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神廟,大幕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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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沖看守的草料場,占地十餘畝,明面上歸屬河北路雲翼軍,實則卻由滄州牢城營看管。

  大宋軍制之亂,由此可見一斑。

  林沖說,場中囤著三萬石精料。

  可荒唐的是,如此倉儲重地,原來竟只有一個耳聾眼花的老軍看守,現在也只有林沖一人。

  「娘的,高俅派人燒了這座草料場,怕是不僅僅為了弄死林沖吧?」

  祝彪站在被風雪壓塌的草廳旁,望著眼前苫蓋的嚴嚴實實,無數小山似的巨垛,他的心沉了下去。

  平帳!

  聯想大宋軍方與朝堂的糜爛尿性,這個詞猛地浮出腦海。

  是了,以高俅的權勢,地位,想碾死一個配軍,只需一封書信,甚至讓手下寫封信都足夠。

  何需行險?千里迢迢的派人刺殺。

  「所以,陸謙,富安的真實目的是放火。」

  祝彪長長呼出一口濁氣,低聲自語道。

  「燒死林沖只是順手而為?就算沒死也無所謂,這天大的罪名順勢一扣,林沖同樣難逃死罪。」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腦中那條極其模糊的歷史脈絡漸漸連了起來。

  如今金人崛起,遼人勢微,東京那個奸相和閹賊,好像正琢磨著收取聯金滅遼。

  而高俅身為實權太尉,武官之首,自然不願他們立下這破天之功~~

  「這裡住不得人了,明日我再找人來修。」

  此時,林沖灰頭土臉的從草廳里鑽了出來,身前纏著一個破包袱,腋下夾著一卷沾滿泥水的被褥。

  「小郎君,我先送你回那野店。」

  「林教頭呢?」

  「我去來路那間山神廟裡暫且落腳,林某守責在身,不敢離草場太遠。」

  祝彪咂咂嘴,沒說出話,望向林沖的目光里,又多了一抹同情。

  唉!

  一個守規矩的老實人,只因娘子太過出色,竟好死不死的捲入廟堂大佬的暗戰漩渦。

  「林教頭,某陪你同去。」

  破廟離草料場很近,只有一里地。

  傾斜的正殿中,林沖與祝彪合力搬起大半截倒在地上的泥塑,擋住幾乎被風雪撕裂的殿門。

  「小郎君,你何必陪林某在此處吃冷受苦?快喝口酒,暖暖身子。」

  林沖拍拍手上的泥垢,苦笑著,將酒葫蘆遞給祝彪。

  殿內四處都是冰雪,無處落腳,祝彪索性一屁股坐在紅臉山神斷裂的腦袋上,灌了幾口酒,抹了抹嘴。

  「林教頭,你送某回去再折返,怕是天都亮了,某與教頭飲酒談心,不覺得苦。」

  說著,他把酒葫蘆還了回去。

  「教頭也莫再一口一個小郎君,喚某三郎即可。」

  「嗐~」

  林沖輕輕吁了一聲,幽暗中,他的眼圈隱約升起些許水光。

  自與魯師兄分開後,在牢城服刑這半年來,這個少年還是第一個真心待他之人。

  祝彪深諳過猶不及的道理,沒再多言,扯下系在腰後的槍囊,摸黑組裝起來。

  他的槍沒有名字,卻有名堂。

  槍身分三截,每截三尺三寸長,內里棗木,外裹銅皮,槍頭一尺四寸,精鋼百鍊而成,鋒利無比。

  他這槍甚是精巧,一截就是短矛,二截步槍,三截組在一起則是丈長馬槍。

  「好槍!」

  林沖瞥見槍尖折射的細微冷芒,聽到槍身機簧相扣的輕響,不由贊道。

  「投射,步戰,馬戰皆可,小郎~呃~三郎,你卻是花了心思。」

  祝彪將槍靠在身邊,從摸出兩根乾爽布條,細細纏在手上,餘光卻一直透過門縫,盯著殿外。

  「槍是好槍,只是某的槍法卻不堪入目,林教頭,他日,你定要好好教我。」

  「呵~」

  林沖終於被他逗笑了。

  「也罷,明日待雪停,我先看看你的底子。」

  「嗯?」

  下一瞬,兩人幾乎同時起身。

  遠處,影影綽綽騰起一點橘紅,極其微弱,在雪夜中卻顯得格外刺眼,那是火光。

  「不好,草料場起火了!」

  林沖驚呼一聲,惶急朝門口奔去。

  祝彪搶上一步,死死抱住他。

  「教頭且慢!」

  林沖前沖的力道極大,祝彪只覺臂膀生疼,險些被一下帶倒,不過他咬牙沒有鬆手。

  「這火蹊蹺!怕是有人故意而為,欲害你性命!」

  仿佛印證他的話,就在此時,透過門縫,只見三道人影正朝山神廟飛奔而來。

  看清領頭那高大人影,林沖眸光一縮,身子猛然僵住,旋即不受控制的戰慄起來。

  火借風勢!

