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無面佛
「瘋不瘋我不知道。」
黃瑤英眼神一下沉了下來，握劍的手也隨之收緊。
「但這東西，恐怕不是硬打就能過去的。」
她話音剛落，佛位上的無面佛忽然緩緩抬起了手。
沒有眼，沒有嘴，沒有任何表情。
可就在它抬手的一瞬，整座正殿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原本安安靜靜站著的僧人，周身佛光同時一顫，接著竟一點點由淡金轉為灰白，再由灰白染成了發烏的暗金。
那不是佛光。
更像被什麼髒東西浸透了的香火。
「靠，道丹境，是咱們硬打，能打過去的嗎？！跑啊！」
廣成子渾身一顫，狂按空格鍵，連忙操作著角色向後跳去。
「退！」
黃瑤英反應最快，腳下一點，已橫劍攔在眾人身前。
幾乎是她開口的同一刻，那一排排僧人齊齊動了。
像提線木偶般，動作僵硬又整齊地往前邁了一步。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低低的佛號在殿中同時響起，像有幾十上百張喉嚨一起震動，聽得人頭皮發麻。明明聲音不大，卻偏偏帶著一股鑽心的陰冷，順著耳朵縫往腦仁里鑽。
李狐只覺得腦袋裡那陣刺痛還沒退乾淨，耳邊佛號一響，眼前的景象便又開始發花。
他看見的，不再是這些發烏佛光纏身的死僧。
而是一群神情驚惶的活僧。
有人在往後退，有人在壓著聲音叫「不可亂」，還有人滿頭冷汗地望向佛台，像是想跪，又不敢跪。
而那尊無面佛，卻比先前更近了。
「佛台不能看！」
李狐猛地捂住腦袋，聲音都變了調。
「別看它！別盯著它！」
廣成子本來已經掐起一張雷符，聞言一愣，嘴卻還是比腦子快。
「它都沒長臉，還不讓看？你們這沉浸式解謎的規矩是不是有點霸道了？！」
話還沒說完，他抬眼往佛台上多看了一下。
下一瞬，整個人神色驟變。
「我靠！」
只見那無面佛原本平滑空白的臉上，竟在他注視的一瞬，緩緩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那輪廓扭曲浮動，竟隱隱有幾分像他自己。
「別看！」
黃瑤英低喝一聲，一劍橫掃而出，森寒劍光當空劈向佛台，硬生生將廣成子那一下視線打斷。
廣成子猛地回神，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這玩意兒有髒東西！」
「廢話。」白曉瑜咬牙罵了一句，「都道丹境了，能不髒嗎？」
她罵完，順手一把將李狐往自己身後一拉，紅衣一閃，長劍已出。
劍光如火，一劍劈向最前方撲來的兩名值殿僧。
噗嗤！
劍鋒入體，那兩名僧人胸口同時裂開，佛光與黑氣四散飛濺。可還沒等白曉瑜鬆口氣，那兩具身子竟只是晃了晃，胸口裂開的地方一陣黑煙翻滾，轉眼便又緩緩合攏。
「殺不死？」
白曉瑜臉色變了。
「不對。」
燃燈道人已經提燈向前，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它們在借佛位回命。」
話音剛落，他手中古燈一抬。
一縷昏黃火線倏然掠出，貼地遊走，瞬間將前方三名值殿僧攔腰燒穿。火焰順著它們體內的黑氣一路竄上脖頸，那三名僧人身形一僵，隨即轟然倒地。
可佛台上的無面佛卻也在這一刻緩緩抬起另一隻手。
殿中所有燭火，齊齊一暗。
下一瞬，倒下的三名值殿僧，指尖竟又抽動了一下。
「走！不能耗在這裡！」
黃瑤英當機立斷，轉身便退。
「徒兒，跟緊我！」
白曉瑜也不再戀戰，護著李狐就往右側偏門退。
廣成子一邊後撤，一邊還不忘甩出兩張符籙斷後，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
「這什麼鬼副本！外頭先天銅人守門，裡頭道丹境看場子，真把玩家當牛馬用了？」
「閉嘴，少說兩句。」
黃瑤英頭也不回。
「你一張嘴，比那鍾還吵。」
「我這叫活躍團隊氣氛。」
「你這叫影響隊友壽命。」
兩人嘴上說著，腳下卻都沒慢。
可他們快，後頭那些東西更快。
