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玩弄者,心靈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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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聊。」

  「無聊啊……」

  「無聊吶!」

  「……」

  「喂,陳境,我問你。為什麼我把身體給你的時候,你就一直嚷嚷無聊什麼的,等到我掌控身體的時候,你明明什麼都幹不了,卻很能耐得住了呢?」陳心發現了陳境的反常之處,問道。

  「因為我不想用發呆這種事,把我掌控身體的時間給隨意地浪費掉。」陳境恢復到了一如既往的狀態,有些刻薄的嘲諷陳心,同時又是在自嘲道:「至於你掌控身體的時間嘛……呵呵,我早已習慣了等待。」

  陳心對此沒有什麼表示,他開始百無聊賴地打量四周。

  房間不大,四壁是統一的淺灰色,牆面刷得平整,沒有污漬,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地面是淺灰色水泥地,乾淨,卻硬得硌人。

  靠里側有一張固定在地上的硬板鋪,鋪著統一發放的薄褥子,不算軟,但乾燥整潔。

  牆角高處有個小窗,裝著粗欄杆,透進來白天的自然光,不暗,但也不暖。

  頭頂是長明的白熾燈,光線白得發平,沒有溫度,從天亮到天黑一直亮著,讓人分不清時間。

  沒有刀,沒有血,沒有尖叫,只有一種沉得發悶的安靜。

  沒有折磨,沒有髒亂,只有一種讓人發空的無聊。

  他入獄了。

  不,準確來說,是被臨時拘留在了看守所內。

  由於陳境沒有對任何一具屍體進行任何的處理,在他放開催眠之後,第二天一大早,那具被開膛破肚的驚悚屍體就被巡邏的保安發現。幸好精神病院的保安都是身體不錯的小伙兒,不是普通的大爺,否則真容易嚇出個好歹來。

  警方來得很快,畢竟報案人的用詞和當時激動的情緒都足以讓人重視。

  隨著警方的勘查,一切都被發現了,順著濃重的血腥味,警察打開大門,來到陳心所在的『025』病房時,正好看到安靜躺在沒有被血液噴到的倖存白床區域上發呆的陳境。

  而他的床下,是三具死狀各異的慘怖屍體。

  理所當然的,他在第一時間成為了主要嫌疑人。

  警方當即封鎖現場,對整個精神病院進行了一番大調查,並對各個可能發現證據的區域進行了採樣。

  陳心本人,則被強制約束起來,直到法醫在他的臉上和手上得到了證據。

  他的右臉頰上,檢測到了噴濺狀血跡和少量的腦組織,他的右手大拇指也有相同的殘留。

  而他的其他手指縫中,也查出了皮膚組織和血漿痕跡,不過是他自己在自己身上抓撓而成。

  有了一定證據,且暫時沒有其他證據形成鏈條,他先是被送入了刑警大隊,而後被關進了這裡。

  現在,已經是他在這裡的第四天。

  「你看起來很不對,在想什麼?」長久的靜默當中,陳境率先破冰。

  見陳心沒有言語,陳境繼續道:「畏懼接下來的牢獄之災?覺得自己看不到未來?」

  「放心好了,那段時間中控室的整個監控系統都被我臨時關掉了。」

  「經過我手的兇器,和未被銷毀的無紡布,也被我收納進了『殺手的袖袋』,既是為了方便,也是為了做實驗,看看不同品質的物品收入其中後,再拿取出來的冷卻到底有多久。」

  「我們臉頰上濺落的腦組織只是孤證而已,只能證明那個小個子被刺穿大腦時,我們距離他很近,僅此而已。」

  「那個銀髮女人的死亡鐵證在米田共的手上,那個小個子的死亡原因會是個謎團,冰錐和他身上被我觸摸過的大衣已經憑空蒸發,死在門口的章山更是和我們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

  「更何況,警方根本找不到這三人的任何身份信息,有如此詭異的因素影響在,調查方向早就被引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去了。」

