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航程
海上的第一個早晨，多莉亞吐了。
她趴在船舷上，把昨晚吃的乾麵包全吐進了灰綠色的海水裡。丹妮莉絲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抱著龍蛋箱子，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背。多莉亞吐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轉過頭，淡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水光，但她沒有哭。
「我沒事。」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
丹妮莉絲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手還扶著多莉亞的背。船晃了一下，多莉亞的胃又翻上來，她又趴回船舷上。吐到第三次的時候，胃裡已經沒東西了，只剩酸水。她乾嘔了一會兒，把額頭抵在船舷上，閉著眼睛。淺金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打了結，她沒力氣攏。
丹妮莉絲轉過頭，看著船頭。威里斯站在那裡，鎧甲已經擦乾淨了，波諾的血、血盟衛的血、前排騎兵的血，全部被海水洗掉了。暗紅色的紋路重新亮起來，在灰色的甲片上流轉。直刀掛在腰間，刀柄上的綁帶換了新的——灰白格紋，乾淨得像剛從臨冬城的織機上取下來。
他已經站了一整夜。從潘托斯消失在海平線下開始，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丹妮莉絲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船晃著，她沒有扶任何東西。
「多莉亞在吐。」
「讓她吐。吐完就好了。」
「她說她沒事。」
「嘴硬。」
丹妮莉絲愣了一下。威里斯很少說這種話。她看著他，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好像沒繃得那麼緊了。
「你吐過嗎？」她問。
「沒有。」
丹妮莉絲看著他。威里斯望著海面。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乾嘔了一下。」他說，「味道太大。後來習慣了。」
丹妮莉絲沒有問「什麼味道」。她等著。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已經習慣了。威里斯說話像拆一堵石牆，每一塊石頭都要自己動手去搬。有時候搬下來一塊，有時候搬不動。今天這塊，算是搬下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多莉亞。多莉亞還趴在船舷上，額頭抵著木頭，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浪衝上岸的魚。
「她沒坐過船。」丹妮莉絲說。「在里斯的時候，她每天都能看見海，但她沒有出過那個妓院的門。海在她窗外，每天都能看見，但她沒有摸過。這是她第一次出海。」
威里斯轉過頭，看了多莉亞一眼。灰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
「第一次都吐。不丟人。」
中午的時候，多莉亞從船舷邊爬起來了。她走回船艙，端了一個木盤子出來，上面放著三碗魚湯。船主奧羅釣上來的狹海鱈魚，燉了一下午，湯是乳白色的，上面飄著碎香草。她的手還在抖，但她端著盤子走過晃動的甲板，一滴湯都沒有灑出來。她走到丹妮莉絲面前，遞了一碗給她。丹妮莉絲接過碗，喝了一口。燙的。
多莉亞走到威里斯面前，遞了第二碗。威里斯接過碗，端在手裡，沒喝。
「坐下。」他說。
多莉亞看著他。
「端著碗站著，一會兒還得吐。坐下喝。」
多莉亞慢慢蹲下來，坐在甲板上，靠著船舷。威里斯也坐下來了。鎧甲磕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把腿伸開，背靠著船舷，端著那碗魚湯，喝了一口。
丹妮莉絲看著他。從她認識威里斯到現在，這是第一次看見他坐下來。不是站著，不是走，不是跑，是坐。他把腿伸開，像所有正常人那樣坐著，端著一碗魚湯，一口一口地喝。鎧甲在陽光下泛著暗光，暗紅色的紋路在他坐下來的姿勢里變得不那麼像火焰，更像是某種安靜的、活著的東西。
她也坐下來了。三個人靠著船舷，端著魚湯，坐在晃動的甲板上。海風吹過來，把多莉亞的淺金色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攏了一下，繼續喝湯。
「君臨是什麼樣的？」丹妮莉絲問。
威里斯咽下一口湯。「沒去過。」
丹妮莉絲愣了一下。「你沒去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
「聽人說過。」
「誰？」
「臨冬城的人。去過君臨的。回來以後說的。」
「他們怎麼說？」
