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風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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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更天。

  汴京繁華,還不宵禁,此時街上依舊流光溢彩,人來人往。

  甚至還有許多富貴人家的小娘故意趁夜色,披上大氅,帶著風帽外出遊街,透透閨中積壓的悶氣。

  祝彪和龐秋棠混在人群當中,絲毫不起眼。

  不過行至甜井巷附近時,人流驟減,周圍沒甚店鋪,酒肆,賭檔,更無花樓,故此冷清。

  「你在此把風!」

  巷口,祝彪按住龐秋棠,自己則大步朝張教頭家行去,毫不遲疑,直接扣門。

  「張教頭可在家,開門啊!是我,霍六。」

  他的嗓門不小,街對面,換班盯梢的三角眼和黑臉潑皮頓時對視一眼,起身湊了過來。

  「兀那漢子,別瞎敲了,你是干甚的?」

  走到近前,三角眼大喇喇的問道,黑臉潑皮卻是陡然一愣。

  「咦,你~」

  嘭嘭!

  就在此時,祝彪忽的從斗篷下掣出一根腕口粗的木棒槌,迅如閃電般敲在他們頭上。

  心中急切,他不由使出了全力,棒槌都開裂了,兩個潑皮一聲不吭便軟倒下去。

  狗皮帽檐下,肉眼可見的滲出血來。

  「少爺!」

  恰好此時祝五提刀開了院門,滿臉驚喜,祝彪伸手抱住正軟軟癱倒的黑臉潑皮,低喝一聲。

  「別廢話,快把人拖進院子。」

  「哦,哦。」

  片刻,給兩個暈死的潑皮灌下蒙汗藥之後,祝彪將一把鑰匙塞到如意手上。

  「樊樓,前樓二層,東廂第六間,斑竹房。」

  「如意,如今計劃有變,若某明早不歸,你與祝五明日分開出城,切記,莫偽裝,也莫帶兵刃。」

  「郎君!」

  如意眼圈倏然紅了,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要不,莫去太尉府行險了。」

  祝彪搖搖頭,拍了拍她的手背。

  「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再說,堵城門的也不是太尉府的人。」

  「郎君切勿保重,奴家等你!」

  如意淚如雨下,一頭撲進他懷裡,祝彪只撫了撫她的後背,卻沒多說什麼。

  「時候不早了,沒功夫耽擱了,姐姐還是快些走吧!」

  此時,已換好男裝的龐秋棠,快步從裡間走出,看到這一幕,頓時蹙起眉頭道。

  三更天。

  金水門,太尉府東北角,高衙內那處別苑。

  後院北房,此刻依然燈火通亮,還隱約傳出如訴如泣般的旖旎女聲,間或響起一聲男人的浪笑。

  「哈!美人,對,再叫大聲些!」

  咔噠,咔噠~

  就在此時,屋頂瓦片忽的發出幾聲輕響,緊接著是一聲嬰孩啼哭般的悽厲貓叫。

  「喵~~」

  房裡陡然一靜,隨即,高衙內氣急敗壞的大罵:

  「瘟貓,又壞大爺興致!」

  昨日,祝彪離開太尉府時,給那貼身僕從塞了一兩碎銀,套聽高衙內的喜惡。

  得了一個消息,高衙內這廝對貓深惡痛絕。

  因他年幼時,曾被野貓撓過,當時發了幾日高燒,險些一命嗚呼。

  最近,府里不知又從哪跑來一隻野貓,常在半夜在他房頂嚎叫,幾次驚得他半途而廢。

  更讓高衙內恨得咬牙切齒。

  於是,祝彪突發奇想了一個新計劃,他想試試看,能不能炮製一場看似意外的刺殺。

  不求天衣無縫,只求能拖延幾日即可。

  直接梟了高衙內的狗頭,他怕高俅老賊惱羞成怒,直接派兵堵城查察。

  雖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不想賭。

  咣當!

  下一刻,高俅怒氣沖沖的一腳踹開房門,跳將出來。

  這廝身上披著銀白狐裘,腳下趿著靴子,手裡還拎著一個銅叉彈弓。


  「孽畜!大爺今夜定要打殺了你!」

  「喵!」

  此時,中院方向,又傳來一聲貓叫。

  高衙內眼都氣紅了,不假思索便擎著彈弓,快步穿過月亮門,瘋狗似的四處巡睃。

  「哈!」

  目光掃過那口暖井時,他眸子陡然一亮。

  只見井下正蹲伏著一隻黑貓,背對著他,高衙內屏住呼吸,緩緩將彈弓掛上鐵丸,拉滿,瞄準。

  咻!

