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反客為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封見步騭態度稍緩,也暗自鬆了口氣。見此行初步目的已經達到,劉封起身便要告辭。

  「既然如此,那便不叨擾步老。劉封告辭。」

  他並未在步宅多做停留,只是仍命衛兵好生留在宅院外「看護」,便跨上照夜玉獅子馬朝郡寺方向馳去。

  次日清晨,劉封果然便將長沙郡中一應政務文書悉數送到步騭府上。

  步騭仍是那副淡然模樣,不言降劉,也不言謝客,只是將戶籍冊和賦稅帳目從案上搬下,一冊一冊地仔細翻看,提筆批註之手穩健如昔。

  劉封又派人送去幾名寇、劉兩氏年輕子弟來當書吏,亦被步騭不冷不熱地收了,安排去抄寫文冊。

  寇洪也曾私下問過劉封要不要多派幾個人盯著,劉封卻擺了擺手,步騭既肯做事主政,便先如此將就著。

  其餘之事,日後再說。

  數日後,劉磐捷報先至。益陽吳軍望風而降,長沙其餘諸縣望風而降。

  緊接著,寇尉軍報也自零陵傳來:郝普見信後沉默良久,當夜便開城投降,零陵全境不戰而定。

  桂陽太守全柔原本還想據城抵抗,但麾下郡兵聽聞郝普已降、寇尉大軍將至,當夜便有一營譁變,全柔只得率親兵棄城而走,桂陽亦平。

  至此,荊南四郡——武陵、長沙、零陵、桂陽——全部重回劉封手中。從劉封率三千人出丹水河谷算起,前後也不過一月有餘。

  臨湘城頭,赤紅色的「漢」字大纛在江風中獵獵作響。

  劉封站在城樓上,望著不遠處湘江如玉帶般的江流與江面上往來如梭的商船。這座城池已恢復往日生機,市井喧鬧,行人如織。

  劉封在臨湘城頭出身片刻,便轉身走下城樓。捷報頻傳固然可喜,但此刻占據他心神的,並非那些插在荊南各城的漢家旗幟,而是如何讓這荊南四郡變成他劉封的根基!

  劉封心中盤算,麾下兵馬已逾數萬。沙摩柯的蠻兵、劉磐的荊州舊部、收編的降卒、陸續來投的世族青壯。

  這些人馬,需要糧餉衣甲器械。

  他必須以荊南四郡為根基,建立屬於自己的戰略後方。而要做到這一點,光靠刀馬是遠遠不夠的。

  劉封需要民心。

  當日下午,劉封命人快馬傳信臨沅,請馬良前來臨湘共商大計。

  數日後,馬良座船沿湘江北上抵達臨湘渡口,他仍是一身素色深衣,手持羽扇,身後跟著幾個文吏,抬著自武陵帶回之戶籍賦稅帳冊。

  劉封早已在臨湘城內府衙正堂設案以待。

  「季常先生。」

  劉封見到馬良,不及寒暄,便開門見山。

  「荊南四郡初定。表面上看,城池易手,旗幟更換,便算光復。但吾這幾日在臨湘街頭走訪,百姓面有菜色,市井雖已恢復喧鬧,卻多是勉力維持。東吳在時,百姓負擔如何?」

  馬良將羽扇擱在案上,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展開。那是他在臨沅時便命人整理的武陵郡賦稅帳目,字跡工整,密密麻麻。

  「君侯,東吳治理荊南時日雖短,卻堪稱敲骨吸髓。以武陵郡為例,東吳在漢制三十稅一的基礎上,加征了『軍資調』,每畝加收三升糧。又設『水師捐』,每戶每年納布一匹或折錢二百。此外,荊州降兵的家眷被編為『軍戶』,田產充公,每月只發口糧。世族尚可勉力支撐,尋常農戶早已十室九空。長沙、零陵、桂陽三郡情況大致相同,甚至更差。」

  劉封接過竹簡仔細端詳一遍,放下後沉默片刻。

  「這些賦稅,全部廢除。」

  「全部?」馬良微微抬眼。

  他早已猜到劉封要減稅,但沒想到會減得如此徹底。

  「全部。」

  劉封的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東吳在荊南之地不得人心,最大原因便是橫徵暴斂。我軍初至,百姓日子若還過不下去,民心便不能真正歸附。廢除東吳所設一切苛捐雜稅,恢復漢制三十稅一。同時傳令四郡,凡被東吳強編為軍戶者,一律恢復民籍,發還田產。」