僧袍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自蒲團間不斷逼近的腳步聲，混在佛號里的低低喘息，像潮水一樣從殿中漫出來，直追幾人後背。
李狐被白曉瑜帶著往前沖，眼前景象卻在不斷交疊。
一會兒是死寂陰冷的鬼寺。
一會兒是燈火通明卻混亂不堪的法會現場。
他看見有僧人從側廊跑過，手裡抱著一盞又一盞佛燈，神色慌張，嘴裡喊著什麼「先撤燈」「不能再照了」。可聲音被佛號和鐘聲壓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燈……」
李狐呼吸一滯，忽然猛地抓住白曉瑜的袖子。
「師父！」
「怎麼了？」
「不是先打佛……先滅燈！」
白曉瑜腳下一頓。
「什麼？」
「先滅燈！」李狐臉色發白，額上冷汗一層層往下掉，偏偏眼神亮得嚇人，「燈不滅，它就一直在！」
廣成子聽得都懵了。
「不是，什麼燈？正殿這麼多燈，你說清楚點，我總不能把整座廟都給掀了吧？」
「是供燈！」李狐聲音發緊，「不是照明的燈，是法會的燈！我看見有人在撤燈，他們在撤燈！」
黃瑤英原本還在前頭開路，聞言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看見了什麼？」
「我說不清，我就是看見了。」李狐咬著牙，腦袋還在一陣陣抽痛，「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先撤燈，不撤燈，佛就還在！」
廣成子張了張嘴，本想說一句「你這也太玄了」，可餘光一瞥，卻見後方值殿僧的佛光在靠近兩側長明燈時，竟明顯更亮了幾分。
他臉色一僵，話鋒頓時一轉。
「等會兒，還真有點像。」
「右邊偏殿。」
燃燈道人忽然開口。
他提著古燈，目光一掃，已落在右前方一處半掩的側門上。
「那邊燈火最盛。」
「走！」
黃瑤英不再猶豫，一劍盪開兩名攔路值殿僧，率先朝那邊衝去。
幾人一路疾退，身後佛號越來越密，像有無數冰冷的嘴唇正貼著脊背念經。
白曉瑜護著李狐剛衝過一道迴廊拐角，頭頂忽然「啪」地一聲，一隻發黑的手掌猛地從房樑上拍了下來！
那竟是一名倒吊在樑上的值殿僧，整張臉都被黑暗浸得模糊，只剩額間一點烏金佛印亮得瘮人。
「小心！」
白曉瑜揚劍便斬。
劍光一閃，那值殿僧的半截身子當空飛了出去，黑血濺滿廊柱。可與此同時，後方又有數名腐屍香客從側窗破門而入，尖嘯著撲了過來。
「你們先走，我斷後！」
廣成子難得沒再耍寶，雙手一抬，數張符籙像不要錢似的飛了出去。
雷火併起，轟得迴廊亂石飛濺，硬生生把身後屍群阻了一阻。
「別裝英雄。」黃瑤英冷聲道，「三息內跟上，不然死了我可不撈你。」
「知道知道。」廣成子嘴角一抽，「你這女人嘴真毒，怪不得沒人敢追。」
「我聽見了。」黃瑤英頭都沒回。
「那你就當沒聽見。」
「呵。」
就這幾句嘴仗的功夫，眾人已經衝到了偏殿門前。
門一推開，一股濃烈的燈油味撲面而來。
李狐眼前那層模糊的幻象，在這一刻陡然清晰。
他看見許多僧人提著燈，神色倉惶地從這裡進進出出；看見有人打翻燈架；看見有老僧一邊咳血，一邊嘶聲喊著「撤燈」；還看見有個年紀極輕的小沙彌抱著一盞燈，跪在角落裡，哭著說：
「弟子不敢……」
「就是這裡！」
李狐聲音都發啞了。
「師父，就是這裡！先把這些燈滅了！」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這偏殿之中，密密麻麻掛滿了長明佛燈，燈火如豆，明明都不算亮，可聚在一起，卻照得整間屋子一片發烏。
而在這些燈火的映照下，後方追來的僧人和香客，身形竟都顯得更凝實了幾分。
黃瑤英眼神一寒。
「果然有問題。」
白曉瑜已經提劍上前，護在李狐身前，嘴角一揚。
「徒兒，繼續說。今晚這本，師父聽你的。」
李狐望著滿殿長燈，只覺得頭疼得幾乎要裂開，可腦子裡那團亂成一鍋的畫面，也終於第一次，隱隱拼出了一條線。
先是湯。
再是鍾。
然後是燈。
那下一步到底是什麼？
