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傀儡道
白溪坊中，日色正盛。
街巷之間人聲雜沓，攤肆綿延。
各類香味混在一處，隨風浮蕩。
李乾自暗處睜開眼來，指尖尚殘留著幾分自大日皇朝帶回的陰寒之意。
鎖龍眼中那團活肉，與須彌戒里那具成年蛟骨之間的感應，絕非巧合。
骨鳴而肉震，肉動而骨應。
李乾當即起身，離了暫棲之處，徑直往白溪坊西南角去。
他此番要尋的人，名叫聞千機。
此人並非坊中正經做買賣的傀儡匠師，反倒像個半路出家的瘋子。
李乾此趟找他便是因為其對妖屍一道有些了解。
也算是他模擬時在白溪認識的第一位人物，剛搬過來時也刻意與他交好，時至今日也算是用得上。
平日裡最愛收集妖骨殘屍，時常將些旁人看了直皺眉的東西拼拼湊湊，改成可用之物。
坊中不少修士提起他時，神情都頗古怪。
只道這人性子瘋癲，但手藝的確不差。
李乾沿著偏巷一路前行，不多時，便停在一座半掩木門的小院前。
院中無匾，門外卻堆著幾具拆得七零八落的舊傀儡。
木骨銅筋散了一地，旁邊還掛著兩條不知是什麼妖獸的脊骨。
風一吹，輕輕撞在一處，發出細碎脆響。
他抬手叩門。
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門沒鎖，進便是了。」
李乾推門而入。
一進院，迎面便是一股雜亂氣味撲來，既有陳年屍氣，又一股說不清的焦木藥膏味。
院中到處都是半成品，木架上掛著獸爪，石案上擺著頭骨。
角落裡還橫著一具只裝到一半的狼形傀儡。
一名身形清瘦、髮絲凌亂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拿一柄細銼刀慢慢修一隻青黑色骨爪。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只道：「要修傀儡，先報價。」
李乾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千機，近來可好。」
那人手中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
「喲，這不是李大符師麼，怎的有時間來我這陋室一游。」
李乾沒有繞彎子，與聞千機定下魂契後。
將自己在墮龍江底所見所聞，揀緊要處盡數說了。
聞千機起初尚還只是隨意聽著，並不如何在意，。
但當李乾說到其中有一團脫骨，卻仍似活著的肉山。
他眼中光芒一點點亮了起來。
待李乾說到最後，聞千機忍不住吸了口氣。
來回踱了兩步，面上俱是壓不住的興奮之色。
「有點意思。」他把骨爪往案上一丟。
「好，好，好！」
「你這一趟，遇到真東西了！」
他說著，猛地轉頭看向李乾：「你可知那是什麼？」
李乾搖頭：「所以我來找你。」
聞千機抬手一拍案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若我沒猜錯，那多半是一頭將近二階的蛟屬大妖。」
「而且還不是尋常蛟妖，可能已經時摸到蛻變門檻的。」
他越說越快，雙手也跟著比划起來。
「這等妖物，骨、血、鱗、筋，哪一樣不是好東西？」
「偏偏你所見那玩意兒，只剩一團肉伏在陣中，抽骨，去鱗，剖脈，取髓。」
李乾聽到這裡，眸光微凝。
這與他先前的猜測，已十分接近了。
聞千機仍在興頭上，繞著院子轉了半圈。
嘖嘖道：「可惜，可惜得很。」
「若這肉還連著妖骨，哪怕只剩半副骨架，拿來祭煉，日後少說也是一具能摸到二階門檻的凶傀。」
「再往裡填些好料……價值簡直難算。」
他一邊說，一邊長長嘆了口氣。
「如今骨肉分離，妖髓不全，平白跌了一大截身價。」
「可即便如此，也仍是頂尖的好東西。」
說到這裡，他忽地停下，望著李乾，語氣陡然認真了幾分。
「你若一味想著先破陣，那便壞了。」
李乾問道：「為何？」
聞千機搖頭晃腦，「因為它多年不腐，是有人一直在拿別的生機供。」
「你若強行破陣，供養一斷，這團肉最先就要壞。」
