手,指節微微收緊,語氣溫和得近乎輕柔,試圖撫平男孩眼底的驚惶:「別怕,先處理傷口,很快就不疼了。」

  赫洛折返回來,將醫藥箱遞到格爾曼手中。

  箱蓋掀開時,發出「吱呀」的輕響,混著藥布的淡香。

  他接過碘伏,擰開瓶蓋,用棉簽蘸取,動作輕得像拂過花瓣,仔細擦拭掉男孩掌心的血污與碎玻璃。

  棉簽划過傷口時,男孩的身子猛地一顫,牙齒死死咬住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掉下來,喉嚨里溢出細碎的嗚咽。

  格爾曼動作利落,很快用乾淨的藥布覆蓋住傷口,再用繃帶一圈圈纏緊,每一圈都纏得恰到好處,既固定了傷口,又沒勒得太緊——他的指尖穩得驚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孩子。

  溫熱的藥布裹住掌心時,男孩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分。

  他抬眼看向格爾曼·斯帕羅,蒼白的小臉上淚痕未乾,嘴唇抿成一道倔強的弧線,好半天才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帶著濃重的哭腔:「我叫……伊恩萊特。」

  話音未落,他另一隻手猛地探進滿是塵土的衣兜,指尖在粗糙的布料里胡亂摸索,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隨即,他掏出一沓裹著手帕的現金,狠狠拍在書桌上。

  厚重的紙幣堆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好不容易平復的安靜。

  面額不一的鈔票散落開來,英鎊的紋路清晰,小額輔幣皺得像揉成團的紙,沾著泥漬與汗漬,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與周圍陳舊的家具格格不入,像一塊突兀的、染了絕望的血痕。

  伊恩萊特往前傾著身子,烏黑的眼睛裡滿是哀求與決絕,聲音尖銳得像被掐住的幼獸,字字泣血:「這些……都給你。

  我只要你幫我找我的保鏢叔叔——他、他死了,我要知道他死在哪裡!」

  他怕格爾曼拒絕,急忙補充,聲音抖得更厲害,幾乎要哭出來:「我還有更多!全都給你!求你了,先生,那些壞人還在抓我,我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我不能被他們抓到!」

  格爾曼·斯帕羅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現金上,又掃過男孩眼底近乎絕望的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在計算著什麼,又像在安撫這混亂的局面。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窗外的雨絲瞬間涌了進來,打濕了窗沿,冰涼的水痕順著玻璃往下淌。

  貝克蘭德的雨永遠這樣,細密、濕冷,像一張織了千年的網,把整座城市都裹在迷霧裡,藏著數不清的秘密與恐懼。

  「錢不必急著給,伊恩萊特。」格爾曼轉過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格爾曼·斯帕羅獨有的、讓人安心的篤定,「藏身之處,我知道一處。」

  他帶著伊恩萊特穿過事務所後方的小巷,泥濘的路沾濕了褲腳,雨絲打在臉上,涼絲絲的,混著腐葉的氣息。

  走過幾條狹窄擁擠的街道,終於在一棟破敗的老宅前停下。

  那宅子藏在貝克蘭德邊緣的貧民窟里,牆體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灰撲撲的磚,磚縫裡滲著黑褐色的霉斑。枯黃的藤蔓像枯瘦的、扭曲的手,死死攀著牆面,風一吹,便發出「沙沙」的聲響。

  生鏽的鐵柵欄大門半掩著,門環上積了厚厚的灰,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混著鐵鏽的腥氣。

  整棟宅子都浸在潮濕的霉氣里,像座被遺忘的、沉在迷霧中的墳墓,任誰看了,都不會想到這裡藏著一個孩子。

  「這裡暫時安全。」格爾曼推開門,一股陳舊的霉味混著潮濕的水汽撲面而來,嗆得人鼻腔發澀,「待在這裡,別出門,也別發出太大的動靜。」

  伊恩萊特看著眼前破敗卻空無一人的宅子,又看了看格爾曼·斯帕羅嚴肅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小的身影踉蹌著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的雨霧,也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接下來的日子,貝克蘭德的雨幾乎沒停過。

  雨絲敲打著老宅的窗欞,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響,像永不停歇的低語。

  格爾曼每天都會準時來到這棟老宅,手裡提著溫熱的食物、乾淨的飲用水,還有疊得整齊的衣物和生活用品。

  他總是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避開地上的積水與霉斑,把東西放在門口的木桌上,然後轉身就走,從不多停留一刻,生怕留下任何痕跡,引來那些追獵者的注意。

  他的腳步極輕,像幽靈般穿梭在潮濕的街巷裡,連呼吸都放得極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確認沒有異常才離開。

  伊恩萊特很乖,每天都乖乖待在屋內,蜷縮在角落的草堆里,草堆上沾著些乾草屑與灰塵。

  他從不擅自出門,只是在格爾曼離開時,會趴在積了灰的窗台上,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雨,望著遠處模糊的、被霧靄籠罩的街道。

  他的眼神里滿是對保鏢的思念,和對未知的恐懼,像被困在迷霧裡的小鳥,找不到方向,也找不到出口。

  而格爾曼·斯帕羅,開始了對保鏢下落的追查。

  他從伊恩萊特那裡拿到了幾件保鏢的遺物——一枚磨損嚴重的黃銅懷表,一塊帶著淡淡香水味的手帕,還有一支刻著模糊字跡的鋼筆。

  這些東西看似普通,卻像藏在迷霧裡的星點,微弱卻關鍵,是格爾曼追跡的唯一線索。

  格爾曼將懷表放在掌心,指尖摩挲著錶盤上磨平的紋路,錶盤上的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沾著點早已乾涸的污。

  隨後對這個壞表進行了大範圍的占卜

  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保鏢的模樣——一個身材高大、眼神沉穩的男人,總是跟在伊恩萊特身後,像一道沉默的、堅不可摧的屏障,替孩子擋下所有風雨與危險。

  線索指向北區。

  格爾曼知道了大概的線索,就來到了北區,進行了精確的占卜,確定了他的保鏢。此時,就在一個橋洞之下,靜靜的躺著,但那個保鏢似乎已經化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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