「髒。臭。人多。」他停了一下。「北境的人去君臨，都不習慣。太熱，太擠，到處都是味道。紅堡看著大，裡面全是石頭，冷的時候比臨冬城還冷，熱的時候像火爐。人走在裡面，腳步聲能傳好幾層。」
丹妮莉絲想了一下。在她的想像里，君臨是鐵王座所在的地方，是韋賽里斯說了一千遍的「我們的家」。韋賽里斯從來沒有說過君臨髒。他只說鐵王座，說紅堡，說真龍，說他們會回去。他沒有說過君臨是什麼味道。
「北境呢？」她問。「臨冬城是什麼樣的？」
威里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碗，灰色的眼睛看著海面。沉默了一會兒。
「雪大的時候，能積到腰。城牆是灰色的，上面長著青苔。城門口有一條路，一直通到白港。神木林里有棵魚梁木，老樹，樹幹比三個人合抱還粗。樹冠是紅色的，葉子落下來的時候，把雪染成紅色。艾德・史塔克每天早晨都去那裡。擦劍，想事情。他的孩子們也在那裡。羅柏，珊莎，艾莉亞，布蘭，瑞肯。還有一個，不是他生的，但也在那裡。」
「誰？」
「瓊恩・雪諾。他的私生子。黑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長得最像他。」
丹妮莉絲看著他。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沒有變，臉沒有變。但他的眼睛不在海面上了。他的眼睛在別的地方。
「你想念那裡嗎？」她問。
威里斯把碗裡的魚湯喝完，放在甲板上。
「偶爾。」
夜裡，風停了。紫色的帆垂下來，像一面巨大的、累了的旗。船在無風的海面上漂著，很慢，幾乎不動。星星出來了，鋪滿了整個天空，從天頂一直鋪到海面邊緣，像有人把一整袋碎銀撒在了黑色的絨布上。多莉亞靠著船舷睡著了，淺金色的頭髮散在臉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今天沒有再吐。魚湯喝完了，碗放在旁邊，空了。
威里斯還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船舷，腿伸開，直刀橫放在膝蓋上。他沒有看星星。他看海面。
丹妮莉絲坐在他旁邊，龍蛋箱子放在膝蓋上。星光把她的銀髮照成了淡藍色。
「韋賽里斯怕海。」她說。聲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語。「他說真龍不坐船。真龍應該飛。但他沒有龍。他什麼都沒有。只有我。」
威里斯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龍。」她說。「但我有船。還有多莉亞。還有你。」
威里斯轉過頭，看著她。灰色的眼睛在星光里像兩塊冰，但沒那麼冷了。
「你變了不少。」他說。
丹妮莉絲抬起頭看著他。「什麼？」
「剛來潘托斯的時候，你不敢看人。手一直攥著裙角。韋賽里斯說話的時候，你縮著肩膀，怕他打你。現在的你好多了。」
丹妮莉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還是怕。」她說。「怕很多東西。怕海，怕君臨，怕多莉亞再吐。怕那顆龍蛋有一天不燙了。怕你死了，怕我死了，怕多莉亞死了。怕回去以後什麼都沒有。」
威里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把直刀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甲板上。刀柄上的灰白格紋綁帶在星光下像某種安靜的、活著的東西。
「剛來的那時候，」他說，「什麼都怕。怕餓。怕找不到東西吃。怕活不過第一天。後來不餓了。怕的東西就少了。後來就不怕了。」
他看著海面。
「怕不是壞事。怕著怕著，就習慣了。習慣以後，就能看海了。」
丹妮莉絲抱著龍蛋箱子，靠在船舷上。她把頭仰起來，看著滿天的星星。
「你以前話沒這麼多的。」
威里斯把刀拿起來，重新放回膝蓋上。
「船上沒事幹。話就多了。」
丹妮莉絲的嘴角翹了一下。很輕，像海面上一閃而過的月光。
天亮的時候，起風了。那條船的紫色船帆被風吹得鼓了起來，船開始加速往前駛。奧羅站在舵輪旁，白髮被海風掀得飄了起來，他眼睛盯著前方，雙手穩穩把著舵輪，絲毫沒有動搖。船頭劈開海水，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越拉越寬。海平線上，君臨的方向還是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見，但奧羅心裡清楚，它就在那裡。
多莉亞醒了。她從甲板上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淺金色的頭髮亂得像一團鳥窩。她試著用手梳理，可越梳纏得越緊，最後只能無奈地放下手。
「別梳了，」丹妮莉絲輕聲說，「過來。」
多莉亞慢慢走過去，丹妮莉絲讓她背過身，一點點拆開她頭髮上的結，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就像以前多莉亞給她編辮子時那樣溫柔。
