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長沙劉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來人正是劉磐。

  劉表在世時,劉磐便是荊州軍中赫赫有名的猛將。他乃劉表的從子,少年時便在長沙郡任部將,與黃忠一道多次率軍侵襲江東孫氏。

  當年孫策派太史慈任建昌都尉,坐鎮海昏縣,劉磐與之對陣,大小數十戰,且未落下風。

  此等勇武,在彼時荊州軍中已是聲威顯赫。

  劉磐與劉封雖非同姓同宗,但劉封乃羅侯寇氏之後,與長沙劉氏出身的劉磐乃是表兄弟,彼此自幼便在臨湘城內廝混,相識多年,情誼深厚。

  劉磐哈哈大笑,大步上前握住劉封的雙臂,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滿是欣慰。

  那雙粗糙的大手力道極沉,握在劉封臂膀上便如兩把鐵鉗:「阿封,多年不見,汝竟已是一軍主將!當年吾在叔父(指劉表)軍營中時,你才這麼高……」

  劉磐用手在胸前比了比,那是劉封剛被劉備收為養子時高度,眼神里一時帶上些許唏噓。

  「想不到,如今竟連曹仁這等名將都折在汝手裡。好!好!這才是劉家兒郎!」

  寇尉從一旁大步趕來,見到劉磐,腳步驟然停住,臉上露出一抹激動神色。

  他整了整衣甲,單膝跪地,抱拳過頂:「末將寇尉參見劉將軍!兄長,多年不見,可想煞小弟也!」

  劉磐一低頭認出寇尉,哈哈大笑,一把將他拽起來:「子武,快快請起!你小子如今亦是統兵數千之將了!想當年,咱們哥幾個入山打獵,在山裡追一隻麋鹿而迷失道路,還是我半夜打著火將你帶回臨湘城裡。哈哈!現在倒好,你已能替阿封獨當一面了!」

  寇尉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引來周圍士卒一陣低笑。

  劉封將劉磐引入臨沅城正堂,命人奉上茶湯,又派人去請關平和馬良一同入席。

  正堂里擺著一張寬大的木案,牆上掛著新換上的武陵郡輿圖。

  落座後,劉封問起劉磐為何會在此處。

  劉磐將茶碗往案上一擱,嘆了口氣。

  「阿封你也知曉,我本在長沙郡任部將,算是漢中王留在長沙的最後一批守將。東吳攻取江陵,呂蒙派出幾員偏將分掠長沙、零陵、桂陽。我當時在臨湘,城中守軍不過三千,東吳來得突然,三路兵馬同時壓過來。我硬頂幾日,兵微糧少,眼見城池不保,只好帶著心腹殺出城去。」

  劉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用粗糙手背抹抹嘴角。

  「那日出城後,我便帶著幾百個弟兄在長沙郡內山中落草為寇,專劫東吳糧車。在羅縣一帶劫過數趟東吳軍糧,打完便跑,前前後後與東吳耗了數月,麾下弟兄們現在個個在山裡跑得比鹿還快。」

  劉磐笑了笑,續又說道。

  「我料知漢中王必定會派大軍前來奪回城池,便每日派斥候四處打探消息。前日聽說沅陵被漢軍攻下,又聽說攻城乃是漢中王長子,我估摸著多半是你奉命來奪回城池,便帶著弟兄們一路翻山過來投奔。沒想到在沅水邊遇見季常先生,他倒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便即邀我來同見君侯!」

  馬良羽扇輕揮,面上掛著笑意,淡然道:「劉將軍當年在荊州時威名赫赫,良豈敢相忘。」

  劉磐笑著擺擺手:「季常先生著實過譽了!比起後將軍此番所建工業,我當年那點聲名又算得了什麼!」

  劉封微微一笑,不便接話。

  只是又替劉磐斟滿茶碗,旋即便問起長沙郡治所臨湘城的情況。

  「兄長,你我兄弟,客套話不必再言。兄長既自長沙遠來,必熟知臨湘城內情況!請兄長示之!」

  劉磐雄健身軀微微挺直,眼神也變得銳利。

  「臨湘城防,眼下不過是個空殼而已。」

  劉磐站起身走到堂上所懸輿圖前,朗聲說道。

  「東吳遣一員偏將周魴守城,兵力約在兩千左右。臨湘城堅壑深,急切攻之,恐死傷慘重。然關鍵在城內民心,東吳治下臨湘,如今民心已風雨飄搖!」

  劉磐目光落在劉封身上,續道。

  「吳軍攻下臨湘後,收編城中各族佃戶家丁充入軍籍,名為借丁,實則一借不還。」

  「城中望族田產半數被劃歸江東豪族,餘下田地則要納雙倍賦稅供養駐軍。長沙本地之寇氏、劉氏名下田莊,被吳兵以『助軍』為名直接圈占多處。」

  「寇氏族老,上個月被吳兵催糧逼債,當街鞭打一頓,回去便急火攻心,吐血病倒,至今不能下床理事。此事在臨湘城中傳得沸沸揚揚,連街邊賣草鞋的老嫗都在罵吳狗。這是我留在臨湘城內細作前幾日遞出來消息。」


