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萬丈高樓還是要平地起
星期一。
期待已久的跳級考試，終於到了。
同時也是家長開放日。
一大早，機關幼兒園裡就擠滿了人。
在爸媽的陪同下，路清隆來到了幼兒園。
剛一進門，周圍的目光就齊刷刷掃了過來。
「快看，就是那個小神童。」
「六一表演太牛了，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原因。」
「聽說今天他要跳級考試了。」
「真能直接上小學嗎？」
議論聲里，路清隆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從人群中間走過去。
身後跟著老爸老媽。
老爸表情緊繃，老媽倒是笑盈盈的，一路跟認識的家長打招呼。
楊老師等在門口，蹲下來幫他整了整領口。
「緊張嗎？」
「不緊張。」
路清隆搖搖頭。
（小學入學考試。）
（能有什麼難度？）
想到這裡，他嘴角甚至上揚起來。
終於沒有太多波折了。
只要考完試，他就能離開幼兒園。
離開積木。
離開小蝌蚪找媽媽。
離開午睡室里此起彼伏的磨牙聲，還有時不時隔壁王磊尿床的味道。
「加油。」
楊老師摸了摸路清隆的腦袋，牽著他往裡走，走到辦公室旁邊那間空置的活動室，「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監考老師他們來了沒有。」
「兒子，壓力別太大，正常發揮就行。」
「不用緊張，爸媽在外面等你。」
老爸老媽在教室外向路清隆加油打氣，許多家長都站在窗戶外面好奇地往裡看。
這哪像一場幼兒園孩子的跳級考試。
倒像一場公開審判。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
王科長終於來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封的很嚴。
王科長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向旁邊的園長交代事情。
園長跟在旁邊，臉上堆滿笑容，時不時點頭附和。
活動室外的聲音漸漸小了。
中年婦女走進教室，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你就是路清隆？」
「嗯。」
路清隆輕輕點頭。
中年婦女拆開檔案袋，抽出卷子，放到他面前。
她又把鉛筆和橡皮擦推過來。
「好好寫。」
頓了頓，她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考不過別灰心，你的路還長，路要一步步走才走得踏實。」
路清隆抬頭看了她一眼。
（卷子才剛發。）
（結論就已經下了？）
中年婦女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到教室後方坐下。
王科長就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
路清隆低頭看卷子，眉頭頓時一挑。
第一頁，三道數學題。
第一道，二次函數求最值，還帶一個參數討論。
第二道，幾何證明，圓和相似三角形，要證線段比例
第三道，數列找規律。表面上是加減，其實是模運算。
他翻過下一頁。
浮力與密度綜合，數字繞了三個彎。
滑輪組機械效率，多了一個「繩重不計」的陷阱。
電路分析…
路清隆看著這些題目，眉頭微微一皺。
（你管這叫幼兒園升小學的考試？）
（就存心刁難，不想讓我上去唄？）
他抬頭看了眼門口。
王科長正平靜地望著他。
路清隆收回目光，拿起筆。
（你們的算盤要落空了。）
……
此時，外面已經炸開了鍋。
有家長從老師那裡拿到了備用樣卷，原本只是好奇，結果越看臉色越不對。
「這題也太難了吧？這真的是小學入學測試？」
「有些是競賽題吧？跳級需要這麼難嗎？」
「離譜。」
在場很多家長都是高知識分子，本來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結果看著看著，勝負欲反而被激起來了。
有人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有人盯著幾何體，半天沒畫出輔助線。
有人算著算著，忍不住罵了一句，「這題給我兒子做，他能哭出來！」
老媽看得『嘶』的一聲連連倒吸涼氣，時不時握緊拳頭。
老爸沉默著看試卷，眉頭皺成了川字。
辦公室里。
楊老師望著卷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讓一個幼兒園考初中以上的競賽題，這不是存心不讓孩子跳級嗎？」