  劉封頓了頓,手指在案上輕叩。

  「減免賦稅只是第一步。減稅能讓百姓喘口氣,但要讓百姓真正站到我們這邊,還需要更多。荊南四郡連年戰亂,荒田遍地。前幾日沙摩柯帶蠻兵南下時路過益陽鄉間,回來說好幾處村落荒無人煙,田裡長滿野蒿。百姓都四散逃難,田誰來種?沒人種田,軍糧走從何而來?」


  馬良眼中漸漸浮起一抹光亮。「君侯意思,莫非是要屯田?」

  「正是。」

  劉封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荊南四郡的山川間。

  「當年曹操在兗州屯田,一歲得谷百萬斛,從此征伐四方不憂糧草。荊南四郡水系發達,湘江、資水、沅水、澧水縱橫其間,灌溉便利,土地肥沃,本就是產糧之地。只是戰亂不斷,民逃田荒。若能招攬流民,分配荒田,並貸給耕牛種糧,收成以官四民六的比例分配如此一來,比東吳之苛稅減輕大半,百姓自然樂意來。而荊南數萬兵馬,軍糧亦有著落。」

  馬良緩緩點頭,從袖中取出另一卷竹簡,展開來上面已密密麻麻寫滿了條目。

  「良在臨沅時便有此意,只是未及與君侯詳議。良以為屯田之事,可分三步。」

  「其一,清查田畝,將四郡無主荒田全部收歸官有,登記造冊;其二,招攬流民,以官府名義發布告示,承諾凡應募屯田者,免除一年賦稅,一年後按三十稅一徵收;其三,軍中老弱及傷殘士卒就地轉為民屯,既可節省軍餉開支,又能充實地方人口。官四民六這個比例,比曹操的五五分成更為優厚,消息傳出去,長沙、零陵、桂陽的流民必會蜂擁而來。」

  馬良說得興起,將羽扇擱在案上,手指點向輿圖上湘江與沅水間的廣袤區域,此處正是後世所言洞庭湖平原。

  「君侯請看,武陵郡之沅水兩岸、長沙郡之湘江下游,皆是水網密布、土地肥沃的膏腴之地。東吳在這一帶只知掠奪,不知經營,荒廢大好田土。若能此處力行屯田,不出一年,軍糧便可自給自足;不出三年,荊南四郡便是沃土千里,不亞於成都天府之國!」

  劉封重新在案前坐下,鋪開帛布,提筆蘸墨,開始逐條草擬政令。

  免賦,民籍,屯田。

  劉封將這三條政令又重新察看一遍,旋即將布帛收起,拉著馬良便朝郡寺外走去。

  「季常兄,此事事關重大。汝且隨我來,待我給你尋一個幫手,共同推行此事!」

  馬良清雋面容上露出幾分疑惑神色,便隨劉封二人並轡朝著臨湘城東而去。

  行不多時。

  二人便來到一處宅院前,馬良抬頭看時,但見院前匾額上寫著步宅二字。

  「君侯,此莫非是步子山之宅乎?」

  劉封點了點頭,旋即翻身下馬,將坐騎交給門前護衛,便輕車熟路地引著馬良走進步宅。

  劉封似乎對於步府遊廊布局甚是熟悉,也無需步府下人引路,便已信步來到正堂中,左右打量幾眼,未見到步騭身影。

  劉封負手走進正堂,大喇喇地便朝主座上坐定,高聲喚道:「雲叔到何處去了?家中既有貴客臨門,為何還不奉茶啊!」

  話音剛落,步府老僕步雲便快步自內堂走出,見到劉封、馬良二人,忙拱手道:「君侯,步老現在書房處理政令……是否需要老奴兩位前去?」

  劉封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不必不必。雲叔,汝先去給咱們泡一壺上好的嶽麓雲霧來。吾與季常兄在此等候步老便是。」

  劉封吩咐完後,又朝著馬良抬手示意其坐下,笑道:「季常先生,請坐!休要拘束,便同在自家一樣便是。」

  便如在自家一樣?

  馬良白眉間儘是詫異神色,沉吟半晌後,問道:「君侯,莫非步子山已願意投效漢中王?」

  「步老並未投效啊。」

  劉封端起老僕送來的香茶,先給自己倒上一杯,又替馬良斟滿一杯茶。

  「那這般情況,究竟是何意?」

  似乎看出馬良心中疑竇,劉封淡淡一笑,說道:「步老雖不願降我,但其實大漢官員,乃荊州牧孫權任命的荊南都督。一應政令,自然須與其商量。只是步老不願到郡寺中主事,吾便只好命官吏將政務文書盡數送到這裡。」

  「這個一來二去嘛,便與步府上下熟絡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