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活肉血
一陣刺目光芒之後。
李乾足下微虛，眼前白意散盡，已然落入一處半塌石殿之中。
此地與外間屍窟迥然有異。
四下雖同樣陰寒，卻少了那股爛肉浮屍的腥腐之氣，反倒透著一種久廢庫室才有的沉悶霉味。
殿中殘著不少破裂石匣、朽爛木架與斷成數截的銅燈台。
地上塵泥積得極厚，間雜著些發黑的封泥碎塊與早已褪色的官印殘痕。
李乾目光一掃，心中疑惑更甚，
看起來此地不似屍窟的一部分。
倒像是某處被荒廢多年的地下庫室。
後來才被人強行打通，與這墮龍江底的邪地連在了一處。
他未急著深入，而是先沿殿邊走了一圈，俯身拾起一塊半裂封泥，拂去其上水垢。
其表面雖已模糊不清，仍隱約看得出幾道官式印紋。
再看牆邊幾處石架之下，竟還有些朽壞竹簡、腐爛絹帛的殘絲，被陰濕之氣泡得一碰便碎。
李乾眉頭微皺。
官式封泥，地下舊庫，鎖龍眼，屍窟，荒祠碎片。
這幾樣東西，本不該出現在同一處地方。
可偏偏它們現在放在一起。
他將那塊封泥隨手收入須彌戒中，目光下探。
繼續循著陰機往前探去。
越往殿後走，須彌戒中那蛟骨便震得越厲害。
進入這間破殿後骨節相擊，咯咯作響。
李乾分出一縷靈力強行壓住蛟骨異動，沒叫它鬧出太大動靜。
穿過半塌石殿後，地勢便陡然向下。
不似先前屍窟里天然衝出的水道。
而是一條明顯經人修整過的斜坡石道。
石道兩側，每隔數丈便嵌著半截斷裂鎖鏈。
鎖鏈粗如成人手臂，通體烏黑，早被歲月蝕得失了鋒芒。
只餘下一種沉甸甸的壓迫之感。
李乾在其中一條斷鏈前停了一停，抬手一摸。
冰冷徹骨。
且那鏈身之上，也殘留著一絲與袁有道胸前烏釘極為相近的妖氣。
他目光微沉。
若說袁有道胸前那枚烏釘，是專為鎖他一人所用。
那這一路埋下去的斷鏈，又是為了鎖誰？
李乾順著石道繼續走，這條路並不算長。
百餘步後，前方豁然開朗，現出一座半圓形石殿。
石殿高闊，頂上裂了數道大縫，縫中卻無半點天光，只餘下絲絲黑氣垂落。
地上鋪著的石磚早已塌得七零八落。
而殿中央，則伏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李乾一眼瞥過去，只當那是一塊伏地山石。
可待他再往前走出數步，借著掌中照明符映出的昏黃微光細細一照，瞳孔頓時一縮。
那根本不是什麼山石。
乃是一大團癱伏於地、尚未徹底死絕的血肉。
看不出完整形體，全身無骨。
只是一灘巨大的扭曲活肉，軟塌塌伏在殿中。
仍在地上極緩極緩地起伏。
更可怖的是，那一團巨大血肉之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烏釘。
長的尺許，短的不過數寸。
有些釘在表面，有些已深沒其中，只餘一個烏黑釘帽露在外頭。
釘身與袁有道胸前那枚如出一轍，只是數量更多。
而在那灘血肉四周，則是一圈圈繁複交錯的古紋。
古紋深入磚石，彼此勾連。
李乾站在殿口不敢向前，屏息細看靜聽。
片刻之後，聽見了一聲極沉悶震。
咚。
那聲音自血肉內部發出，一聲之後，又隔了許久，才有第二聲。
咚。
隨著這悶震響起，李乾須彌戒中的蛟骨感受到了某種本源相近的氣機驟然劇震。
李乾眉頭頓時皺緊。
眼前這東西，絕不是什麼尋常妖屍碎肉。
能叫成年蛟骨生出這般反應，至少說明它與蛟屬、龍屬之物大有關聯。
被人專門鎮在這裡……
李乾心念急轉，腳下往前移了半步，便停了下來。
從眼下情形看，袁有道自己碰不到此地，卻分明知道這裡藏著什麼。
先前一直拿話頭引他往西路來，十有八九，便是想借他的手，碰一碰這團血肉。
至於是想叫它醒，還是想借它脫困，眼下還看不分明。
李乾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悸意。
抬眼望向那團巨大血肉，細細打量。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點異處。
