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出發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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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色微明。

  方禾早早起身,簡單洗漱後便往周家議事廳走去。

  街道上行人稀疏,幾個早起的商販正在鋪門前清掃。

  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從東邊吹來,昭示著今日是個晴天。

  他腳步不快,但節奏穩健。腦中仍在梳理昨晚推演的思路。蕭逸塵、破陣珠、海族陣法、葉辰黑化,四重威脅交織成一團複雜的棋局。今日的議事,是擺在這盤棋局前的第一次正式落子。

  穿過三條街巷,周家議事廳的輪廓映入眼帘。

  門口守衛見方禾走來,立刻行禮。方禾點頭回應,徑直走入廳內。

  議事廳中,周鐵山與秦無咎已在等候。

  周鐵山端坐主位,面色沉穩。他今日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腰間佩劍,顯然是刻意為之。

  外海之行兇險,周家護衛隊總指揮也要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秦無咎立於窗側,身形消瘦挺拔,目光深邃。他見方禾進來,微微點頭,嘴角含著淡笑。

  「方參議來得準時。」秦無咎道。

  方禾抱拳行禮。「周護衛長,秦客卿。」

  周鐵山擺手示意他坐下。「不必拘禮。今日議事,事關外海之行,你我三人關起門來說話,只論利害,不講虛禮。」

  方禾依言落座,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

  周鐵山神色凝重,秦無咎目光深沉,兩人顯然已知道此議事分量。昨夜石破天秘密求見的事,他尚未通報,今日便要將一切攤開。

  「昨日傍晚,石破天秘密求見。」方禾開門見山,「他帶來一則至關重要的情報。副宗主派已派出新的代理人,名叫蕭逸塵。」

  周鐵山眉頭微皺。

  秦無咎目光微動,卻沒有說話。

  方禾繼續道:「此人十九歲,鍊氣九層巔峰修為,是副宗主嫡傳弟子。在內門中地位極高,表面溫文爾雅,實則心機深沉如海。凡與他作對者,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周鐵山面色愈發凝重,低聲道:「十九歲鍊氣九層巔峰……比葉辰還快?」

  方禾點頭。

  葉辰二十歲達鍊氣九層,已被稱為青元宗百年難遇的天才。蕭逸塵比葉辰更年輕,修為卻已追平,甚至可能更高。天賦、資源、機遇,都在葉辰之上。

  「還有更危險的。」方禾語氣加重,「蕭逸塵隨身攜帶副宗主賜予的『破陣珠』。此珠可強行破解大部分一階陣法,對二階陣法也有削弱效果。催動時靈力衝擊陣法節點,使陣法短時間內紊亂失效。」

  破陣珠。

  這三個字一出,議事廳中氣氛驟然凝重。

  周鐵山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方禾臉上。「破陣珠……能破解你的陣法?」

  方禾坦然道:「我目前的陣法造詣,布置的陣法以一階為主,少數可達二階初期。破陣珠對我而言,確實是致命威脅。」

  秦無咎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透著深意。「方參議,你可知破陣珠的運作原理?」

  方禾搖頭。「石破天所述有限,只知靈力衝擊陣法節點,使陣法紊亂失效。」

  秦無咎緩步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陣紋圖上輕輕划過。「破陣珠的原理,是衝擊靈力節點。人族陣法以地脈為錨,節點固定,靈力運轉循規蹈矩。靈力衝擊找到節點,一擊破之。」

  他抬眼看向方禾,嘴角含著淡笑。

  「但海族陣法不同。海族陣法以潮汐為脈,節點隨海流移動,靈力運轉如呼吸般漲落起伏。此刻節點在這裡,下一刻便移到別處。破陣珠衝擊固定節點,對移動節點未必有效。」

  方禾心中一振。

  這與他的推測完全吻合。

  「我也是這個想法,但需要到了外海驗證。」方禾道。

  秦無咎點頭。「你的推測有道理。破陣珠是副宗主煉製的,他針對的是人族陣法體系。海族陣法是另一套體系,破陣珠未必能同樣奏效。」

  他頓了頓,語氣更深。「但切記,這只是推測。推測需要驗證,而驗證之前,你不能把全部希望寄託於此。」

  周鐵山沉聲道:「方參議,破陣珠的事,秦客卿所言已很清楚。你在外海行動時,務必謹慎。蕭逸塵若提出合作,你該如何應對?」


  方禾心中早有盤算。「他會提出合作。憑他的陣法造詣,獨自破解海族遺蹟的可能性極低。合作是假,借力是真,收網才是目的。」

  秦無咎冷笑。「合作?他當然會提。但合作只是他的手段,收網才是目的。你可以合作,但絕不能讓他摸清你的全部底牌。」

  方禾目光微凝。「我打算讓他看到我的陣法實力,但不讓他看到我對海族陣法的研究成果。在他眼裡,我只是一個擅長人族陣法的修士,而非已經摸到海族陣法門道的人。」

  秦無咎點頭,目光中透出讚許。「正是如此。你的底牌分兩層,外層是人族陣法造詣,內層是海族陣法研究。蕭逸塵能看到外層,便以為他了解你的全部。但內層才是關鍵。」

  周鐵山拍案道:「此策可行。方參議,外海瞬息萬變,等傳訊回來再決定往往來不及。我授權探索隊臨機決斷,不必事事請示。」

  方禾抱拳。「多謝周護衛長信任。」

  周鐵山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鄭重。「此行兇險,但你是目前最適合帶隊的人。周家信你。」

