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小爺姓秦,單名一個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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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州東去汴梁百七十里。

  祝彪他們夙夜趕路,人歇騾馬不歇,硬是只用一天一夜,便已能隱約望見鄭州城。

  代價是,兩頭精壯當歲的大青騾,甫一停下便跪地不起,口吐血沫,眼瞅著不行了。

  「唉~」

  祝五嘆息一聲。

  「辛苦你們了,安心去吧,下輩子必能投上驢胎,留個後。」

  話音剛落,他便噗噗兩刀,乾淨利落的給了它們一個痛快。

  「走吧。」

  祝彪收回視線,牽了牽韁繩。

  然而,炭頭卻沒動,還用力打了個響鼻,歪過頭,去看正渾身抽搐的騾子。

  物傷其類,這小傢伙鬧情緒了。

  「耍什麼渾?某還能害你不成?」

  祝彪又好氣又好笑,拍了它的大腦袋一下。

  「若不是怕累壞你,所有人全都擠上騾車,沒準它們還不至累死。」

  呼嚕嚕~

  炭頭好像聽懂了,撒嬌似的蹭了蹭他,卻被祝彪沒好氣的一把推開。

  「去去,少來這套。」

  「炭頭乖,等會我給你買雞蛋吃。」

  龐秋棠過來打了個圓場,炭頭頓時高興了,朝她搖頭擺尾。

  「三哥,咱們進城嗎?」

  祝彪搖頭:

  「不,咱們直去碼頭,待在這河南之地,某便心中不安。」

  昨晚,他大言不慚的吹牛逼,說什麼無懼追兵,見一個殺一個,實則心裡打鼓。

  高俅,朱勔義子,梁師成假女。

  他在東京惹到的,全都是手眼通天之輩,他做的事也並非真的天衣無縫,只能拖延一時。

  大軍追剿不太可能,但是難保這些傢伙手下沒有什麼能人異士,又或派出小隊精騎追緝。

  離汴梁越遠,就越安全,也更能放開手腳。

  鄭州西北的熒澤渡口,可乘船沿黃河北上,直抵白馬津,只需兩天一夜,比陸路快上數倍。

  「起船嘍!順風順水!」

  午後,伴隨嘹亮的號子聲,一艘名為順安的大船緩緩離岸。

  這是一艘雙層載車大舫,共有船工十三名,平時可載百餘旅客,七八架牲口大車。

  祝彪豪氣無比的直接包了船,斥巨資紋銀百兩。

  心疼的滴血,但他的眼皮都沒眨一下,更沒跟船家討價還價。

  因為船身輕,吃水淺,所以大舫比平時快了三成,約莫比預計還早到幾個時辰。

  「噦~」

  但是,船輕,晃的也厲害,沒一會,祝五就暈船了,趴在船幫上吐得昏天暗地。

  龐秋棠細心,也不顧噁心,找了兩根繩子,將他的腰腿牢牢綁住。

  看架勢,這廝得吐上好一會。

  船艙里,祝彪也是臉色發白,嘴唇緊抿,攤在面前的輿圖,已久久沒有落筆。

  他是北人,雖通曉水性,卻不慣舟楫,此時也有些暈船了,不過勉強還能忍住不吐。

  「郎君,喝口薑糖水吧。」

  如意從外間裊裊而來,將一碗熱湯放在桌上,溫聲道。

  「要不這輿圖,你口述,奴家代筆?」

  說來也巧,她和龐秋棠都是南人,倒是毫不暈船,甚至走的比陸上還要穩當幾分。

  「如意,你會繪輿圖?」

  祝彪眉頭輕挑,略感錯愕。

  如意出身書香之家,能寫會畫倒不算意外,但是輿圖不比書畫,這玩意相當冷門,唯有軍衙才會涉獵。

  「奴家見郎君畫過幾回,倒有幾分把握,可以一試。」

  如意回的謙虛,但眼底卻自信一片。

  「好,你畫。」

  祝彪樂了,頓時將毛筆遞給她,讓開座位,自己則端起薑糖水,連灌兩口。

  「郎君,奴家畫的可對?」

  片刻,如意畫完最後一筆,又用蠅頭小楷註上熒澤渡口,吹了吹墨漬,微笑問道。


  祝彪佯怒:

  「大膽如意,既有如此手段,之前為何看某出醜?」

  如意畫的,比他好的不是一星半點,字也好看,估摸軍衙乃至大內的輿圖,也就這水準了。

  如意輕笑,略顯狡黠。

  「郎君息怒,奴家此前卻是未曾畫過。」

  「哼!」

  祝彪板臉道。

  「過了黃河,罰你將這輿圖全部重畫一遍。」

  「是,奴家認罰。」

  如意眼中笑意更濃,猶如波光流轉。

  「三哥!我給炭頭煮了雞子,你要吃嗎?」

  此時,龐秋棠手裡捧著幾個雞蛋,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祝彪剛要回話,只聽外面炸響一聲鳴鏑。

