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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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嚓!

  怔愣幾息,薛差撥眼中忽的騰起一抹戾色,猛的抽出腰刀。

  「死開!」

  他揚起刀,野獸般吼了一聲,竟率先朝祝彪沖了過來。

  他的刀鏽跡斑斑,顯是許久未用了。

  差撥不是軍丁,也不是衙役,而是書吏,耍嘴皮子,甩筆桿子的,不過成日跟囚徒交道,倒也練出幾分眼力。

  他看出祝彪是個雛,沒見過血,沒殺過人的雛。

  噗!

  下一瞬,鋒銳無匹的槍頭,毫無阻塞的切入薛差撥的肩胛,鮮血泉涌而出。

  靜!

  沒有哀嚎,沒有慘叫,時間仿佛瞬息停滯,祝彪和他同時愣住了。

  薛差撥沒猜錯,祝彪平時只與人切磋比武,習慣點到為止,所以槍頭臨胸的瞬間,下意識向上提了三寸。

  然後,利刃刺入血肉那奇妙的阻力感,還有親手剝奪生命的感覺實在太詭譎了。

  祝彪被懾住了,大腦空了一霎。

  薛差撥呢?他懵了。

  他沒想到這個連毛都沒長全的小崽子,竟真敢刺他,而且槍還那麼快,那麼利,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他只懵了一息,撕心裂肺的劇痛便已海嘯般襲來。

  噹啷!

  腰刀落在台階上,他抖著手想要捂住傷口。

  他的慘叫聲還沒有叫出口,祝彪也回過神,眼神陡然一凜,嘴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吼。

  「啊~」

  他雙手猛地一合陰陽把,死死扣住長槍,死命一壓。

  嘩!

  猩紅飛濺,槍刃從肚腹絲滑透出,薛差撥的胸口瞬間被斜斜剌開一道平整的溝壑。

  「呃,呃~」

  他的眼珠凸出,嘴裡湧出大團大團的暗紅血沫,無意識的吭了幾聲,噗通一聲撲倒在地。

  雪地,肉眼可見的洇出一片暗紅。

  不遠處,槍聲戾嘯,林沖還在追殺陸謙,祝彪的眼角也浮出小字,不過他都顧不上了。

  嗬~嗬~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緊緊貼在廟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林沖,莫以為陸謙真怕你!」

  此時,陸謙肩頭又被林沖戳中一槍,劇痛,加上死亡的威脅,激的他目眥皆裂,終於不再逃跑。

  唰唰唰!

  他忽的旋身,搶步,潑風似的連環三刀,竟將林沖逼退了幾步。

  陸謙身上有真功夫,不過他練的不是大開大合的軍中武藝,而是小巧的江湖把式。

  因此,一心往上爬的他,卻只能委身做一個虞候,

  虞候,帶個候字,聽起來好像挺牛皮,其實狗屁不是。

  無品,無級,沒實權,只是權貴的隨從,幕僚,說白了,就是沒有奴籍的僕從而已。

  離開東京之時,高俅允他,只要做成此事,提舉他做八品修武郎,實差殿帥府制使。

  「流星追月!」

  林沖收了步子,睨了眼槍身上被斬出的刀痕,內心一瞬恍惚,沒有即刻搶攻。

  「狗賊,你竟有臉用我爹教你的刀法?」

  豁然抬頭時,他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陸某為何不能用?」

  此刻,陸謙的臉也扭曲的不像樣子,沾滿泥污血漬,活像墳頭爬出來的惡鬼。

  「當年,你爹若願教某槍棒,某早已出頭!」

  此時,他餘光瞥見倒在地上的薛差撥,還有已然緩過氣,雙手持槍,默默斷了他後路的祝彪。

  或許意識到今晚怕是沒活路了,陸謙索性豁出去了,一吐為快。

  「林沖!你我自幼相識,某那裡不如你?結果你有賢妻,千貫家財,還是人人敬仰的豹子頭。」

  「某呢?滿東京城,誰認識陸謙?」

  就在此時,趁著林沖恍神的一剎,陸謙眼神一厲,閃電般揮出一刀,陰毒的直削雙腿。

  嚓!


  花槍及時向上一提,脆弱的槍身卻被刀刃切斷,林沖失了兵器,不得不閃身後撤。

  咻!