威里斯站在船頭，身上的鎧甲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的暗紅色紋路在晨光里微微發亮。他始終望著海平線，眼神平靜。
「今天能到君臨嗎？」丹妮莉絲問。
「看風。要是順風，明天就能到；要是風小，就得多等一天。」威里斯的聲音很低。
「到了之後呢？」
「進城。」
「進城之後呢？」
威里斯轉過頭，目光落在丹妮莉絲身上，灰色的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淡淡說道：「找到奈德。」
她趴在船舷上，把昨晚吃的乾麵包全吐進了灰綠色的海水裡。丹妮莉絲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抱著龍蛋箱子，另一隻手扶著她的背。多莉亞吐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轉過頭，淡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水光，但她沒有哭。
「我沒事。」她說。聲音啞得像砂紙。
丹妮莉絲沒有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手還扶著多莉亞的背。船晃了一下，多莉亞的胃又翻上來，她又趴回船舷上。吐到第三次的時候，胃裡已經沒東西了，只剩酸水。她乾嘔了一會兒，把額頭抵在船舷上，閉著眼睛。淺金色的頭髮被海風吹得打了結，她沒力氣攏。
丹妮莉絲轉過頭，看著船頭。威里斯站在那裡，鎧甲已經擦乾淨了，波諾的血、血盟衛的血、前排騎兵的血，全部被海水洗掉了。暗紅色的紋路重新亮起來，在灰色的甲片上流轉。直刀掛在腰間，刀柄上的綁帶換了新的——灰白格紋，乾淨得像剛從臨冬城的織機上取下來。
他已經站了一整夜。從潘托斯消失在海平線下開始，他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丹妮莉絲走過去，站在他旁邊。船晃著，她沒有扶任何東西。
「多莉亞在吐。」
「讓她吐。吐完就好了。」
「她說她沒事。」
「嘴硬。」
丹妮莉絲愣了一下。威里斯很少說這種話。她看著他，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好像沒繃得那麼緊了。
「你吐過嗎？」她問。
「沒有。」
丹妮莉絲看著他。威里斯望著海面。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乾嘔了一下。」他說，「味道太大。後來習慣了。」
丹妮莉絲沒有問「什麼味道」。她等著。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已經習慣了。威里斯說話像拆一堵石牆，每一塊石頭都要自己動手去搬。有時候搬下來一塊，有時候搬不動。今天這塊，算是搬下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多莉亞。多莉亞還趴在船舷上，額頭抵著木頭，一動不動，像一條被浪衝上岸的魚。
「她沒坐過船。」丹妮莉絲說。「在里斯的時候，她每天都能看見海，但她沒有出過那個妓院的門。海在她窗外，每天都能看見，但她沒有摸過。這是她第一次出海。」
威里斯轉過頭，看了多莉亞一眼。灰色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
「第一次都吐。不丟人。」
中午的時候，多莉亞從船舷邊爬起來了。她走回船艙，端了一個木盤子出來，上面放著三碗魚湯。船主奧羅釣上來的狹海鱈魚，燉了一下午，湯是乳白色的，上面飄著碎香草。她的手還在抖，但她端著盤子走過晃動的甲板，一滴湯都沒有灑出來。她走到丹妮莉絲面前，遞了一碗給她。丹妮莉絲接過碗，喝了一口。燙的。
多莉亞走到威里斯面前，遞了第二碗。威里斯接過碗，端在手裡，沒喝。
「坐下。」他說。
多莉亞看著他。
「端著碗站著，一會兒還得吐。坐下喝。」
多莉亞慢慢蹲下來，坐在甲板上，靠著船舷。威里斯也坐下來了。鎧甲磕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把腿伸開，背靠著船舷，端著那碗魚湯，喝了一口。
丹妮莉絲看著他。從她認識威里斯到現在，這是第一次看見他坐下來。不是站著，不是走，不是跑，是坐。他把腿伸開，像所有正常人那樣坐著，端著一碗魚湯，一口一口地喝。鎧甲在陽光下泛著暗光，暗紅色的紋路在他坐下來的姿勢里變得不那麼像火焰，更像是某種安靜的、活著的東西。
她也坐下來了。三個人靠著船舷，端著魚湯，坐在晃動的甲板上。海風吹過來，把多莉亞的淺金色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攏了一下，繼續喝湯。
「君臨是什麼樣的？」丹妮莉絲問。
威里斯咽下一口湯。「沒去過。」
丹妮莉絲愣了一下。「你沒去過？」
「沒有。」
「那你為什麼——」
「聽人說過。」
「誰？」
「臨冬城的人。去過君臨的。回來以後說的。」
「他們怎麼說？」
「髒。臭。人多。」他停了一下。「北境的人去君臨，都不習慣。太熱，太擠，到處都是味道。紅堡看著大，裡面全是石頭，冷的時候比臨冬城還冷，熱的時候像火爐。人走在裡面，腳步聲能傳好幾層。」
