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漢人之地,不容胡奴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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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彪千算萬算,還是算錯了一件事。

  長恆到陳留只有六十里,陳留到汴梁五十里,這段路況好的不得了,按他的原計劃,今晚必定趕到。

  結果,東京百里之內,馳道不許跑馬,連小跑都不行。

  能在路上策馬疾馳的,除了紅翎急遞,就是紫袍大員的車馬,還有無人敢惹的皇親國戚,真衙內。

  呼嚕嚕~

  胯下炭頭不停的打著響鼻,表達著它的不滿。

  一來,它不喜走路,喜歡奔騰,二來,此刻它身上臉上全都灰撲撲的,一絲神俊的模樣都沒了。

  未曾想,炭頭還是個愛美的小傢伙。

  它身上的泥污,是用麵粉混著泥雪細細揉上去了,幹了之後很難清理,馬相暴跌。

  這法子,還是前段時間燕青隨口教他的。

  炭頭是純血的契丹軍馬,雖不算寶馬,卻多少也有些顯眼,京城愛馬同時更愛惹事的公子哥太多。

  祝彪想穩一手。

  俯下身子,朝炭頭的大嘴裡塞了塊饢餅,勉強安撫住它,祝彪長長的嘆了口氣。

  越靠近東京,他心裡越焦灼。

  算算日子,距離大軍草料場被燒,已過去十餘日,

  陸謙,富安被殺,還有林沖失蹤的消息,高俅肯定早已收到,想必高衙內也知道了。

  卻不知林娘子處境如何?

  其實,哪怕她已自縊身隕,祝彪也有法子收了林沖的心,無非就是宰了高衙內,替他報仇雪恨。

  但祝彪真心不想她出事,林娘子是貞潔烈女,林教頭也是個可憐人,他們值得更完滿的結局。

  想救出林娘子,有兩大關卡。

  第一是出城,這一關,祝彪早已想好對策,如今身邊多了敢打敢殺的龐秋棠,更多了幾分勝算。

  第二則是高衙內,不弄死這廝,便是林娘子出了城,龐秋棠也很難出去,而且,極有可能還會被銜尾追殺。

  但是,祝彪對這鳥廝一無所知,林沖也是一知半解,甚至連他的住處在哪都不知道。

  沒有情報,這才是最麻煩的。

  「三哥,咱們今晚住陳留?還是連夜趕路?」

  路過陳留界碑,眼看已過午時,離陳留竟還剩三十里,龐秋棠試探著問道。

  事實證明,羞恥這玩意跟那啥膜差不多。

  只要突破了第一次,以後就順當多了,反正此刻,她這聲三哥已叫的十分順口。

  祝彪收斂思緒,從懷裡摸出兩根羊肉乾,自己叼了一根,遞給龐秋棠一根。

  「貪黑再趕趕,到陳橋鎮再歇息,爭取明日午時前進城。」

  她看出祝彪心緒不寧,有些笨拙的寬慰道。

  「三哥,你別太憂心,林家嫂子是好人,必定不會有事的。」

  呵~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祝彪從不信好人有好報這種傻話。

  「但願吧。」

  但是此刻,他寧願相信這虛無縹緲的因果之說。

  「呼嚕嚕~」

  炭頭忽然用力打了個響鼻,馬頭還便路邊扭了兩下。

  祝彪朝它扭頭的方向看去,只見行道林的間隙中支了個小攤。

  草棚下,擺了幾張矮桌,爐火上,一個大陶罐正冒出滾滾熱浪,裡面翻騰著棗紅色的茶葉蛋。

  拉下面巾,一股混雜著茶味的醬香直鑽鼻孔。

  龐秋棠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她沒說話,只是一雙星眸卻滿是祈盼的望向祝彪,更勝千言萬語。