  幾乎同一瞬,祝彪手腕一抬,破風之聲驟響。

  太近了,陸謙避無可避,只覺後背一麻,撩向林沖胯下的長刀,好似被敲中七寸的毒蛇,陡然一僵。

  不等他反應過來,林沖已然欺身而返。

  噗!

  斷裂的半截槍身,猛地戳進他的左眼,透出腦後半尺有餘。

  意識彌散之際,陸謙眼前已然一片漆黑,只有耳中傳來林沖冷冽如刀的聲音。

  「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噗通!

  陸謙的屍體軟軟倒在地上,轉瞬便被鉛灰色的大雪無聲掩埋,林沖沉默幾息,仰起頭,長出了一口濁氣。

  「倒是乾淨了!」

  祝彪這會已勉強能穩住心神,沒有打擾林沖新生的悵然,而是查看起自己方才的收穫。

  槍術熟練度加50,弓術熟練度加20。

  「天菩薩!殺人竟有50點,傷人也有20點!」

  他的表情瞬間皸裂。

  「娘的,這狗掛,莫非想逼我做殺人狂?」

  山神廟不能呆了,草料場那邊早已人喧馬嘶,沸反盈天,不光牢城營傾巢而出,連邊軍都派出一隊騎兵。

  別看草料場平時疏於看守,無人問津,但如今一把火燒了,可就成了天大的鍋!

  「三郎,你速速與我分開,此事,萬不可牽累與你。」

  山神廟幾里外的官道上,林沖急切道。

  「晚了。」

  祝彪幽幽回道。

  「何意?」

  林沖腳下一頓。

  「林教頭,方才你我一同回返草料場,那野店掌柜可是全看在眼裡,查將下來,某能脫了干係?」

  「啊?這,這如何是好?」

  林沖一把抓住祝彪的胳膊,臉色瞬間慘白,比地上的積雪也不遑多讓。

  「真是個好人啊!」

  祝彪不由感慨,林沖的道德感是真的高,剛剛才連殺幾人,犯下滔天死罪,他竟沒有想到滅口這個選項。

  這人性,在一眾梁山好漢當中,絕對能排進前幾,甚至榜首。

  「林教頭勿憂,某早有安排。」

  林沖的手像鐵鉗似的,胳膊被他捏的生疼,祝彪呲牙裂嘴的拍拍他的手背,不再裝高深。

  「那野店只有夫妻二人,我已著人送他們離開了,林教頭,咱們快些趕路,日出時便能匯合。」

  「嘶~」

  林沖眸子猛然睜大,足足緩了十餘息,依舊沒能消化這個消息。

  「三郎,你,你莫非能料事在先?」

  「教頭莫說笑。」

  祝彪搖頭,抖了抖手臂。

  「某若有這般通天本事,早在那幾個狗賊放火之前,便宰了他們,你我豈有如今之禍?」

  「那,那你為何~~」

  今夜變故太多,走馬燈似的,林沖只覺腦仁生疼,心亂如麻。

  「教頭,午後聽你說起遭遇,某便心生不安,近日風大,那薛差撥又忽然調你去守草料場,此事透著蹊蹺。」

  「因此,某才執意送你回去,又暗中布下後手,江湖險惡,防人之心不可無。」

  林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只是再次看向祝彪時,眼中已多了一層別樣的意味。

  之前,他在東京時,聽茶館說書先生講過這種奇人,智近於妖!

  祝彪並不知道林沖的想法,他也不是什麼算無遺策的布局者。

  只不過,他既打定主意要摻和林沖之事,還預知後事,卻也不至於傻乎乎的留下證人。

  這次來牢城營,祝彪一共帶了五個隨從,都是家生子。

  其中有個祝九,是他最信重的心腹,武藝一般,但為人靈醒,一路滴酒未沾。

  離開野店前,祝彪早已交待祝九,但見西邊火起,立即喚醒眾人,帶著店家兩口子離開。

  不走,就綁著走!

  兩炷香後,當祝彪,林沖急匆匆的趕到野店,此地不僅人去樓空,還被燒成了一片廢墟。

  更絕的是,後院的糧食,還有凍在雪堆里的肉食,也都被一掃而空,只剩幾個黑黝黝的深坑。

  像極了賊匪劫掠後的現場。

  「哈~」祝彪笑了。

  「祝九這傢伙,果然有腦子,深切領會到了我的意圖,必須重賞!」

  「呼~」

  反覆翻了翻,沒見到屍體,林沖釋然的輕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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