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簡易法
李乾立在門前，目光在那塊烏木舊匾上停了一息。
細看之下，橫豎起落之間，卻似有一股無形牽引，將門廊院牆連成一體。
這院子本身，便像一張陣圖。
他抬手輕叩門扉，兩聲落下，院中並無應答。
正欲再叩，門內忽有一道淡淡聲音傳來：「門既半掩，自行進來便是。」
李乾聞言，推門而入。
院中極靜。
東側一口淺井，井沿覆著青苔，旁邊斜放一柄竹瓢。
西側有三方石台，其上擺著殘陣盤、破旗角與幾枚灰黑色的卦石。
正中一株老槐，樹下鋪一張舊席。
席上坐著一人，身著青灰長衫，鬢髮微白，面貌清癯。
正低頭以銅針一點點撥弄面前一盤細砂。
那砂盤中，山川河勢，坎離方位，如一幅縮小了的地脈圖。
此人多半便是陸沉川。
陣師好像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與那巽意大師的氣質十分相像。
果然，那人並未抬頭，只淡淡道：「讓我猜猜，是那瘋子讓你來的？」
李乾拱手道：「正是。晚輩李乾，見過陸先生。」
陸沉川指了指旁邊另一張蒲團，「坐。」
「你身上那股子臭味熏到我了，要問什麼直說，問完便趕緊走吧。」
李乾抬起胳膊聞了聞，確有一股子霉濕臭味，估計是在河中待了太久。
而且方才又在聞千機那的妖屍臭氣浸潤之下……
他當即使出一張清潔符後，才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簽下契約後，將自己於墮龍江底所見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自黑水、瀏月二流交匯之地開始。
其間，凡他親眼所見者，盡數如實道來。
陸沉川只靜靜聽著，手中銅針偶爾在砂盤上一撥，並不置評。
風過槐葉，簌簌輕響。
當李乾說完自己的見聞後
陸沉川吐出一口氣：「聞千機只看妖肉值幾何，倒也不算錯。」
「可這件事，若只盯著那團肉，便要看偏了。」
李乾目光一凝：「先生的意思是？」
陸沉川沒有立刻回答，自袖中取出三枚黑白石子，輕輕落入砂盤之上。
第一子，落於一角。
「荒祠。」
第二子，落於中央稍下。
「屍窟。」
第三子，落於最底。
「鎖龍眼。」
三子既落，陸沉川以銅針輕輕一牽，將三處連成一線。
「你若只看下層，會覺得那團活肉最是緊要。」
「你若只看中層，會覺得袁有道乃是關鍵。」
「可若把三層合在一起……」他眼皮微抬，「真正最該防的，不在下，也不在中，而在最上。」
李乾眉頭微皺。
「最上……荒祠里的那半截碎兵？」
「不錯。」陸沉川點頭。
李乾沉吟片刻，道：「可鎖龍眼中那團活肉，明顯才是整座邪局餵養之物。碎兵雖凶，卻更像是媒介。」
陸沉川聞言，淡淡一笑。
「這便是不通陣勢，最容易看錯的地方。」
他指尖一點最上方那枚石子。
「你說江底屍群可碎而復聚，能順水成勢，能調暗流。」
「甚至那具生出些許靈智的高瘦溺屍，還能借一顆黑球引動水勢，卷你入地。」
「它在最上，吃陰水，聚殘魂，攝屍氣，是整座邪局的陣眼。」
李乾聽到這裡，腦中忽然想起先前在水下與那群溺屍交手時。
自己靈力方一離體，便被荒祠深處那半截斷劍生生扯去。
後來高瘦溺屍催那黑球暴起，也是荒祠那邊先有了呼應……
他抬眼道：「若如此說來，我若直接回鎖龍眼取肉，一旦鬆動底下陣勢，上頭荒祠便會立刻有所察覺。」
陸沉川頷首：「不止察覺。」
「它多半還會立刻收束屍群，挪轉陰機，甚至將把中下層供養之勢一併斷掉。」
「屆時你別說取得那團活肉，怕是連出口也未必尋得到，生生困死在最下層。」
李乾聞言，眸光微沉。
這正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李乾緩緩道：「那先生的意思，是先動荒祠？」