「到時血氣一泄，殘機一散，拿去煉傀都得大打折扣。」
李乾聽得極認真，看來自己先前的判斷是對的，沒有貿然動手，讓自己此趟收穫多了些。
聞千機看他神色，知他已聽進去：「所以這東西，不能先破陣，要先取肉。」
「可在陣中取肉，可不是我的強項。」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坊北方向。
「白溪坊里，真論陣道，還得去找陸沉川。」
「那廝脾氣古怪了些，嘴也不饒人，可若說陣法，白溪坊估計沒有人比他更加精通此道了，他看得比我透。」
「你去問他，設法讓大陣先松一節，把那團肉從局中剝出來，再談後頭的破陣之事。」
李乾聞言，頓覺這條路極合自己心意。
若真能把鎖龍眼中的活肉先取出來，再與須彌戒中的蛟骨相合……
那可就不是單純得一份妖材那麼簡單了。
能憑空多出一張遠強於現在手段的底牌。
念及此處，李乾也不多廢話。
直接取出二十枚下品靈石，平碼在案上。
「這趟答疑，算你的。」
聞千機掃了一眼靈石，也不客套，袖子一卷便盡數收了。
嘴角這才揚起一抹滿意笑意，「痛快。」
「陸沉川住在坊北觀局巷最裡頭，那間門外掛烏木舊匾的小院就是。」
「你去的時候，少說廢話，多說實情。此人最煩別人拿半真半假的東西糊弄他。」
李乾點了點頭，把這話記下。
聞千機見他要走，又忽地補了一句：「還有一事。」
「若你真把那團肉取出來了，先別急著動手亂煉。」
「那玩意兒裡頭殘機未死，一個不好，骨肉未合，反先噬主。」
李乾聞言，目光微閃，拱了拱手：「記下了。」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便出院而去。
外頭日光正盛，白溪坊依舊人流如潮。
李乾站在巷口，抬眼望了望坊北方向，眸中隱有沉意流轉。
聞千機臨別之前，已將陸沉川的住處說得分明。
李乾沿著青石巷一路前行。
轉過一堵爬滿枯藤的矮牆，果見前方有一座小院。
院門半掩，門楣上只懸著一塊烏木舊匾，寫著：觀局，二字。
接下來，便該去會一會那位陸沉川了。
街巷之間人聲雜沓，攤肆綿延。
各類香味混在一處，隨風浮蕩。
李乾自暗處睜開眼來，指尖尚殘留著幾分自大日皇朝帶回的陰寒之意。
鎖龍眼中那團活肉，與須彌戒里那具成年蛟骨之間的感應，絕非巧合。
骨鳴而肉震，肉動而骨應。
李乾當即起身，離了暫棲之處，徑直往白溪坊西南角去。
他此番要尋的人，名叫聞千機。
此人並非坊中正經做買賣的傀儡匠師，反倒像個半路出家的瘋子。
李乾此趟找他便是因為其對妖屍一道有些了解。
也算是他模擬時在白溪認識的第一位人物，剛搬過來時也刻意與他交好，時至今日也算是用得上。
平日裡最愛收集妖骨殘屍，時常將些旁人看了直皺眉的東西拼拼湊湊，改成可用之物。
坊中不少修士提起他時，神情都頗古怪。
只道這人性子瘋癲，但手藝的確不差。
李乾沿著偏巷一路前行，不多時，便停在一座半掩木門的小院前。
院中無匾，門外卻堆著幾具拆得七零八落的舊傀儡。
木骨銅筋散了一地，旁邊還掛著兩條不知是什麼妖獸的脊骨。
風一吹，輕輕撞在一處，發出細碎脆響。
他抬手叩門。
不多時，門內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門沒鎖，進便是了。」
李乾推門而入。
一進院，迎面便是一股雜亂氣味撲來，既有陳年屍氣，又一股說不清的焦木藥膏味。
院中到處都是半成品，木架上掛著獸爪，石案上擺著頭骨。
角落裡還橫著一具只裝到一半的狼形傀儡。
一名身形清瘦、髮絲凌亂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拿一柄細銼刀慢慢修一隻青黑色骨爪。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不抬，只道：「要修傀儡，先報價。」
李乾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千機，近來可好。」