  鐵丸飛射而出,正中那貓,連慘叫都沒發一身,身子便陡然一翻。

  「哈哈哈!中了!」

  高衙內放聲大笑,急吼吼朝那貓跑去。

  他剛跑到井邊,正要附身去撿,身後驟然響起一道破風聲。

  嘭!

  他剛要回頭,只覺腦後一麻,眼神瞬間直了,眸孔飛快散開。

  嘭!

  就在高衙內意識即將潰散之時,後背又被人大力踹了一腳,頓時直愣愣的栽入暖井。

  噗通!

  旋即,井裡傳來沉重的落水聲。

  噗通!

  接近著,又是一道落水聲。

  祝彪將染血的卵石扔進暖井,看也不看,轉身就跑,高衙內那廝的後腦都被他砸塌了。

  神仙來了也沒救。

  祝彪腳下不停,鬼魅般繞過西廂房,來到牆邊,牆頭垂了根繩子下來,他猛地蹲下身子。

  喵~

  他輕叫了聲。

  喵喵喵~

  牆外立即回了三聲貓叫。

  祝彪再不猶豫,一把拉住繩頭,特意沒有蹬牆借力,硬靠雙手一點點爬了上去。

  「三哥,如何?」

  牆外,青帽,青衣,一身太尉府小廝打扮的龐秋棠惶急問道,大冷天,她卻順臉淌汗。

  「成了,快走!」

  祝彪同樣也是一身僕從打扮,他一邊飛快的捲起繩子,一邊顫聲道。

  刺殺比他娘當面廝殺還要刺激,此時他渾身棘皮豎起,身子不受控的微微戰慄。

  「不好了!快來人啊!衙內落水了!」

  院裡終於響起丫鬟的驚呼,各處院落也陸續亮起燈火,不過此時,祝彪已拽著龐秋棠跑出百餘步了。

  少頃,大半座太尉府都沸騰起來。

  僕從,小廝,丫鬟,一個個衣冠不整,好像呆頭鵝似的四處亂竄,大多都朝高衙內那處別苑而去。

  祝彪和龐秋棠一路如入無人之境。

  遠遠繞開這些下人,徑直去了空無一人的茅房,又從容不迫的翻過太尉府近丈的高牆。

  路過汴河時,祝彪他倆在一處橋下,脫了僕從衣裳,用石頭沉入河底,換上事先準備好的皮袍。

  「三,三哥。」

  直到又走出幾里,都快到東城了,龐秋棠才結巴道。

  「嗯,怎麼了?」

  此刻,祝彪已恢復鎮定,穩穩的回了一聲。

  「你,你未動一刀一箭,只憑一塊石頭,一隻死貓,便將高俅假子殺了?」

  「嘿~」

  沉默幾息,祝彪忽的笑了。

  「高俅假子算個逑?若是那老賊也厭貓,小爺連他都一併宰了!」

  林娘子出城了,高衙內弄死了,他們則全身而退,祝彪只覺心中塊壘盡散,念頭通達,也有心情吹牛了。

  「呵呵呵~」

  怔了幾息,龐秋棠也笑了,笑聲猶如銀鈴一般。

  「胡吹大氣,不過三哥,我心裡好歡喜。」

  祝彪指了指不遠處,停在河邊,亮著夜燈的一排烏篷船,笑道:

  「餓了吧?等會喝上一碗熱騰騰的魚湯,保證你更歡喜。」

  與此同時,高衙內別苑。

  那口暖井旁,地上躺著高衙內還冒著熱氣,雙目凸出的屍體,旁邊擺著死貓,彈弓,僕從丫鬟跪成一排。


  他們面前,站在一個紫袍中年人,約莫五十上下,白淨面皮,細眉,長眼,鷹鼻,頜下三縷長髯。

  正是當朝殿前司都指揮使,樞密副使高俅。

  「秦師傅,你怎麼看?」

  許久,他面無表情的扭過頭,朝身側一人問道,聲音微微有些抖。

  被叫做秦師傅這人又高又瘦,渾身沒有幾兩肉,身穿一件黑色連帽大氅,看不清臉。

  他的衣袖下,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了指死貓。

  「人為,那貓不是新死的。」

  他的聲音也異常難看,仿佛喉嚨里塞了鐵屑一樣,聽的人頭皮發麻。

  高俅額頭猛地凸起幾根青筋,語氣卻依舊平靜的滲人。

  「何人所為?」

  「刺客,是個高手。」

  高俅眸光一縮,幾息後冷聲道:

  「查!暗查!你親自查!」

  「是。」

  秦師傅微微頷首,足不沾地般飄了出去。

  「高連!」

  高俅又叫了一聲,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立刻上前幾步,躬身應道。

  「老爺。」

  高俅指了下跪在地上的僕從,丫鬟。

  「這些奴才手腳不乾淨,偷了府里的東西,還碰了某的官印,下獄,刺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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