  「和我們關聯密切的醫生、主任、護士們也已經為此作證:患者陳心的確患有精神分裂症,但在院期間沒有發病記錄,並且積極配合治療,情緒穩定,待人溫柔……」

  「最關鍵的是,李主任已經下達了判斷,我們的解離性精神障礙屬於自我保護類型,沒有社會危害性,且已經在康復階段。」

  明明身處看守所內,明明沒有對外界的任何信息往來,陳境的語氣卻是異常的篤定。


  很快,他便說出了結論:「檢察院的批捕審查絕對不會通過,而且一定會提前審查,我們的證據很乾淨,馬上就會無罪釋放。」

  「原本我所預想的,我們在三天內應該就會被送回精神病院,甚至連管控都不會有。看來,是那個敏銳的隊長動用能量刻意拖到了現在啊……」陳境想著那天見到的滿臉頹廢卻眼神精亮的男人,譏諷的笑了笑,輕鬆道:

  「不過沒關係,如果他執意要拖到最後,在第一次獵行任務開始之前,我們親愛的全體醫護,就會分別給他們上壓力,檢察院審批的最後期限,他們還會聯合舉報……」

  沒有將陳境的話語聽完,倚靠在冰冷牆面上的陳心淡淡開口:「陳境,你是如此的擅長捉弄人心。」

  「你將自己的一舉一動,甚至每一個刻意展露的微表情、微動作,每一個刻意表現的語氣、語調、用辭,都精心打磨成了『催眠』的工具。」

  「在住院的時間裡,你在我心裡不斷對當前局面惡化與絕望的塑造,改變了我不經意間的行為習慣。」

  「你甚至利用這點,借我的表情、行為,將我每一個打過招呼的護士、醫生、主任、安保、病人乃至廚師都種下了傀儡的懸絲,只為以備不時之需,在關鍵時刻,能將整個病院瞬間轉化成你的王國。」

  「你成功了,值班的護士、醫生、安保、廚師、病人全都為你所用,幫你調整病院裡的每一處細節,營造出你預想中的滿意氛圍。」

  「這簡直是你發揮的最好舞台,你將情緒當作染料,夜色當作畫布,盡情地在此揮毫,將恐懼與懷疑散播到那四人身心的每一處角落。」

  「在病院外,你只憑藉一個投影,疑似上吊自殺的詭影,與那再正常不過的微微晃動為引子,便開始了接下來一系列催眠的序章。」

  「在食堂里,那位叫章山的傢伙回頭看到的,是自己在追趕早已走遠的同伴,而他的同伴卻對那人深信不疑。」

  「在地下,你只是簡單地將三個數字的房牌換成四個數字,藉由精心安排的燈光、特殊的牆紙與建築構造,讓幾十個房間偽裝成了幾百個空間。」

  「你還設計好了各種細節,為他們本就因高壓而互相抱團鬆懈的內心種下許多暗示,能讓你在關鍵時刻憑藉表演,引動他們的情緒,讓他們在無暇細思的局面順從感性做出你構想中的動作。」

  「陳境,你太可怕了。你害了米田共的性命,你害得中控室的安保人員丟了工作,你操縱每個對我心懷善意的醫護做出他們本不會做的事情……」

  「就在剛剛,你還特意勾引出我對無聊枯燥的看守所生活的厭惡和與此同時誕生的自由渴望,你還要挑動我與執法人員的對立。為此,你甚至不惜說出了那個你一直避免說出的『我們』……」

  「你,就是個惡魔。」

  躁動的心靈靜寂下來,不過很快,陳境的聲音還是如常到來:「實驗出乎意料,品質濫制的無紡布和一次性床單的拿取冷卻都達到了二十四個小時,名列凡品的手術刀和冰錐則是七十二個小時,那個黑色大衣居然是件品質常在的寶貝,下次拿取要等九天之後,均質的雨夜帶刀更是需要足足二十七天才能再度拿取。」