  他頓了頓,目光更深。

  「還有一件事。周曉蘭隨行,你務必保護她安全。這是底線。」

  方禾點頭。「我明白。」

  周鐵山站起身,走到方禾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分量足夠。

  「方參議,周家核心層的信任,從不是口頭說說。你在外海的一舉一動,都代表周家的臉面。做得好,回來後自有回報。做得不好……」

  他沒有說完,但方禾聽得出話中之意。

  周家的信任是雙刃劍。做好了,地位更進一步;做不好,這份信任便會動搖。

  「周護衛長放心。」方禾語氣沉穩,「我不會讓周家失望。」

  秦無咎在一旁淡淡道:「我會在出發前研究破陣珠的更多應對方法。手頭有幾本關於陣法反制的古籍,或許能找到些有用之物。」

  方禾向他抱拳。「多謝秦客卿。」

  秦無咎擺手。「不必謝我。你我雖是合作,卻也各有所圖。你在外海表現越好,我這邊得到的情報便越多。互利而已。」

  方禾點頭,心中卻並未因此放鬆。

  秦無咎說得坦誠,坦誠得近乎冷酷。此人從不掩飾自己的利益訴求,這一點反而比那些嘴上說忠誠的人更可信。

  議事結束,方禾向兩人告辭。

  走出議事廳,天色已亮。陽光從東邊灑下,照在青鰲島的街道上,行人漸多,商販開張,叫賣聲此起彼伏。

  方禾腳步穩健,心中已有了計較。

  蕭逸塵的應對策略成型,破陣珠的反制思路確認,周鐵山的授權到位。接下來,便是最後的整裝準備。

  ---

  午後,方禾返回藥鋪。

  推開門,前廳靜悄悄的。蘇雲兒不在櫃檯後,後堂方向傳來細微的響動。

  方禾走進後堂,便見蘇雲兒正彎腰整理物資。

  桌上、地上擺滿了各式物件,分門別類碼放齊整。療傷丹藥二十餘瓶,金創藥、續骨丹、止血散各若干;補靈食材如靈魚乾、聚靈果、補氣茶一應俱全;備用陣紋材料如空白陣旗、靈墨、陣紋刻刀,同樣備得充足。

  方禾目光掃過這些物資,心中微動。

  他只交代過大致方向,具體清單並未詳說。但蘇雲兒備的每一件,都是他用得上的,連他沒想到的細節她都備上了。

  防海獸的驅避粉、防潮的油布包、甚至還有一小罐鹽漬靈果。

  方禾拿起那罐靈果,目光落在蘇雲兒身上。

  她正低頭整理最後幾瓶丹藥的標籤,察覺到方禾的目光,抬起頭,溫和一笑。

  「都是尋常物件,不費什麼事。」

  方禾放下靈果罐,目光在桌上物資間遊走。「你想得比我周到。」

  蘇雲兒垂下目光,輕聲道:「方參議在外海辛苦,雲兒能做的,便是不讓您在物資上操心。」

  她走到方禾身旁,從儲物袋夾層中取出一隻小瓷瓶,低聲道:「這是我自行調配的清心散。海上靈氣混亂,若有心神不寧之時,嗅一嗅有助於穩定心神。」

  方禾接過瓷瓶,指尖微微碰上蘇雲兒的手指。


  她耳根微紅,但神色如常,只是垂下目光,不再看他。

  「多謝。」方禾將瓷瓶收入儲物袋內層,「我會小心使用。」

  蘇雲兒輕聲道:「方參議平安歸來,便是對雲兒最好的回報。」

  話音剛落,藥鋪門口傳來腳步聲。

  方禾抬眼,便見周曉蘭推門而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淺藍色的衣裙,腰間繫著一條銀色絲帶,髮髻簡單挽起,整體裝扮比平日更顯利落。目光掃過蘇雲兒與方禾之間不到一臂的距離,面上毫無波瀾。

  「方參議。」周曉蘭語氣公事公辦,「我來最後確認探索隊的裝備清單。」

  方禾聽得出這只是一個理由。

  蘇雲兒退後半步,向周曉蘭行禮。「周大小姐。」

  周曉蘭微微點頭。「蘇姑娘辛苦了,這些日子多虧你照顧方參議的起居。」

  言語客氣,但「照顧起居」四個字頗有深意。蘇雲兒是侍女,照顧起居是本分;周曉蘭點到即止,既是客氣,也是在劃定身份。

  蘇雲兒不卑不亢。「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周曉蘭走到桌前,翻閱裝備清單。她注意到療傷丹藥的數量,隨口道:「金創藥備了十五瓶,是不是多了?外海航行最多半月,用不了這許多。」