陸沉川卻搖了搖頭。
「不是先取碎兵。」
「而是先騙它。」
李乾目中一閃：「騙？」
「正是。」陸沉川拈起銅針，在最上頭那枚石子旁邊又劃出一道弧線，「你既已與那高瘦溺屍交過手，又暗中留了它身上的碎肉氣機，這便是最好用的引子。」
「回去之後，不先入鎖龍眼，也不得碰屍窟。」
「在荒祠外圍，布一座小小的引煞偏局。」
「叫那半截碎兵誤以為，你還想從正面江底強奪它。」
李乾聞言，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陸沉川繼續道：「它既為陣眼，最重的，自然是自身安穩。」
「你在荒祠外一旦擺出要強攻碎兵的架勢，它勢必要先收束外層屍潮、溺屍與水脈，護住自己這一陣眼。」
「如此一來，下頭屍窟與鎖龍眼之間的呼應，便會短上一線。」
「那時你再潛回鎖龍眼，趁它注意仍在荒祠，迅速松陣取肉，方有成功之機。」
李乾越聽，眼底光芒越亮。
這條路，比他先前想的要穩得多。
聲東擊西。
陸沉川見他神色，便知他聽明白了，繼續道：「你此番真正要做的，先把上層與下層的注意力錯開，叫它顧頭不顧尾。」
「待活肉到手，下層空了，整局自會亂。到那時，你再回頭收拾碎兵，或另作打算，都會比現在一對三陣來得從容。」
李乾沉默片刻，緩緩拱手：「先生所言，確實比晚輩自己先前想的，要穩得多。」
陸沉川自砂盤旁抽出一張薄紙，提筆便畫。
邊畫邊道：「你要兩套東西。」
「一套，是給荒祠準備的。引煞符、聚陰針、迷流旗，再加你手裡那些溺屍碎肉，可湊一座『引屍奪兵』的假象。」
「另一套，則是給鎖龍眼準備的。斷潮釘、離脈砂、鎖竅符，再加一件與那團活肉同源之物，牽它離陣。」
說到這裡，他筆鋒微頓，抬眼看了李乾一眼。
「那件同源之物，你手裡應當是有的吧？」
李乾神色不變，只道：「勉強算有。」
陸沉川聞言，也不深究，只繼續落筆。
片刻後，一張紙上已密密麻麻寫滿了所需之物與布置先後。
細看之下，橫豎起落之間，卻似有一股無形牽引，將門廊院牆連成一體。
這院子本身，便像一張陣圖。
他抬手輕叩門扉，兩聲落下，院中並無應答。
正欲再叩，門內忽有一道淡淡聲音傳來：「門既半掩，自行進來便是。」
李乾聞言，推門而入。
院中極靜。
東側一口淺井，井沿覆著青苔，旁邊斜放一柄竹瓢。
西側有三方石台，其上擺著殘陣盤、破旗角與幾枚灰黑色的卦石。
正中一株老槐，樹下鋪一張舊席。
席上坐著一人，身著青灰長衫，鬢髮微白，面貌清癯。
正低頭以銅針一點點撥弄面前一盤細砂。
那砂盤中，山川河勢，坎離方位，如一幅縮小了的地脈圖。
此人多半便是陸沉川。
陣師好像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與那巽意大師的氣質十分相像。
果然，那人並未抬頭，只淡淡道：「讓我猜猜，是那瘋子讓你來的？」
李乾拱手道：「正是。晚輩李乾，見過陸先生。」
陸沉川指了指旁邊另一張蒲團，「坐。」
「你身上那股子臭味熏到我了，要問什麼直說，問完便趕緊走吧。」
李乾抬起胳膊聞了聞，確有一股子霉濕臭味，估計是在河中待了太久。
而且方才又在聞千機那的妖屍臭氣浸潤之下……
他當即使出一張清潔符後，才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簽下契約後，將自己於墮龍江底所見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自黑水、瀏月二流交匯之地開始。
其間，凡他親眼所見者，盡數如實道來。
陸沉川只靜靜聽著，手中銅針偶爾在砂盤上一撥，並不置評。
風過槐葉，簌簌輕響。
當李乾說完自己的見聞後
陸沉川吐出一口氣：「聞千機只看妖肉值幾何，倒也不算錯。」