那血肉雖無骨無形，可肉間卻有一道極深極長的裂痕。
似曾被什麼利器自上而下硬生生剖開過。
而在那裂痕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抹極淡的暗金色澤，被層層爛肉包裹其中，時隱時現。
李乾眸光微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極荒誕的念頭。
眼前這東西，難不成是須彌戒中蛟骨血肉。
被拆骨去鱗抽盡精髓之後，將其餘下血肉困死在這裡？
可困死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又是什麼東西能夠保持其多年不腐朽。
念頭轉到這裡，李乾分出一縷心神。
順著噬魂劍與山姥之間的聯繫，回望屍窟那頭。
這一望之下，也叫他發現異常。
袁有道胸前那枚烏釘，此刻震得比先前更頻。
而且每震一次，眼前這半圓石殿中的血肉，便也隨之輕輕起伏一下。
二者之間，似有某種極隱晦的呼應。
李乾心中猜測萬千，難道袁有道是為了讓我收起這團血肉？
這樣才能讓他解禁？
李乾輕輕冷笑一聲。
事到如今，他反倒不急了。
既然對方想借他的手，那自己便更不能輕舉妄動。
至少，在弄清這團東西到底是什麼，與蛟骨又有何關聯之前。
不能白白冒險。
念及此處，李乾緩緩蹲下身，伸手按在殿門旁一處尚未完全崩裂的古紋之上，細細感應其中流轉的陰機。
活肉血氣、溺亡屍氣、墮龍陰水，三者混雜之後，經某種方式緩緩導入殿中，再一點點餵給中央那團血肉。
上頭荒祠有碎片。
中段屍窟有袁有道。
下方鎖龍眼，還有這團不死之肉。
三層相套，一環扣一環。
李乾緩緩直起身，看來自己還得回一趟真靈洲，找找看有什麼相似的陣法。
自己現在對於陣法之道的理解疏疏，還是難以看清局勢。
若用破陣符咒只怕會橫生枝節。
不過能夠肯定的是，眼前這地方，恐怕比碎片那還要兇險的多。
他能感受到這股血肉里潛藏的力量，與蛟骨相似，都是快要到二階的大妖。
如果這團血肉能與蛟骨結合……那藉助劍奴操控起來便簡單多了。
念及至此，李乾揮撒數張防禦符咒，周身形成一套符咒防禦圈。
這才將意識迴轉真靈洲。
李乾足下微虛，眼前白意散盡，已然落入一處半塌石殿之中。
此地與外間屍窟迥然有異。
四下雖同樣陰寒，卻少了那股爛肉浮屍的腥腐之氣，反倒透著一種久廢庫室才有的沉悶霉味。
殿中殘著不少破裂石匣、朽爛木架與斷成數截的銅燈台。
地上塵泥積得極厚，間雜著些發黑的封泥碎塊與早已褪色的官印殘痕。
李乾目光一掃，心中疑惑更甚，
看起來此地不似屍窟的一部分。
倒像是某處被荒廢多年的地下庫室。
後來才被人強行打通，與這墮龍江底的邪地連在了一處。
他未急著深入，而是先沿殿邊走了一圈，俯身拾起一塊半裂封泥，拂去其上水垢。
其表面雖已模糊不清，仍隱約看得出幾道官式印紋。
再看牆邊幾處石架之下，竟還有些朽壞竹簡、腐爛絹帛的殘絲，被陰濕之氣泡得一碰便碎。
李乾眉頭微皺。
官式封泥，地下舊庫，鎖龍眼，屍窟，荒祠碎片。
這幾樣東西，本不該出現在同一處地方。
可偏偏它們現在放在一起。
他將那塊封泥隨手收入須彌戒中，目光下探。
繼續循著陰機往前探去。
越往殿後走，須彌戒中那蛟骨便震得越厲害。
進入這間破殿後骨節相擊，咯咯作響。
李乾分出一縷靈力強行壓住蛟骨異動，沒叫它鬧出太大動靜。
穿過半塌石殿後，地勢便陡然向下。
不似先前屍窟里天然衝出的水道。
而是一條明顯經人修整過的斜坡石道。
石道兩側，每隔數丈便嵌著半截斷裂鎖鏈。
鎖鏈粗如成人手臂，通體烏黑，早被歲月蝕得失了鋒芒。
只餘下一種沉甸甸的壓迫之感。
李乾在其中一條斷鏈前停了一停，抬手一摸。
冰冷徹骨。
且那鏈身之上，也殘留著一絲與袁有道胸前烏釘極為相近的妖氣。
他目光微沉。
若說袁有道胸前那枚烏釘，是專為鎖他一人所用。
那這一路埋下去的斷鏈，又是為了鎖誰？
李乾順著石道繼續走，這條路並不算長。
百餘步後，前方豁然開朗，現出一座半圓形石殿。