丹妮莉絲想了一下。在她的想像里，君臨是鐵王座所在的地方，是韋賽里斯說了一千遍的「我們的家」。韋賽里斯從來沒有說過君臨髒。他只說鐵王座，說紅堡，說真龍，說他們會回去。他沒有說過君臨是什麼味道。
「北境呢？」她問。「臨冬城是什麼樣的？」
威里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著碗，灰色的眼睛看著海面。沉默了一會兒。
「雪大的時候，能積到腰。城牆是灰色的，上面長著青苔。城門口有一條路，一直通到白港。神木林里有棵魚梁木，老樹，樹幹比三個人合抱還粗。樹冠是紅色的，葉子落下來的時候，把雪染成紅色。艾德・史塔克每天早晨都去那裡。擦劍，想事情。他的孩子們也在那裡。羅柏，珊莎，艾莉亞，布蘭，瑞肯。還有一個，不是他生的，但也在那裡。」
「誰？」
「瓊恩・雪諾。他的私生子。黑色的頭髮，灰色的眼睛，長得最像他。」
丹妮莉絲看著他。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沒有變，臉沒有變。但他的眼睛不在海面上了。他的眼睛在別的地方。
「你想念那裡嗎？」她問。
威里斯把碗裡的魚湯喝完，放在甲板上。
「偶爾。」
夜裡，風停了。紫色的帆垂下來，像一面巨大的、累了的旗。船在無風的海面上漂著，很慢，幾乎不動。星星出來了，鋪滿了整個天空，從天頂一直鋪到海面邊緣，像有人把一整袋碎銀撒在了黑色的絨布上。多莉亞靠著船舷睡著了，淺金色的頭髮散在臉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今天沒有再吐。魚湯喝完了，碗放在旁邊，空了。
威里斯還坐在甲板上。背靠著船舷，腿伸開，直刀橫放在膝蓋上。他沒有看星星。他看海面。
丹妮莉絲坐在他旁邊，龍蛋箱子放在膝蓋上。星光把她的銀髮照成了淡藍色。
「韋賽里斯怕海。」她說。聲音很小，像在自言自語。「他說真龍不坐船。真龍應該飛。但他沒有龍。他什麼都沒有。只有我。」
威里斯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龍。」她說。「但我有船。還有多莉亞。還有你。」
威里斯轉過頭，看著她。灰色的眼睛在星光里像兩塊冰，但沒那麼冷了。
「你變了不少。」他說。
丹妮莉絲抬起頭看著他。「什麼？」
「剛來潘托斯的時候，你不敢看人。手一直攥著裙角。韋賽里斯說話的時候，你縮著肩膀，怕他打你。現在的你好多了。」
丹妮莉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還是怕。」她說。「怕很多東西。怕海，怕君臨，怕多莉亞再吐。怕那顆龍蛋有一天不燙了。怕你死了，怕我死了，怕多莉亞死了。怕回去以後什麼都沒有。」
威里斯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他把直刀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甲板上。刀柄上的灰白格紋綁帶在星光下像某種安靜的、活著的東西。
「剛來的那時候，」他說，「什麼都怕。怕餓。怕找不到東西吃。怕活不過第一天。後來不餓了。怕的東西就少了。後來就不怕了。」
他看著海面。
「怕不是壞事。怕著怕著，就習慣了。習慣以後，就能看海了。」
丹妮莉絲抱著龍蛋箱子，靠在船舷上。她把頭仰起來，看著滿天的星星。
「你以前話沒這麼多的。」
威里斯把刀拿起來，重新放回膝蓋上。
「船上沒事幹。話就多了。」
丹妮莉絲的嘴角翹了一下。很輕，像海面上一閃而過的月光。
天亮的時候，起風了。那條船的紫色船帆被風吹得鼓了起來，船開始加速往前駛。奧羅站在舵輪旁，白髮被海風掀得飄了起來，他眼睛盯著前方，雙手穩穩把著舵輪，絲毫沒有動搖。船頭劈開海水，留下一道長長的白色浪痕，越拉越寬。海平線上，君臨的方向還是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見，但奧羅心裡清楚，它就在那裡。
多莉亞醒了。她從甲板上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淺金色的頭髮亂得像一團鳥窩。她試著用手梳理，可越梳纏得越緊，最後只能無奈地放下手。
「別梳了，」丹妮莉絲輕聲說，「過來。」
多莉亞慢慢走過去，丹妮莉絲讓她背過身，一點點拆開她頭髮上的結，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就像以前多莉亞給她編辮子時那樣溫柔。
威里斯站在船頭，身上的鎧甲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面的暗紅色紋路在晨光里微微發亮。他始終望著海平線，眼神平靜。
「今天能到君臨嗎？」丹妮莉絲問。
「看風。要是順風，明天就能到；要是風小，就得多等一天。」威里斯的聲音很低。
「到了之後呢？」
「進城。」
「進城之後呢？」
威里斯轉過頭，目光落在丹妮莉絲身上，灰色的眼睛裡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淡淡說道：「找到奈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