  眨眼間,那一點橘紅已化作沖天大火,將方圓幾里都照得紅彤彤的,連暴雪也被濃煙染成鉛灰色。

  與此同時,那三人已跑到殿門口,試了幾次,沒推開門,索性便站在房檐下躲雪,觀火。

  「哈!陸虞侯,這趟差事,卻是不用你再出手了。」

  居左的,是個矮壯車軸漢子。

  一身醬色暗紋緞麵皮襖,還帶著兔毛耳罩,此刻,那張被燻黑的胖臉正得意笑著。

  「我方才一氣放了十幾堆火,封死了整間草料場,林沖那鳥廝,定是插翅難逃!」

  「嘿,便能僥倖逃得一死,草料場失火,這罪名也夠他砍頭十次了!」

  居中是個高大漢子,五官剛毅,滿臉正氣,只是一雙狹長的眸子,火光映照下,略顯陰鷙。

  「富兄弟行事天衣無縫,陸某佩服!只可惜這無數精料,還有我那林兄了。」

  他聲音渾厚,溫和,聽起來讓人心生好感。

  「呸!」

  不料,富安卻啐了他一口:

  「陸謙,收起這幅假惺惺的嘴臉,放火的是我,可是這絕戶計,卻是你出的。」

  「呵呵~」

  陸謙輕笑,絲毫不惱。

  「富安,林沖一死,那林娘子和張教頭再無藉口,衙內得以玉成好事,定會大大賞你。」

  隨即,他又轉向最右邊,始終默不作聲刀條臉漢子。

  「薛差撥,陸某也恭喜你,提前叫你一聲節級大人。」

  薛差撥瘦臉抽了抽:

  「陸虞候,之前說好的一百貫,何時給我。」

  「好說,等下回了客店便給你。」

  陸謙臉上的笑容更甚,只是按住刀柄的手,骨節微微泛白,眼底那絲陰鷙也化作陰毒。

  還想升官,發財,做夢去吧!

  這兩個廢物用處已盡,等下都得死,草料場,只能是林沖失火燒的。

  「咯吱~」

  此時,陸謙依稀聽到門內響起一聲仿若咬牙的響動,狐疑的扭頭去看。

  下一瞬,他的視線之中,一點刺眼銀芒剎那變大。

  嘩啦!

  雪亮的槍尖自門縫之中透出,一扭,一擺,沉重的殿門便草紙般豁開一個大口。

  露出後面,林沖那雙擇人慾噬的血瞳。

  「潑賊!為何害我?」

  陸謙畢竟軍武出身,身手不俗,憑本能間不容髮的向後一躍,躲開了這記挑刺。

  不過富安就只是個街頭潑皮,陡然看見厲鬼似的林沖,登時就嚇呆了。

  「林,林~」

  噗!

  人名尚且未叫全,花槍便已毒蛇般刺入他的口中,隨即向上猛力一挑。

  嗤!

  富安那張胖臉,竟生生被一分為二。

  嘭!

  林沖人隨槍出,當胸一腳,踢飛富安的屍體,同時擎起的花槍,趁勢向下一劈。

  嗚~啪!

  雪地被犁出一條深痕,卻沒劈到陸謙。

  他又躲開了,還趁勢掣出腰刀,不過他沒反擊,而是一邊後退,一邊高聲嘶吼。

  「林兄饒命!我有苦衷!」

  「狗賊!下面跟閻王老兒說!」

  此時的林沖已發了性子,那容得他巧舌如簧,花槍蛇蟒般一抖,卷碎漫天飛雪,直戳陸謙咽喉。

  另外一邊,被嚇的蹲在地上,肝膽皆裂的薛差撥剛踉蹌著爬起,想要轉身逃命。

  卻見斜前方正靜靜立著一個欣長少年,雙手挺著一桿幽芒閃爍的七尺長槍。

  「薛差撥。」

  槍尖微微發顫,祝彪的聲音也抖的厲害,卻透著決絕,猶如初次行刑的劊子手。

  「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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