石殿高闊，頂上裂了數道大縫，縫中卻無半點天光，只餘下絲絲黑氣垂落。
地上鋪著的石磚早已塌得七零八落。
而殿中央，則伏著一團巨大的黑影。
李乾一眼瞥過去，只當那是一塊伏地山石。
可待他再往前走出數步，借著掌中照明符映出的昏黃微光細細一照，瞳孔頓時一縮。
那根本不是什麼山石。
乃是一大團癱伏於地、尚未徹底死絕的血肉。
看不出完整形體，全身無骨。
只是一灘巨大的扭曲活肉，軟塌塌伏在殿中。
仍在地上極緩極緩地起伏。
更可怖的是，那一團巨大血肉之上，密密麻麻插滿了烏釘。
長的尺許，短的不過數寸。
有些釘在表面，有些已深沒其中，只餘一個烏黑釘帽露在外頭。
釘身與袁有道胸前那枚如出一轍，只是數量更多。
而在那灘血肉四周，則是一圈圈繁複交錯的古紋。
古紋深入磚石，彼此勾連。
李乾站在殿口不敢向前，屏息細看靜聽。
片刻之後，聽見了一聲極沉悶震。
咚。
那聲音自血肉內部發出，一聲之後，又隔了許久，才有第二聲。
咚。
隨著這悶震響起，李乾須彌戒中的蛟骨感受到了某種本源相近的氣機驟然劇震。
李乾眉頭頓時皺緊。
眼前這東西，絕不是什麼尋常妖屍碎肉。
能叫成年蛟骨生出這般反應，至少說明它與蛟屬、龍屬之物大有關聯。
被人專門鎮在這裡……
李乾心念急轉，腳下往前移了半步，便停了下來。
從眼下情形看，袁有道自己碰不到此地，卻分明知道這裡藏著什麼。
先前一直拿話頭引他往西路來，十有八九，便是想借他的手，碰一碰這團血肉。
至於是想叫它醒，還是想借它脫困，眼下還看不分明。
李乾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心頭悸意。
抬眼望向那團巨大血肉，細細打量。
很快，他便發現了一點異處。
那血肉雖無骨無形，可肉間卻有一道極深極長的裂痕。
似曾被什麼利器自上而下硬生生剖開過。
而在那裂痕深處，隱約能看見一抹極淡的暗金色澤，被層層爛肉包裹其中，時隱時現。
李乾眸光微凝，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極荒誕的念頭。
眼前這東西，難不成是須彌戒中蛟骨血肉。
被拆骨去鱗抽盡精髓之後，將其餘下血肉困死在這裡？
可困死在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又是什麼東西能夠保持其多年不腐朽。
念頭轉到這裡，李乾分出一縷心神。
順著噬魂劍與山姥之間的聯繫，回望屍窟那頭。
這一望之下，也叫他發現異常。
袁有道胸前那枚烏釘，此刻震得比先前更頻。
而且每震一次，眼前這半圓石殿中的血肉，便也隨之輕輕起伏一下。
二者之間，似有某種極隱晦的呼應。
李乾心中猜測萬千，難道袁有道是為了讓我收起這團血肉？
這樣才能讓他解禁？
李乾輕輕冷笑一聲。
事到如今，他反倒不急了。
既然對方想借他的手，那自己便更不能輕舉妄動。
至少，在弄清這團東西到底是什麼，與蛟骨又有何關聯之前。
不能白白冒險。
念及此處，李乾緩緩蹲下身，伸手按在殿門旁一處尚未完全崩裂的古紋之上，細細感應其中流轉的陰機。
活肉血氣、溺亡屍氣、墮龍陰水，三者混雜之後，經某種方式緩緩導入殿中，再一點點餵給中央那團血肉。
上頭荒祠有碎片。
中段屍窟有袁有道。
下方鎖龍眼，還有這團不死之肉。
三層相套，一環扣一環。
李乾緩緩直起身，看來自己還得回一趟真靈洲，找找看有什麼相似的陣法。
自己現在對於陣法之道的理解疏疏，還是難以看清局勢。
若用破陣符咒只怕會橫生枝節。
不過能夠肯定的是，眼前這地方，恐怕比碎片那還要兇險的多。
他能感受到這股血肉里潛藏的力量，與蛟骨相似，都是快要到二階的大妖。
如果這團血肉能與蛟骨結合……那藉助劍奴操控起來便簡單多了。
念及至此，李乾揮撒數張防禦符咒，周身形成一套符咒防禦圈。
這才將意識迴轉真靈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