王科長坐在沙發上，瞥了她一眼，眉頭一皺，「楊老師，你要明白我們的壓力，特殊情況，必須特殊審慎。」
楊老師急了，「可他去的只是小學啊。」
「小楊。」
園長輕咳一聲，又說道：「這樣也是為了孩子著想。」
楊老師望了眼教室，急得直跺腳，她明白路清隆有多麼在意這場考試。
更明白張老師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但現實就是如此。
……
教室內。
路清隆的筆就沒停過。
前面的題他做得不算輕鬆。
不是不會，而是不順手。
他腦子裡裝的是量子光學裡光場的准概率分布、亥姆霍茲定理、真空漲落對暗計數的貢獻。
但他沒刷過初中競賽題，沒背過因式分解的常見套路，沒練過輔助線的常見畫法。
初中競賽題考的從來不是對物理本質的理解深度，考的是你在特定題型上的熟練度和技巧。
巧算、速算、特殊值法、幾何構造、輔助線。
就好比一個能設計F1引擎的人，開小轎車倒車入庫不一定能一把進。不是他不理解內燃機原理，是他沒練過倒車。
所以，前面的壓軸題，路清隆幾乎都是用高等數學暴力破解，才勉強算出來。
直到最後一道題，路清隆停住了。
題目：
圓內接四邊形ABCD。對角線AC與BD交於點E。已知∠AED=110°，∠ACB=65°，∠CBD=30°。求證：AB=BC。
路清隆死死盯著那幾個數字。
（110，65，30。不是常見特殊角。）
（先走圓周角。）
（建坐標系，設圓心為原點，半徑為1，把四個點全用圓心角參數化，然後算向量模長！）
（從∠AED=110°推出弧AD+弧BC=220°。全圓周360°，剩下的弧AD+弧BC應該是360°減190°，等於170°。170≠220.....）
路清隆的筆停在草稿紙上，眉頭一點點收緊。
（不對！）
（再驗一遍。）
（難道我弧取錯了？）
第二條線程重新畫圖。
第三條線程換角度。
第四條線程嘗試坐標系。
第五條線程把四個點參數化到單位圓上。
第六條線程回到圓內兩弦交角定理。
結果一樣。
弧AD加弧BC，既要等於220°，又只能等於170°。
矛盾！
圖形根本不存在。
路清隆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不是因為題難。
而是因為他剛才確實有一瞬間懷疑過自己。
他放下筆，閉上了眼睛。
（等等！難道是我用錯了方法？）
（這道題的本質是幾何，但我一直在用解析幾何硬算.....為什麼？因為我不信任自己的幾何直覺。為什麼不信任？因為我沒有練過。）
他睜開眼，看著草稿紙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坐標系和參數化。
（為了急於求成，一直拿最難的書看，以為學會了最難的書，就等於懂了普通的書。）
（結果造成我基礎太薄弱了；這或許就是我看高等的書老是卡住的原因！）
(而我每次卡住又要去慢慢逆向索引，浪費了太多時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沒打實，上面砌再高也沒用。）
（考完試，從頭把初中課本過一遍。不是做題，是把每個概念為什麼這樣定義，徹底搞清楚。）
他的眼神平靜下來。
（但在這之前，我要必須先把這道題做了。）
不是為了滿分，是為了對得起自己九條線程的瘋狂思考。
還有一種好勝心。
畢竟，量子力學導論這些書都啃出來了，怎麼可能難倒在初中競賽題目上呢？
……
這時，後面的中年婦女看了眼手錶，她喃喃自語，「差不多可以收卷了。」
她看到路清隆額頭上的汗水，抓耳撓腮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小孩子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只不過是走形式罷了！
結果剛走到桌邊，她腳步忽然停住。
卷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解題過程。
中年婦女臉上的平淡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之色。
她望著試卷上面的題目與答案。
上面的解題思路根本就不是傳統的競賽思維，而是用的高等數學去暴力解題！
她迅速跑到講台前，從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標準答案，開始在旁對照。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第三題。對。
物理題，對。
電路題，對。
滑輪組題對！
她越看，額頭上的汗就越明顯。
這不是一個幼兒園孩子該有的卷面。
甚至不是一個普通初中生該有的內容。
他是以更高維度的角度去，硬把這些題一路橫推過去。