而就在這時，偏殿深處，忽然緩緩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木頭拖地聲。
像是有人，正從燈影最濃的地方，把什麼東西，一寸寸拖了出來。
黃瑤英眼神一下沉了下來，握劍的手也隨之收緊。
「但這東西，恐怕不是硬打就能過去的。」
她話音剛落，佛位上的無面佛忽然緩緩抬起了手。
沒有眼，沒有嘴，沒有任何表情。
可就在它抬手的一瞬，整座正殿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原本安安靜靜站著的僧人，周身佛光同時一顫，接著竟一點點由淡金轉為灰白，再由灰白染成了發烏的暗金。
那不是佛光。
更像被什麼髒東西浸透了的香火。
「靠，道丹境，是咱們硬打，能打過去的嗎？！跑啊！」
廣成子渾身一顫，狂按空格鍵，連忙操作著角色向後跳去。
「退！」
黃瑤英反應最快，腳下一點，已橫劍攔在眾人身前。
幾乎是她開口的同一刻，那一排排僧人齊齊動了。
像提線木偶般，動作僵硬又整齊地往前邁了一步。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低低的佛號在殿中同時響起，像有幾十上百張喉嚨一起震動，聽得人頭皮發麻。明明聲音不大，卻偏偏帶著一股鑽心的陰冷，順著耳朵縫往腦仁里鑽。
李狐只覺得腦袋裡那陣刺痛還沒退乾淨，耳邊佛號一響，眼前的景象便又開始發花。
他看見的，不再是這些發烏佛光纏身的死僧。
而是一群神情驚惶的活僧。
有人在往後退，有人在壓著聲音叫「不可亂」，還有人滿頭冷汗地望向佛台，像是想跪，又不敢跪。
而那尊無面佛，卻比先前更近了。
「佛台不能看！」
李狐猛地捂住腦袋，聲音都變了調。
「別看它！別盯著它！」
廣成子本來已經掐起一張雷符，聞言一愣，嘴卻還是比腦子快。
「它都沒長臉，還不讓看？你們這沉浸式解謎的規矩是不是有點霸道了？！」
話還沒說完，他抬眼往佛台上多看了一下。
下一瞬，整個人神色驟變。
「我靠！」
只見那無面佛原本平滑空白的臉上，竟在他注視的一瞬，緩緩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輪廓。那輪廓扭曲浮動，竟隱隱有幾分像他自己。
「別看！」
黃瑤英低喝一聲，一劍橫掃而出，森寒劍光當空劈向佛台，硬生生將廣成子那一下視線打斷。
廣成子猛地回神，後背已經起了一層冷汗。
「這玩意兒有髒東西！」
「廢話。」白曉瑜咬牙罵了一句，「都道丹境了，能不髒嗎？」
她罵完，順手一把將李狐往自己身後一拉，紅衣一閃，長劍已出。
劍光如火，一劍劈向最前方撲來的兩名值殿僧。
噗嗤！
劍鋒入體，那兩名僧人胸口同時裂開，佛光與黑氣四散飛濺。可還沒等白曉瑜鬆口氣，那兩具身子竟只是晃了晃，胸口裂開的地方一陣黑煙翻滾，轉眼便又緩緩合攏。
「殺不死？」
白曉瑜臉色變了。
「不對。」
燃燈道人已經提燈向前，聲音冷得沒有起伏。
「它們在借佛位回命。」
話音剛落，他手中古燈一抬。
一縷昏黃火線倏然掠出，貼地遊走，瞬間將前方三名值殿僧攔腰燒穿。火焰順著它們體內的黑氣一路竄上脖頸，那三名僧人身形一僵，隨即轟然倒地。
可佛台上的無面佛卻也在這一刻緩緩抬起另一隻手。
殿中所有燭火，齊齊一暗。
下一瞬，倒下的三名值殿僧，指尖竟又抽動了一下。
「走！不能耗在這裡！」
黃瑤英當機立斷，轉身便退。
「徒兒，跟緊我！」
白曉瑜也不再戀戰，護著李狐就往右側偏門退。
廣成子一邊後撤，一邊還不忘甩出兩張符籙斷後，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
「這什麼鬼副本！外頭先天銅人守門，裡頭道丹境看場子，真把玩家當牛馬用了？」
「閉嘴，少說兩句。」
黃瑤英頭也不回。
「你一張嘴，比那鍾還吵。」
「我這叫活躍團隊氣氛。」
「你這叫影響隊友壽命。」
兩人嘴上說著，腳下卻都沒慢。
可他們快，後頭那些東西更快。
僧袍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自蒲團間不斷逼近的腳步聲，混在佛號里的低低喘息，像潮水一樣從殿中漫出來，直追幾人後背。