  「如此漫長的冷卻,讓執獵者的出手得到了巨大的限制。嗯……至少在本世界中是如此,就是不知道任務世界……」

  「陳境,你到底在迴避什麼?」陳心插嘴詰問。

  「怎麼?崇拜我了?你想學我的『作案手法』嗎?我教你啊。」陳境這次很快做出回應。

  陳心嚴肅起來:「陳境,你如此的擅長操縱心靈,你果真不明白,從那個夜晚開始,我的所思所想嗎?」

  「明白,然後呢。」陳境的聲音一下子變得漫味。

  陳心攥緊拳頭,他當即紅了眼,陳境那對生命的冷漠與玩笑般的語氣徹底激怒了他:「你把生命當成什麼了?」

  可陳心那壓抑著暴怒的聲音,卻反而逗笑了陳境:「最是泛濫、最是稀少的變數?最是複雜、最是簡易的程序?最是珍惜、又最為低賤的物品?亦或者,是關鍵時刻,能替你而死的工具?」

  「你什麼意思?」陳心稍稍冷醒,察覺到陳境的反常,他拋以質問。

  陳境輕聲嘆息:「沒什麼意思,只是覺得你真是虛偽。明明是你最終選擇了對抗,而我將一切計劃都和你商量過,是你同意了我才實施,結果到頭來,你這個做出決定者,亦是最大受益人,反過來對我狺狺狂吠?」

  「可你從未告訴我,米田共會死,更沒有事先通知我,你不會去處理那些屍體。是你根本沒有對風險的把控能力,卻信誓旦旦!」陳心瞠目,沒想到陳境居然如此不要臉。


  「……」

  「你怎麼不說話?」

  「我只是在思考,你這種人,到底是將自己擺放在什麼樣的位置上。」陳境用手抵住下巴,做出一副沉思冥想的樣子:「我一直在捉摸你的心思,卻只能參透一個雛形,原來是因為我從未想過,你居然是如此的幼稚。」

  「你將我當作了什麼?無所不會的父?全知全能的神?」

  「風險不會憑空消失,只會從一個地方,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面對完全未知的神秘敵人,想要徹底保住你的性命,就必然要有一個人能在關鍵時刻替你去死。」