  蘇雲兒接過話。「多備無患。海上受傷不易處理,金創藥消耗比陸上快。」

  周曉蘭抬眼看她,目光微動。

  蘇雲兒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原因,又暗含「我比周大小姐更了解海上情況」的意味。

  周曉蘭沒有反駁,只是淡淡道:「有道理。」

  她又翻到防具一欄。「方參議的玄鐵內甲修補了?」

  蘇雲兒再次接話。「已經補好,用的是三階靈蠶絲,比原來更堅韌三分。」

  方禾站在兩人之間,感受到空氣中微妙的張力。

  兩人都保持著表面的平靜與客氣,但每一句對話背後都暗含較量。蘇雲兒以細緻入微的照顧表達心意,周曉蘭以身份地位和共同戰鬥宣示存在。

  周曉蘭放下清單,轉向方禾。「陣法裝備呢?陣旗、陣盤的完好率,你確認過了?」

  方禾搖頭。「還沒,正要去碼頭檢查。」

  「我陪你一起去。」周曉蘭道。

  方禾看了一眼蘇雲兒。

  她正默默地將桌上的丹藥分裝入儲物袋,動作一如往常的細緻。背對著他,看不到表情。

  「不用。」方禾道,「我一個人去就行。你在藥鋪休息。」

  周曉蘭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

  方禾藉此脫身,快步走向碼頭。

  ---

  碼頭區,海船已停泊在岸邊。

  方禾登上甲板,逐一檢查探索隊的陣法裝備。

  防禦陣旗八面,整齊碼放在船艙一角。方禾蹲下身,手指在陣旗表面划過,靈力注入。

  方禾點頭,繼續檢查。

  通訊陣盤兩套,靈力流轉正常,符文完整,陣紋清晰。預警陣紋三組,靈力節點運轉平穩,但有兩組存在細微偏差。

  方禾手指在陣紋上輕輕划過,靈力注入,兩處節點恢復正常。

  趙橫刀在旁守候,見方禾檢查完畢,低聲稟報:「方參議,徐海川已傳訊確認,明早卯時準時到碼頭匯合。」

  方禾點頭,目光掃過船上整齊碼放的物資箱。

  一切就緒。

  「趙橫刀,今夜安排兩人輪流值守,不許懈怠。」

  趙橫刀抱拳。「屬下明白。」

  方禾轉身走下甲板,目光望向遠處海面。

  陽光灑在波濤上,銀光閃爍。外海的方向,是一片黑沉沉的未知。

  明早卯時,他便要踏上那片海域。

  ---

  夜深人靜,方禾獨自來到海邊。

  月光灑在海面上,銀波粼粼。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拂過面頰,遠處的浪濤聲如沉悶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礁石上。

  方禾站在東側海岸的礁石上,目光望向外海方向。


  那片黑沉沉的海域,明天就要踏入其中。

  他閉上眼,感受著海風拂面。

  一年半前,他還只是青鰲島上一個租種靈田的底層散修。每月為五靈石租金髮愁,修為不過鍊氣二層,連一頭普通妖獸都打不過。

  那時候他的世界很小,只有靈田、藥鋪、街巷,和幾個同樣掙扎在底層的鄰居。林老伯傳授種植技藝,趙海生偶爾結伴出海,日子過得清苦但安穩。

  如今,他是周家決策參議,掌管藥鋪,麾下有趙橫刀、周青等精銳,與葉霜華、秦無咎這樣的宗門高手合作。

  從鍊氣二層到鍊氣八層,六層修為的提升。從靈田租種到掌管藥鋪,身份的躍遷。從孤身一人到有同伴有追隨者。

  方禾睜開眼,目光沉定。

  但他沒有沾沾自喜。他很清楚,這一切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仍然不夠。

  蕭逸塵十九歲鍊氣九層巔峰,比他更年輕、修為更高、背後有副宗主撐腰。

  葉辰黑化之後更加危險,他的恨意不會消退,只會越來越濃。

  外海的環境遠比內海兇險,二階海獸只是開胃菜,海族遺蹟的陣法才是真正的考驗。

  方禾深吸一口氣,讓咸腥的海風充盈肺腑。

  他想起了林老伯臨走時的話。

  「小方啊,修仙這條路,走一步看三步。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他想起了周鐵山拍他肩膀時的力度,想起了秦無咎冷笑時的銳利,想起了石破天臨走時的警告。

  「葉辰是刀,蕭逸塵是網。」

  刀可以躲,網可以破。但前提是,他必須比刀更快,比網更密。

  方禾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外海方向。

  外海之行,將是關鍵一戰。蕭逸塵、破陣珠、葉辰、海族遺蹟,四重挑戰疊加。但他不是沒有底牌。

  破陣珠針對人族陣法,海族陣法未必能被破解。如果這個推測成立,他在外海遺蹟中將擁有蕭逸塵不具備的優勢。

  秦無咎說得對,不能讓蕭逸塵摸清全部底牌。

  海風更大了,浪濤拍打礁石,濺起的水霧落在方禾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讓咸腥的海風充盈肺腑。

  從底層散修到如今,他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積累,和關鍵時刻的冷靜判斷。

  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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