  咻~

  緊接著,便是一陣悶雷般的馬蹄聲,聽動靜,起碼三五十騎。

  祝彪飛快躥到窗邊,凝目去看。

  只見岸邊七八百步外暴土揚塵,二十餘精騎,一人雙馬,正策馬狂飆,為首那人身形纖瘦。

  雖看不清楚,但祝彪卻是心中一沉。

  無需猜測,必是梁思琪那瘋癲小娘。

  「秋棠,接弓!」

  微怔一息,祝彪便快步走到艙角,掣槍提弓,又將龐秋棠的騎弓,胡祿拋給她。

  龐秋棠下意識接過,有些懵懵的,手裡的雞蛋落了一地。

  「三哥,太遠了,射不到的!」

  祝彪斥道:

  「射甚麼?速去前艙逼住船家,萬萬不能讓他們停船靠岸!」

  「啊?啊!」

  龐秋棠總算回神,轉身跑出船艙。

  「關好房門,沒聽到我的聲音,切莫開門。」

  祝彪又將一把連鞘短刀塞在如意手裡,話音剛落,不等她回話,人已獵豹般閃了出去。

  嚓!

  船舷邊,他一刀斬斷祝五綁在身上的麻繩。

  「別他娘吐了,去前艙幫忙!」

  「喏!」

  祝五憨,卻也只輕重,而且他也夠狠。

  鬆綁後,他忽的抽出腰刀,毫不猶豫在自己手臂劃了一刀,疼的臉都扭曲了。

  不過,他也靠劇痛生生壓住頭暈噁心,提著刀,大步朝前艙走去。

  耽擱這麼一會,梁思琪率領的二十餘騎已追至兩百步內,彼此的面貌清晰可見。

  「哈哈哈!」

  梁思琪扯下面巾,恣意大笑。

  「小賊!你跑不了!」

  「賊小娘!莫要白費力氣了,你追不上小爺!」

  事到臨頭,祝彪也不再遮遮掩掩,索性氣沉丹田,放聲高呼。

  他已大抵猜到,必是出城訛錢那事出了紕漏,這小娘皮腦子不笨,應是把他和周懋麟對上號了。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這小娘皮的瘋勁。

  算算時間,必是今日汴梁一開城門,她便馬不停蹄的一路追了上來。

  娘的!三個時辰,狂奔二百多里,這瘋小娘,比他還拼。

  「小賊休耍嘴!就算追到天邊,本姑娘也不會放過你!」

  梁思琪氣的臉都白了,指著他厲喝。

  「皇城司辦案!速速停船!靠岸!」

  她身側,孟都監再次朝天射出一支響箭,但是大舫卻絲毫沒有減速靠岸的意思。

  前艙,那船家,還有一眾船工都被龐秋棠和祝五用刀槍抵住了。

  為了立威,龐秋棠還把一個叫嚷著想要停船靠岸的船工給射傷了。

  「天邊?胡吹大氣!」

  祝彪譏諷道:

  「賊小娘,你能再追一炷香,小爺便服你。」

  此時,梁思琪她們胯下馬匹都已口邊泛沫,顯已趨近極限,馬是追不上船的。

  哪怕她們返身渡口找船也追不上。

  一來一回,加上找船,休整,登船,起碼兩個時辰,祝彪他們早已行出百餘里,甚至還能隨便找個地方上岸了。


  能北上的,又不止白馬津,沿岸的淺灘,野渡多如牛毛。

  此時,一匹馬猛然跪倒在地,將騎士狠狠砸在身下,還險些絆倒身後的騎士。

  孟都監回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漆黑如墨,沉聲道。

  「小姐,不能再追了。」

  梁思琪緊抿嘴唇,一言不發,只用力甩了一下馬鞭。

  「小姐,這小賊必是北上,我可飛鴿傳訊白馬津,放心,他跑不了的。」

  孟都監又勸,梁思琪咬了咬後槽牙,終於放緩了馬速,恨恨颳了他一眼,才轉向祝彪。

  「小賊!可敢留下真名?」

  祝彪笑了,挺胸叉腰,舌綻春雷:

  「有何不敢,賊小娘,你豎起耳朵聽清了,小爺姓秦,單名一個迭字!」

  「秦迭!你給本姑娘~」

  梁思琪的狠話戛然而止,俏臉陡然殷紅如血。

  「直娘賊,你敢欺我?」

  「哈哈哈!」

  祝彪大笑。

  「乖女兒,爹走了,你快回家吃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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