  「這不是我在蠱惑你去墮落,而是身為弱者必須要認清的現狀。」

  「至於屍體的事情,就更簡單了。米田共的犧牲已成事實,那三人沒有任何的身份信息,他仨的死我可以盡力隱藏,可米田共的屍體我該怎麼清理?」

  「他有社會關係,如果要去強行掩蓋,必然需要我無時無刻地催眠與他強相關的所有人,讓他們不去想起他的存在,你覺得這可行嗎?」

  「計劃是會變化的,一切按照預設運行的世界,只存在於你的幻想。」

  陳心逼問道:「說的義正辭嚴,實則只是詭辯。你當真做不到預想到當時的情景嗎?如果做不到,你又怎麼做出的預案,你又何必讓他替我涉險?」

  聽到此言,陳境忽地撫掌而笑。

  他輕捂著肚子,好像上氣不接下氣。

  陳心安靜地等他笑完,問:「有什麼好笑的?」

  陳境指向自己的心臟,微微氣喘:「你非要讓我將話說的直白嗎?」

  「在你眼裡,我是如此的厲害,捉弄人心的惡魔哈哈!」

  「你說的不錯,你的所思所想大部分我都清楚,我也的確可以想到當時的情景,將所有計劃的分支事無巨細的告訴你。」

  陳境強忍住顫音,語氣愈發的肆意:「所以,在你眼中什麼都可以做到的我,是如何勸你抗爭這麼久,卻直到對方將你逼到死角,你才決定反擊的呢?」

  陳心沉默了。

  陳境笑得更加猖狂,他的大笑迴蕩在陳心的顱內,層層疊疊:「你這個傢伙,從拍板決意的那一刻起,明明早已經設想到了最壞的結果,可現在呢?你在指責我些什麼?」

  「如果我真的在你眼中無所不能,你早就會下定決心反擊,在那段看似軟弱的住院時間裡,其實你一直在糾結現在發生的這種事吧,那你為何還是決定了呢?」

  「哈哈哈哈!真是好笑!你們這種人,明明都想要成為笑到最後的贏家,卻將無所不用其極之後的道德問題拋給一切可以推卸的對象!」

  「難道如此,就能讓你們心懷慰藉,就能讓你們一身輕鬆了嗎?」

  「帶軍屠城的文學家能寫出『千里無雞鳴』,食肉貪腥的善辯者能說出『君子遠庖廚』。使用殘忍的手段和擁有憐憫與惻隱並不矛盾。否認本我的欲望,推卸自己的責任,這才叫虛偽!」

  「我預想過這個可能,不代表我能接受這個結果,只是比起承受愧疚,我更不願就此死亡。」陳心有些頹然,他滑倒在床上,翻身側躺著。

  「我看你還是不明白。」陳境搖搖頭,不過他沒有對此再多說什麼,而是話鋒一轉:「我知道你只是想發泄一下心情,不然你我對話明明不用動嘴皮子就能完成。呵呵,就連發怒都要壓低聲音,看來你也知道這裡有攝像頭,覺得表現出精神異常會對脫罪有害,真是可悲。」

  「所有悲劇歸根結底,都是當事人的能力不足所造成的。」

  「弱者的控訴可笑至極,強者帶來的改變,才是王道至理。」

  「在這破看守所里關了這麼久,除了飯菜是真的難吃之外,我還確定了一件事情。」

  「在我獲得執獵者身份的過程中,那直達腦海的聲音完全指向於我,可當那什麼生物連結徹底搭建成功以後,你卻能聽到大傻妞和我的對話。」

  「在那時,我就有所猜測,而現在,猜測成真了。」

  「腦種生物連結雖然同時作用於你我,但那只是因為你我共用一個大腦而誕生的特殊情況,執獵者,卻是獨屬於我的身份。」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那就是你可以再獲得一個新的、獨屬於你的身份,可從這兩種身份獲得的收益,卻是同時作用在一具身體之內。」


  「哈哈!這才是獨屬於你和我的金手指啊!才不是那個什麼「廚聖的洞悉」。」

  「精彩,我已經能想像到以後的精彩了。一個真正的弋游者甚至是守護者體內住著一頭執獵者,那些信服你身份的傢伙被你徒施冷手時,究竟會露出怎樣令人愉悅的表情呢?」

  陳心扯動嘴角:「畜生的東西。」

  陳境無所謂的聳聳肩:「大傻妞,我的權限可以查詢和我住在一個腦子裡的這個叫陳心的傢伙,怎麼才能加入『道啟』主空間嗎?」

  「你這樣說出來,不會被她把咱倆之間的這個bug給修復掉嗎?」

  「呵呵,如果她還需要我來提醒,她也配叫超級智能體?」陳境反唇相譏。

  「原則上來說,不可以。但你們二人處境特殊,經過我的反饋,結論:允許查詢。」依然是那清透的聲線,充沛感情卻又毫無感情地直達腦海。

  「查詢成功。」

  「UHT7000世界—多斯爾特超星系團—夢索坦烏星系群—金河系—恆星·紅—行星·藍,智人編號4545,未接入『覺奧』腦種生物連結???」

  「身份:預備接入者。」

  「接入原因:殺死三?位弋游者的預備接入者,即刻接入連結。」

  「接入進度?:還需殺死兩位弋游者。」

  「兩位?」陳境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殺死這個行為沒有任何前置限定詞,難道間接殺死的也算嗎?還是說這裡有什麼奇怪的判定。」

  聽到超級智能體認為他算作殺死了一位弋游者,陳心的臉色一陣變幻,他吞咽下幾口口水,道:

  「陳境,別叫她大傻妞了,既難聽又搞怪。」

  「哦?」

  「就叫她……陳影吧。」

  陳境愣了片刻,這才微笑道:

  「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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