  「餓了?」

  祝彪只覺無奈又好笑。

  「不餓,只,只是想吃些熱食。」

  龐秋棠喏喏道。

  趕路的兩個時辰里,她們在馬上吃了饢餅,肉乾,確實不餓,但身上冷嗖嗖的,對熱食十分渴望。

  此時,炭頭又打了個響鼻催促起來,祝彪認輸似的嘆了口氣,翻身下馬。

  「也罷,那便歇歇腳。」

  茶攤是兩口子操持的,灶前,還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幫忙燒火。


  除了茶蛋,還能煮湯餅,餛飩,不過都是素的,肉食太貴,他們賣不起,也沒人來這野攤吃。

  餛飩是豆腐藕塊菘菜餡的,整治的相當乾淨,倒是別有一番鮮味,祝彪三兩口便吃了大半碗。

  「店家,你這餛飩不錯,再煮兩碗。」

  「謝大爺夸,馬上就好。」

  聽到誇讚,一家人全笑了,男人佝僂的腰身仿佛都直了幾分,高聲應道。

  「三哥,你不吃茶蛋嗎?」

  片刻,龐秋棠已吃了兩個蛋,連粘在手指上的醬汁都舔乾淨了,面前的餛飩還一口未動。

  祝彪一口乾掉碗裡剩下的餛飩,將她那碗端了過來。

  「你可知煮蛋的茶,從何而來?」

  「自是買的。」

  「呵。」

  祝彪勾唇,攪了攪餛飩,舀起一顆。

  「買是買的,不過買的卻是茶沫和茶渣,茶沫倒沒甚,只是這茶渣,卻是別人喝剩的。」

  「噗!」

  龐秋棠剛吃進嘴裡的第三顆茶蛋,瞬間噴出,正歡快嚼著茶蛋皮的炭頭,也是馬嘴一滯。

  小插曲過後,龐秋棠再沒碰過茶蛋一下,甚至心裡還暗暗發誓,這輩子都不吃了。

  即將吃完時,迎面來了兩個風塵僕僕的牽馬漢子。

  「兩碗飲餅,兩碗餛飩,再撿四個蛋,記得挑大個的。」

  說話的漢子口音有些奇怪,祝彪放下碗,掃了他們一眼。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瘦子沒啥特別,那胖大漢子卻滿是黃髮,高鼻,深目,眸孔也是焦黃色的。

  西域胡人?還是歐羅巴人?

  許是慣常被人注目,「黃毛」並未在意祝彪的目光,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炭頭。

  他的眼神很怪,怎麼說呢,滑膩,沒錯,就是滑膩。

  一路從炭頭的耳朵,到脖子,腰脊,肚腹,滑溜到大腿,尾巴,最後吧唧一下落在馬蹄上。

  「小白臉,你這馬不錯,賣給我吧?」

  祝彪臉色一沉,沒答話,只用看傻子的眼神斜著他。

  龐秋棠卻抱起膀子,露出看好戲的表情,眼神還有點憐憫。

  她真心佩服這個黃毛怪,竟敢平白招惹三哥,時遷那鳥賊也算有點真本事,估計此刻血還沒止呢。

  「我出二十貫!」

  那黃毛怪報出一個近乎荒誕的價碼,隨即便朝炭頭走來,伸手要去摸它,嘴裡嘖嘖有聲道。

  「契丹馬~」

  嘭!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馬頭,還不等祝彪出手,炭頭便猛地抬起一隻前蹄,踹在他肚子上。

  「哎呦!」

  猝不及防,黃毛怪飛出近兩丈,四仰八叉的仰在地上。

  「哈哈哈!」

  龐秋棠看熱鬧不怕事大,當即拍手叫好,都忘了裝啞巴了。

  「炭頭好踢!」

  「唏律律~」

  炭頭被誇的很受用,傲嬌的揚了揚馬頭。

  「直你娘!哪來的狗崽子,竟敢縱馬傷人~」

  黃毛怪還未及起身,那矮瘦漢子便從腰間掣出一把牛角尖刀,似要衝上來耍狠。

  不過當他對上祝彪那雙淡漠到滲人的雙眸,大腦卻陡然空了一拍,身形一僵。

  矮瘦漢子雖本事不濟,卻也行走江湖多年,卻也練出了幾分眼力。

  這是什麼眼神?分明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沒看錯,祝彪一路走來,手裡已攢下十餘條人命,算得上殺人如麻,已漸漸凝出一絲煞氣了。

  「你叫甚?哪裡人?」

  此時,那黃毛怪捂著肚子,吃力的爬了起來,指著祝彪問道。

  祝彪緩緩起身,抖了抖衣袍。

  「某姓秦,單名一個迭字,家住乾元山,金光洞。」

  「好!秦迭,我記住~」

  那黃毛怪的狠話戛然而止。

  他腦子不算太笨,此刻已反應過來了,祝彪在耍他,誰他娘住洞裡?還有秦迭,不就是親爹嗎?

  「欺人太甚!」

  他氣的臉頰殷紅,額頭青筋暴出,猛地抽出一柄彎刀,便朝祝彪衝來。

  咻!

  才沖了兩三步,戾嘯驟然炸響,他只覺頭頂一涼,皮帽已被一箭射飛,露出一頭金燦燦的黃毛。

  龐秋棠正欲搭箭,祝彪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劍眉輕挑,冷叱一聲。

  「滾!漢人之地,容不得你這胡奴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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