這時！
路清隆提筆了，他準備開始寫最難的最後一道題。
中年婦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期待已久的跳級考試，終於到了。
同時也是家長開放日。
一大早，機關幼兒園裡就擠滿了人。
在爸媽的陪同下，路清隆來到了幼兒園。
剛一進門，周圍的目光就齊刷刷掃了過來。
「快看，就是那個小神童。」
「六一表演太牛了，我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原因。」
「聽說今天他要跳級考試了。」
「真能直接上小學嗎？」
議論聲里，路清隆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從人群中間走過去。
身後跟著老爸老媽。
老爸表情緊繃，老媽倒是笑盈盈的，一路跟認識的家長打招呼。
楊老師等在門口，蹲下來幫他整了整領口。
「緊張嗎？」
「不緊張。」
路清隆搖搖頭。
（小學入學考試。）
（能有什麼難度？）
想到這裡，他嘴角甚至上揚起來。
終於沒有太多波折了。
只要考完試，他就能離開幼兒園。
離開積木。
離開小蝌蚪找媽媽。
離開午睡室里此起彼伏的磨牙聲，還有時不時隔壁王磊尿床的味道。
「加油。」
楊老師摸了摸路清隆的腦袋，牽著他往裡走，走到辦公室旁邊那間空置的活動室，「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看看監考老師他們來了沒有。」
「兒子，壓力別太大，正常發揮就行。」
「不用緊張，爸媽在外面等你。」
老爸老媽在教室外向路清隆加油打氣，許多家長都站在窗戶外面好奇地往裡看。
這哪像一場幼兒園孩子的跳級考試。
倒像一場公開審判。
大約等了半個小時。
王科長終於來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
中年婦女手裡拿著一隻牛皮紙檔案袋，袋口封的很嚴。
王科長一邊往前走，一邊低聲向旁邊的園長交代事情。
園長跟在旁邊，臉上堆滿笑容，時不時點頭附和。
活動室外的聲音漸漸小了。
中年婦女走進教室，把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你就是路清隆？」
「嗯。」
路清隆輕輕點頭。
中年婦女拆開檔案袋，抽出卷子，放到他面前。
她又把鉛筆和橡皮擦推過來。
「好好寫。」
頓了頓，她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考不過別灰心，你的路還長，路要一步步走才走得踏實。」
路清隆抬頭看了她一眼。
（卷子才剛發。）
（結論就已經下了？）
中年婦女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到教室後方坐下。
王科長就站在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
路清隆低頭看卷子，眉頭頓時一挑。
第一頁，三道數學題。
第一道，二次函數求最值，還帶一個參數討論。
第二道，幾何證明，圓和相似三角形，要證線段比例
第三道，數列找規律。表面上是加減，其實是模運算。
他翻過下一頁。
浮力與密度綜合，數字繞了三個彎。
滑輪組機械效率，多了一個「繩重不計」的陷阱。
電路分析…
路清隆看著這些題目，眉頭微微一皺。
（你管這叫幼兒園升小學的考試？）
（就存心刁難，不想讓我上去唄？）
他抬頭看了眼門口。
王科長正平靜地望著他。
路清隆收回目光，拿起筆。
（你們的算盤要落空了。）
……
此時，外面已經炸開了鍋。
有家長從老師那裡拿到了備用樣卷，原本只是好奇，結果越看臉色越不對。
「這題也太難了吧？這真的是小學入學測試？」
「有些是競賽題吧？跳級需要這麼難嗎？」
「離譜。」
在場很多家長都是高知識分子，本來還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結果看著看著，勝負欲反而被激起來了。
有人拿出筆記本，在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有人盯著幾何體，半天沒畫出輔助線。
有人算著算著，忍不住罵了一句，「這題給我兒子做，他能哭出來！」
老媽看得『嘶』的一聲連連倒吸涼氣，時不時握緊拳頭。
老爸沉默著看試卷，眉頭皺成了川字。
辦公室里。
楊老師望著卷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讓一個幼兒園考初中以上的競賽題，這不是存心不讓孩子跳級嗎？」
王科長坐在沙發上，瞥了她一眼，眉頭一皺，「楊老師，你要明白我們的壓力，特殊情況，必須特殊審慎。」