「可這件事，若只盯著那團肉，便要看偏了。」
李乾目光一凝：「先生的意思是？」
陸沉川沒有立刻回答，自袖中取出三枚黑白石子，輕輕落入砂盤之上。
第一子，落於一角。
「荒祠。」
第二子，落於中央稍下。
「屍窟。」
第三子，落於最底。
「鎖龍眼。」
三子既落，陸沉川以銅針輕輕一牽，將三處連成一線。
「你若只看下層，會覺得那團活肉最是緊要。」
「你若只看中層，會覺得袁有道乃是關鍵。」
「可若把三層合在一起……」他眼皮微抬，「真正最該防的，不在下，也不在中，而在最上。」
李乾眉頭微皺。
「最上……荒祠里的那半截碎兵？」
「不錯。」陸沉川點頭。
李乾沉吟片刻，道：「可鎖龍眼中那團活肉，明顯才是整座邪局餵養之物。碎兵雖凶，卻更像是媒介。」
陸沉川聞言，淡淡一笑。
「這便是不通陣勢，最容易看錯的地方。」
他指尖一點最上方那枚石子。
「你說江底屍群可碎而復聚，能順水成勢，能調暗流。」
「甚至那具生出些許靈智的高瘦溺屍，還能借一顆黑球引動水勢，卷你入地。」
「它在最上，吃陰水，聚殘魂，攝屍氣，是整座邪局的陣眼。」
李乾聽到這裡，腦中忽然想起先前在水下與那群溺屍交手時。
自己靈力方一離體，便被荒祠深處那半截斷劍生生扯去。
後來高瘦溺屍催那黑球暴起，也是荒祠那邊先有了呼應……
他抬眼道：「若如此說來，我若直接回鎖龍眼取肉，一旦鬆動底下陣勢，上頭荒祠便會立刻有所察覺。」
陸沉川頷首：「不止察覺。」
「它多半還會立刻收束屍群，挪轉陰機，甚至將把中下層供養之勢一併斷掉。」
「屆時你別說取得那團活肉，怕是連出口也未必尋得到，生生困死在最下層。」
李乾聞言，眸光微沉。
這正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局面。
李乾緩緩道：「那先生的意思，是先動荒祠？」
陸沉川卻搖了搖頭。
「不是先取碎兵。」
「而是先騙它。」
李乾目中一閃：「騙？」
「正是。」陸沉川拈起銅針，在最上頭那枚石子旁邊又劃出一道弧線，「你既已與那高瘦溺屍交過手，又暗中留了它身上的碎肉氣機，這便是最好用的引子。」
「回去之後，不先入鎖龍眼，也不得碰屍窟。」
「在荒祠外圍，布一座小小的引煞偏局。」
「叫那半截碎兵誤以為，你還想從正面江底強奪它。」
李乾聞言，心中頓時明白了幾分。
陸沉川繼續道：「它既為陣眼，最重的，自然是自身安穩。」
「你在荒祠外一旦擺出要強攻碎兵的架勢，它勢必要先收束外層屍潮、溺屍與水脈，護住自己這一陣眼。」
「如此一來，下頭屍窟與鎖龍眼之間的呼應，便會短上一線。」
「那時你再潛回鎖龍眼，趁它注意仍在荒祠，迅速松陣取肉，方有成功之機。」
李乾越聽，眼底光芒越亮。
這條路，比他先前想的要穩得多。
聲東擊西。
陸沉川見他神色，便知他聽明白了，繼續道：「你此番真正要做的，先把上層與下層的注意力錯開，叫它顧頭不顧尾。」
「待活肉到手，下層空了，整局自會亂。到那時，你再回頭收拾碎兵，或另作打算，都會比現在一對三陣來得從容。」
李乾沉默片刻，緩緩拱手：「先生所言，確實比晚輩自己先前想的，要穩得多。」
陸沉川自砂盤旁抽出一張薄紙，提筆便畫。
邊畫邊道：「你要兩套東西。」
「一套，是給荒祠準備的。引煞符、聚陰針、迷流旗，再加你手裡那些溺屍碎肉，可湊一座『引屍奪兵』的假象。」
「另一套，則是給鎖龍眼準備的。斷潮釘、離脈砂、鎖竅符，再加一件與那團活肉同源之物，牽它離陣。」
說到這裡，他筆鋒微頓，抬眼看了李乾一眼。
「那件同源之物，你手裡應當是有的吧？」
李乾神色不變，只道：「勉強算有。」
陸沉川聞言，也不深究，只繼續落筆。
片刻後，一張紙上已密密麻麻寫滿了所需之物與布置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