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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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

  晨曦中,一輛驢車,緩緩停在樊樓門前。

  「娘子稍後,某去去便回。」

  祝彪又換成了周懋麟那身騷包扮相,這次更過分了,雙鬢插花,身上甚至還熏了香。

  樊樓一層是散台,祝五正在吃湯餅,不過吃的心不在焉,嘴角胡茬都粘了不少湯漬。

  「少~」

  看見祝彪,他猛然起身,險些把湯碗撒了,不過總算及時反應過來,把脫口而出少爺,硬生生換了。

  「周兄!來的好早。」

  「哈!」

  祝彪輕笑,大冷天,他手裡還攥著一把摺扇。

  「說好巳時去大相國寺燒香,晚了便趕不上了,快請嫂夫人下樓吧。」

  「好!稍等!」

  祝五這憨貨,一共就兩句台詞,不到十個字,將將說完,腦門已然見汗。

  「見過周世兄。」

  片刻,如意帶著風帽裊裊下樓,走到跟前,朝祝彪盈盈一福。

  看似行雲流水,無可挑剔,但祝彪還是聽出來了,她哭了,嗓子也啞了。

  「見過嫂夫人,今日雲開雪散,快請上車,在下陪賢伉儷好生逛逛。」

  「好。」

  一聽這話,如意身子都開始微微顫抖,顯是繃不住了。

  巳時,東京大相國寺。

  當祝彪一行人趕到時,正門台階上已等了一輛雙騾拉轅的連廂馬車,旁邊,還有兩個精悍的騎馬護衛。

  「可是大名府周舉人?」

  那車掌柜連忙引了上來,抱拳行禮。

  「正是不才。」

  祝彪欠身,微微一揖,此時那兩個護衛也下馬走了過來。

  「周某攜家眷去鄭州乘船,這便是某那潘兄幫某定下的車馬,護衛?」

  「是,不過他只給了訂錢。」

  那車掌柜忙道,其中一個護衛更是直接說道:

  「說好十五貫,那黃臉漢子卻只給了三貫定錢,醜話先說,少一文也不行!」

  「哈哈哈!我那死要面子的潘兄啊」

  祝彪放聲大笑,隨即大袖一揮,豪氣道:

  「放心,一文錢也差不了爾等,沿途住店,打尖,還管爾等好吃好喝!」

  一聽這話,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片刻,汴梁城西,新鄭門。

  此時祝彪一行三匹馬,三個護衛,一輛騾車,車裡坐著舉人老爺,還有他的妻子,貼身丫鬟。

  這個配置近乎完美,而且所有人都是真容。

  祝彪的臉也是真的,只不過敷了厚厚的粉,看著半人半鬼,呃,書生管這叫風潮,雅事。

  然而,他還是被人認了出來!正是那晚抽過他三鞭的梁家護衛。

  「呦!是你這小白臉舉人,今日的排場可是不小。」

  他把馬鞭在祝彪面前甩來甩去,語氣戲謔。

  「怎的,可在老師同窗手裡討到盤纏了,大爺我手頭也緊,要不,分我點花花。」

  「你,你要干甚?」

  祝彪一邊後退,一邊不斷扭頭望向兩個護衛。

  不過他們此刻都垂頭裝死,娘的!這可是梁家人,誰敢惹?護衛一程而已,又不是賣命。

  「哈哈哈!」

  那護衛笑得愈發肆意,一把按住祝彪的肩頭,隨即臉色一獰,壓低聲音道。

  「三十貫!要不,老子再賞你幾鞭嘗嘗!」

  日你先人板板!你就求神拜佛吧,千萬別人我在東京城外遇到你。

  祝彪心裡恨得發癢,面上卻嚇得腿都抖了。

  「我,我給。」

  出城五里,路過一片小樹林,祝彪跳下騾車,繃著臉,對著兩個護衛冷聲道。

  「你們回城吧,某不用爾等護衛了。」

  「舉人老爺莫怪,方才那是梁~~」

  一個老成些的護衛還想分辨,另外那個年輕護衛卻打斷道:


  「我們現今回城,那三貫訂錢可是不退的。」

  祝彪怒了,用力一甩衣袖:

  「無信無義之輩!走,快走,某都不要了!」

  入夜,汴梁西向七十里,中牟鎮。

  雙騾大車從一架客店後院駛出,橫轅上,祝五直起腰杆,狠狠甩出一個鞭花,用盡力氣大喝一聲。

  「架!」

  此時此刻,已遠離汴梁,身邊也再無外人,他只覺心中無比暢快。

  那車掌柜方才被灌了藥,起碼要睡上一天一夜。

  祝彪交了三日房錢,還特意囑咐店家不要打擾,不過他在車掌柜懷裡塞了二十兩銀,夠買車了。

  「哈!憨貨,你莫摔了。」

  騾車旁,祝彪笑罵道。

  此刻,他終於恢復真容,一身玄色勁裝,策馬而馳,左弓,右槍,感覺渾身上下,每個汗毛孔都舒爽。

  祝五興高采烈道:

  「少爺只管放心,祝五底盤穩著呢,可站一天一宿!」

  「三哥!」

  龐秋棠也鑽出車廂,放開嗓子叫了聲。

  「萬一那高俅老兒派兵派狗來追?咱們該當如何?」

  祝彪眼神陡然一厲,拍了拍身前的弓槍,凜然道:

  「直他娘!出了城,小爺還怕他個逑,無論派多少人,小爺就他娘一個字。」

  頓了頓,他劍眉一挑,低叱一聲:

  「殺!」

  「殺!」車廂里,如意輕輕囈了一聲。

  「殺!」龐秋棠俏臉含霜,攥緊騎弓。

  「殺!」祝五扯著嗓子嘶吼。

  聲震四方,夜宿枝頭的烏鴉驚飛一片。

  汴梁城,東市,梁府。

  孟都監拱手道:

  「稟告小姐,今日汴梁四門,還有東西水門,共扣下二十七人,我都挨個審過了,都不是你要找那人。」

  梁思琪正在案前端詳一張人像,聞言,不置可否道。

  「嗯,明日繼續。」

  「是。」

  孟都監剛要轉身又停下了。

  「小姐,今日杜成在西門遇到一個年輕舉人,說是此前抽過那人幾鞭,這次又訛了他三十貫錢。」

  「嗯。」

  梁思琪剛要點頭,動作卻陡然一頓,一滴墨滴在畫上,竟是個與祝彪五六分像的男子。

  她猛然想起。

  下令抽那騷包書生那晚,角落裡還有個不起眼的矮瘦漢子,分明就是祝彪那女扮男裝的小廝。

  啪!

  她眸子瞬間亮的滲人,又看了眼被污了的畫像,將筆用力扣在筆架上。

  「好賊廝!那騷包書生竟也是他扮的!竟在本姑娘眼皮低下溜了,有趣,太有趣了!」

  她豁然起身,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忽然站定。

  「孟都監,馬上查這舉人,把他的底都給我掀了!」

  「另外,即刻召集騎手,要能在馬上開弓的精銳,明日城門一開,咱們就追!」

  「小姐!」

  孟都監愕然。

  「招親大會在即,梁公不是囑咐你近期莫要出城~」

  「聒噪!」

  梁思琪忽然勃然色變,歷喝道:

  「你回去轉告梁師成,本姑娘已找到合心夫婿,此次出城,便是為了追夫!」

  梁師成雖是她的舅父,當世唯一血親,還認她為女,但她們的關係並不和睦。

  畢竟她以前過的太悽慘,她娘更慘,被轉賣了十餘次,病死前,僅剩三十餘斤。

  究其根本,就因為六歲時便被梁師成賣去牙行。

  同一時間,城南,汴河邊。

  秦師傅幽靈般立在樹陰中,腳邊蹲著一條黝黑的細狗,喉間不停低聲嗚鳴。

  嘩啦一聲,河面忽然翻開,一個身穿魚皮水靠,仿佛水鬼似的傢伙冒了出來。


  「秦供奉,找到了。

  他緩步走到秦師傅身前,將兩件濕噠噠的衣服扔在地上,正是祝彪和龐秋棠穿過的。

  「展開,看看身量。」

  夜色中,秦師傅顯得更陰森了。

  「嗯,一個五尺八寸,肩寬,偏瘦,另一個五尺一寸,肩窄,更瘦,或是個女子。」

  沙沙沙~

  此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響起,黑暗中突兀的滾出一道漆黑矮瘦的身形。

  他單膝跪地道:

  「秦供奉,衙內平日親近的那些潑皮,都已查清了。」

  「說。」

  「楊波賭檔那邊六個潑皮,先被打暈,又被灌了蒙汗藥,現今已死了一個。」

  「甘井巷,盯梢張貞娘的六個潑皮,三人被打暈,張家父女不知所蹤。」

  聽他說完,秦師傅沉默許久,突然笑了,他的笑聲更恐怖,跟烏鴉似的。

  「嘎嘎嘎~」

  「有趣!竟是為了給林沖那無腦莽夫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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