楊老師急了，「可他去的只是小學啊。」
「小楊。」
園長輕咳一聲，又說道：「這樣也是為了孩子著想。」
楊老師望了眼教室，急得直跺腳，她明白路清隆有多麼在意這場考試。
更明白張老師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但現實就是如此。
……
教室內。
路清隆的筆就沒停過。
前面的題他做得不算輕鬆。
不是不會，而是不順手。
他腦子裡裝的是量子光學裡光場的准概率分布、亥姆霍茲定理、真空漲落對暗計數的貢獻。
但他沒刷過初中競賽題，沒背過因式分解的常見套路，沒練過輔助線的常見畫法。
初中競賽題考的從來不是對物理本質的理解深度，考的是你在特定題型上的熟練度和技巧。
巧算、速算、特殊值法、幾何構造、輔助線。
就好比一個能設計F1引擎的人，開小轎車倒車入庫不一定能一把進。不是他不理解內燃機原理，是他沒練過倒車。
所以，前面的壓軸題，路清隆幾乎都是用高等數學暴力破解，才勉強算出來。
直到最後一道題，路清隆停住了。
題目：
圓內接四邊形ABCD。對角線AC與BD交於點E。已知∠AED=110°，∠ACB=65°，∠CBD=30°。求證：AB=BC。
路清隆死死盯著那幾個數字。
（110，65，30。不是常見特殊角。）
（先走圓周角。）
（建坐標系，設圓心為原點，半徑為1，把四個點全用圓心角參數化，然後算向量模長！）
（從∠AED=110°推出弧AD+弧BC=220°。全圓周360°，剩下的弧AD+弧BC應該是360°減190°，等於170°。170≠220.....）
路清隆的筆停在草稿紙上，眉頭一點點收緊。
（不對！）
（再驗一遍。）
（難道我弧取錯了？）
第二條線程重新畫圖。
第三條線程換角度。
第四條線程嘗試坐標系。
第五條線程把四個點參數化到單位圓上。
第六條線程回到圓內兩弦交角定理。
結果一樣。
弧AD加弧BC，既要等於220°，又只能等於170°。
矛盾！
圖形根本不存在。
路清隆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不是因為題難。
而是因為他剛才確實有一瞬間懷疑過自己。
他放下筆，閉上了眼睛。
（等等！難道是我用錯了方法？）
（這道題的本質是幾何，但我一直在用解析幾何硬算.....為什麼？因為我不信任自己的幾何直覺。為什麼不信任？因為我沒有練過。）
他睜開眼，看著草稿紙上那些亂七八糟的坐標系和參數化。
（為了急於求成，一直拿最難的書看，以為學會了最難的書，就等於懂了普通的書。）
（結果造成我基礎太薄弱了；這或許就是我看高等的書老是卡住的原因！）
(而我每次卡住又要去慢慢逆向索引，浪費了太多時間。)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萬丈高樓平地起。地基沒打實，上面砌再高也沒用。）
（考完試，從頭把初中課本過一遍。不是做題，是把每個概念為什麼這樣定義，徹底搞清楚。）
他的眼神平靜下來。
（但在這之前，我要必須先把這道題做了。）
不是為了滿分，是為了對得起自己九條線程的瘋狂思考。
還有一種好勝心。
畢竟，量子力學導論這些書都啃出來了，怎麼可能難倒在初中競賽題目上呢？
……
這時，後面的中年婦女看了眼手錶，她喃喃自語，「差不多可以收卷了。」
她看到路清隆額頭上的汗水，抓耳撓腮的表情，輕輕搖了搖頭。
小孩子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只不過是走形式罷了！
結果剛走到桌邊，她腳步忽然停住。
卷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解題過程。
中年婦女臉上的平淡一點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震驚之色。
她望著試卷上面的題目與答案。
上面的解題思路根本就不是傳統的競賽思維，而是用的高等數學去暴力解題！
她迅速跑到講台前，從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標準答案，開始在旁對照。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第三題。對。
物理題，對。
電路題，對。
滑輪組題對！
她越看，額頭上的汗就越明顯。
這不是一個幼兒園孩子該有的卷面。
甚至不是一個普通初中生該有的內容。
他是以更高維度的角度去，硬把這些題一路橫推過去。
這時！
路清隆提筆了，他準備開始寫最難的最後一道題。
中年婦女下意識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