那人手中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來。
「喲，這不是李大符師麼，怎的有時間來我這陋室一游。」
李乾沒有繞彎子，與聞千機定下魂契後。
將自己在墮龍江底所見所聞，揀緊要處盡數說了。
聞千機起初尚還只是隨意聽著，並不如何在意，。
但當李乾說到其中有一團脫骨，卻仍似活著的肉山。
他眼中光芒一點點亮了起來。
待李乾說到最後，聞千機忍不住吸了口氣。
來回踱了兩步，面上俱是壓不住的興奮之色。
「有點意思。」他把骨爪往案上一丟。
「好，好，好！」
「你這一趟，遇到真東西了！」
他說著，猛地轉頭看向李乾：「你可知那是什麼？」
李乾搖頭：「所以我來找你。」
聞千機抬手一拍案幾，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若我沒猜錯，那多半是一頭將近二階的蛟屬大妖。」
「而且還不是尋常蛟妖，可能已經時摸到蛻變門檻的。」
他越說越快，雙手也跟著比划起來。
「這等妖物，骨、血、鱗、筋，哪一樣不是好東西？」
「偏偏你所見那玩意兒，只剩一團肉伏在陣中，抽骨，去鱗，剖脈，取髓。」
李乾聽到這裡，眸光微凝。
這與他先前的猜測，已十分接近了。
聞千機仍在興頭上，繞著院子轉了半圈。
嘖嘖道：「可惜，可惜得很。」
「若這肉還連著妖骨，哪怕只剩半副骨架，拿來祭煉，日後少說也是一具能摸到二階門檻的凶傀。」
「再往裡填些好料……價值簡直難算。」
他一邊說，一邊長長嘆了口氣。
「如今骨肉分離，妖髓不全，平白跌了一大截身價。」
「可即便如此，也仍是頂尖的好東西。」
說到這裡，他忽地停下，望著李乾，語氣陡然認真了幾分。
「你若一味想著先破陣，那便壞了。」
李乾問道：「為何？」
聞千機搖頭晃腦，「因為它多年不腐，是有人一直在拿別的生機供。」
「你若強行破陣，供養一斷，這團肉最先就要壞。」
「到時血氣一泄，殘機一散，拿去煉傀都得大打折扣。」
李乾聽得極認真，看來自己先前的判斷是對的，沒有貿然動手，讓自己此趟收穫多了些。
聞千機看他神色，知他已聽進去：「所以這東西，不能先破陣，要先取肉。」
「可在陣中取肉，可不是我的強項。」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坊北方向。
「白溪坊里，真論陣道，還得去找陸沉川。」
「那廝脾氣古怪了些，嘴也不饒人，可若說陣法，白溪坊估計沒有人比他更加精通此道了，他看得比我透。」
「你去問他，設法讓大陣先松一節，把那團肉從局中剝出來，再談後頭的破陣之事。」
李乾聞言，頓覺這條路極合自己心意。
若真能把鎖龍眼中的活肉先取出來，再與須彌戒中的蛟骨相合……
那可就不是單純得一份妖材那麼簡單了。
能憑空多出一張遠強於現在手段的底牌。
念及此處，李乾也不多廢話。
直接取出二十枚下品靈石，平碼在案上。
「這趟答疑，算你的。」
聞千機掃了一眼靈石，也不客套，袖子一卷便盡數收了。
嘴角這才揚起一抹滿意笑意，「痛快。」
「陸沉川住在坊北觀局巷最裡頭，那間門外掛烏木舊匾的小院就是。」
「你去的時候，少說廢話，多說實情。此人最煩別人拿半真半假的東西糊弄他。」
李乾點了點頭，把這話記下。
聞千機見他要走，又忽地補了一句：「還有一事。」
「若你真把那團肉取出來了，先別急著動手亂煉。」
「那玩意兒裡頭殘機未死，一個不好，骨肉未合，反先噬主。」
李乾聞言，目光微閃，拱了拱手：「記下了。」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便出院而去。
外頭日光正盛，白溪坊依舊人流如潮。
李乾站在巷口，抬眼望了望坊北方向，眸中隱有沉意流轉。
聞千機臨別之前，已將陸沉川的住處說得分明。
李乾沿著青石巷一路前行。
轉過一堵爬滿枯藤的矮牆，果見前方有一座小院。
院門半掩，門楣上只懸著一塊烏木舊匾，寫著：觀局，二字。
接下來，便該去會一會那位陸沉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