李狐被白曉瑜帶著往前沖，眼前景象卻在不斷交疊。
一會兒是死寂陰冷的鬼寺。
一會兒是燈火通明卻混亂不堪的法會現場。
他看見有僧人從側廊跑過，手裡抱著一盞又一盞佛燈，神色慌張，嘴裡喊著什麼「先撤燈」「不能再照了」。可聲音被佛號和鐘聲壓著，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燈……」
李狐呼吸一滯，忽然猛地抓住白曉瑜的袖子。
「師父！」
「怎麼了？」
「不是先打佛……先滅燈！」
白曉瑜腳下一頓。
「什麼？」
「先滅燈！」李狐臉色發白，額上冷汗一層層往下掉，偏偏眼神亮得嚇人，「燈不滅，它就一直在！」
廣成子聽得都懵了。
「不是，什麼燈？正殿這麼多燈，你說清楚點，我總不能把整座廟都給掀了吧？」
「是供燈！」李狐聲音發緊，「不是照明的燈，是法會的燈！我看見有人在撤燈，他們在撤燈！」
黃瑤英原本還在前頭開路，聞言猛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看見了什麼？」
「我說不清，我就是看見了。」李狐咬著牙，腦袋還在一陣陣抽痛，「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先撤燈，不撤燈，佛就還在！」
廣成子張了張嘴，本想說一句「你這也太玄了」，可餘光一瞥，卻見後方值殿僧的佛光在靠近兩側長明燈時，竟明顯更亮了幾分。
他臉色一僵，話鋒頓時一轉。
「等會兒，還真有點像。」
「右邊偏殿。」
燃燈道人忽然開口。
他提著古燈，目光一掃，已落在右前方一處半掩的側門上。
「那邊燈火最盛。」
「走！」
黃瑤英不再猶豫，一劍盪開兩名攔路值殿僧，率先朝那邊衝去。
幾人一路疾退，身後佛號越來越密，像有無數冰冷的嘴唇正貼著脊背念經。
白曉瑜護著李狐剛衝過一道迴廊拐角，頭頂忽然「啪」地一聲，一隻發黑的手掌猛地從房樑上拍了下來！
那竟是一名倒吊在樑上的值殿僧，整張臉都被黑暗浸得模糊，只剩額間一點烏金佛印亮得瘮人。
「小心！」
白曉瑜揚劍便斬。
劍光一閃，那值殿僧的半截身子當空飛了出去，黑血濺滿廊柱。可與此同時，後方又有數名腐屍香客從側窗破門而入，尖嘯著撲了過來。
「你們先走，我斷後！」
廣成子難得沒再耍寶，雙手一抬，數張符籙像不要錢似的飛了出去。
雷火併起，轟得迴廊亂石飛濺，硬生生把身後屍群阻了一阻。
「別裝英雄。」黃瑤英冷聲道，「三息內跟上，不然死了我可不撈你。」
「知道知道。」廣成子嘴角一抽，「你這女人嘴真毒，怪不得沒人敢追。」
「我聽見了。」黃瑤英頭都沒回。
「那你就當沒聽見。」
「呵。」
就這幾句嘴仗的功夫，眾人已經衝到了偏殿門前。
門一推開，一股濃烈的燈油味撲面而來。
李狐眼前那層模糊的幻象，在這一刻陡然清晰。
他看見許多僧人提著燈，神色倉惶地從這裡進進出出；看見有人打翻燈架；看見有老僧一邊咳血，一邊嘶聲喊著「撤燈」；還看見有個年紀極輕的小沙彌抱著一盞燈，跪在角落裡，哭著說：
「弟子不敢……」
「就是這裡！」
李狐聲音都發啞了。
「師父，就是這裡！先把這些燈滅了！」
眾人抬頭看去。
只見這偏殿之中，密密麻麻掛滿了長明佛燈，燈火如豆，明明都不算亮，可聚在一起，卻照得整間屋子一片發烏。
而在這些燈火的映照下，後方追來的僧人和香客，身形竟都顯得更凝實了幾分。
黃瑤英眼神一寒。
「果然有問題。」
白曉瑜已經提劍上前，護在李狐身前，嘴角一揚。
「徒兒，繼續說。今晚這本，師父聽你的。」
李狐望著滿殿長燈，只覺得頭疼得幾乎要裂開，可腦子裡那團亂成一鍋的畫面，也終於第一次，隱隱拼出了一條線。
先是湯。
再是鍾。
然後是燈。
那下一步到底是什麼？
而就在這時，偏殿深處，忽然緩緩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木頭拖地聲。
像是有人，正從燈影最濃的地方，把什麼東西，一寸寸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