  「寇劉兩家青壯加起來不下千人,眼下被吳兵收繳兵器,分散於城中各坊。若是有人入城聯絡,振臂一呼,臨湘城一夜間便會大亂!」

  劉封目光山東。

  「寇氏?可是與我有舊的那個寇氏?」

  「正是。」

  劉磐朝著寇尉投去意味深長的目光。

  「臨湘城中又有幾個寇氏!想必東吳亦提前知曉寇氏與君侯之淵源,處處提防不說。每強行征田征丁,必先拿寇氏開刀。寇氏族老寇洪不得下床理事後,幸得其膝下一名從子,名喚寇尋者,表面逢迎東吳,暗中聯絡各處青壯,積蓄力量,準備起事!」

  「寇尋?」

  劉封聽到這個名字,腦海中卻一時想不出此人是誰,向寇尉投去詢問眼神。

  「寇尋,字子路。乃族中旁支,彼時兄長為漢中王收歸膝下,子路尚未及冠,因此兄長不識得。」

  寇尉神色凝重道。他出身長沙寇氏,聽聞東吳於臨湘城中對寇氏族人種種行徑,已是義憤填膺。

  半晌,劉磐又補充道:「長沙劉氏那邊,情形亦相去不遠。劉氏與寇氏同宗不同脈,家主劉熙被吳兵奪去田產後,帶著族中青壯搬到城外莊子暫住,表面是避禍,實際卻暗藏刀矛。只需派人前去聯絡一二,劉氏絕不會落後於旁人。」

  「兄長,」

  劉封沉吟片刻。

  「你方才說從羅縣一路翻山過來,如今麾下有多少可用之兵?」

  劉磐眼中精光一閃。

  「我在羅縣山中聚攏數百人,都是當初隨我自城中殺出的心腹老卒,後來又陸續收攏些流民青壯,攏共約八九百人,個個都是能爬山能夜行的好手,對長沙郡內山道了如指掌。」

  劉封聽後,默然良久。

  目光自輿圖上武陵郡緩緩移向長沙郡,臨湘城位於湘江下游,距臨沅約四百餘里,若輕裝疾行,則需五日便能趕到城下,但途中需穿越大片東吳控制疆域。

  沿途尚有澧水、資水兩道河流需要泅渡。

  劉磐說得不錯,臨湘城民心已在沸鼎邊緣,差得恐怕只是一顆火星、一面旗幟。

  但此去長沙與武陵情況亦有不同,武陵郡內有五溪蠻為根基,有潘璋新敗之亂可趁。

  而長沙在潘璋覆滅後,東吳在荊南軍力雖空虛,卻並非毫無防備。

  劉封抬起頭,手指在輿圖上從臨沅緩緩劃向臨湘,順著沅水南下至益陽,再折向東南沿湘江而下。

  「若走沅水,經益陽入湘江,可直逼臨湘城下。走水路更快,走陸路更隱蔽。兄長,你麾下弟兄善於山地夜行,可命他們為前鋒開路,主力乘竹筏夜渡沅水,兩日可至益陽。」

  「只是益陽城中還有吳軍駐守,需要繞過。」

  劉磐接口道:「益陽的守軍不多,駐紮與城內。益陽城南面乃一片丘陵,其間有小路可繞城而過。我在羅縣時走過不止一次。」

  他手指點在益陽城南的丘陵地帶上。

  「從這裡穿過,不驚動益陽城中守軍。再往南便是資水,弟兄們可用竹筏搭浮橋。」

  劉封仔細端詳著輿圖地形,半晌後,忽而望向劉磐笑道:「兄長,你這一路上早已把南下路線踏勘過一遍。」

  「那是自然。」劉磐正色道。

  「我在羅縣山中這許多時日,每一條能繞過東吳據點的山道都刻在腦子裡。從武陵到長沙,水路怎麼走,陸路怎麼繞,益陽怎麼過,資水怎麼渡。我來之前就已全部踏勘清楚。若無此把握,斷不會貿然請君侯南下。」

  劉封轉頭看向馬良,只見後者也目光灼灼地瞧著輿圖,緩緩地朝劉封點了點頭。

  劉封心中雪亮。

  「好!既然兄長如此胸有成竹,此戰便以兄長為前鋒,某親率輕騎兩千,今夜便南下臨湘,你我兄弟聯手,奪回長沙。」

  劉磐慨然應允。「諾!君侯。」

  便在此時,馬良忽而站起身來,朝著劉封微一拱手,笑道:「君侯,君侯此行南下臨湘。可帶著一人,興許能派上用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