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爛骨頭裡尋長生
【妙凡引神入勝術】。
周淮恍然。
神域，乃神祇安身立命之本。
無論是他的雲江水府，還是石庚那方寸石洞，皆是神力開闢的一方小天地。
神祇於其中，便是言出法隨的主宰。
正因如此，朝廷才費盡心機，創出【囚神印】等諸多霸道法門，以王法為刀，破開神域壁壘，鎖拿問罪。
此為官家手段，走的是堂皇大道。
可手中這篇秘術，卻另闢蹊徑。
它不破域，不毀基，而是擇一媒介，於兩處神域間，架起一座無形虹橋。
若雙方情投意合，可互通有無，宛若鄰里串門。
若是一方心懷叵測，便可藉此術暗渡陳倉，在對方全無防備之際，強行將之拽入自家神域，來一出關門打狗的好戲。
這恐怕是古時未受朝廷冊封的古神們，為了相互吞併，琢磨出的旁門左道。
好寶貝。
周淮信手將玉簡納入袖中。
技多不壓身，多一張底牌，總歸安穩些。
緊接著，他朝一處空落落的角落，緩緩開口：
「故事聽得可還過癮？不打算出來聊聊？」
話音散於空曠廢墟。
袖袍邊緣，一道虛影悄然滑落，貼著地面，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正是那【偷聽鬼】。
「龍...龍王爺饒命！」
「小神無意冒犯，只是您那雷法，委實...委實太過驚世駭俗，小神一時看入了迷...」
它在周淮袖中，將那場鬥法瞧了個真真切切。
一尊八品正神，說殺便殺了。
漫天紫雷落下的景象，至今還在它心中噼啪作響，揮之不去。
「你膽子倒不小。」周淮不以為意，「不過，你那摯友之死，如今水落石出，你待如何？」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小神如今知曉，那送子娘娘與靖夜司的陳序之蛇鼠一窩，若大人要與他們為敵，小神願為馬前卒，赴湯蹈火！」
【偷聽鬼】雖為野神，也知恩義二字。
報災鳥是它在這世上唯一的玩伴，如今既知曉仇家，自然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哦？」周淮挑眉，「你的本事，似乎只在聽牆腳上。真到了陣前，怕不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大人有所不知！」
【偷聽鬼】趕忙辯解。
「小神雖無搏殺之力，卻能無視多數神域禁制！靖夜司、城隍廟那等地界，只要不是關乎神譜玉冊的機要重地，小神皆可來去自如！為大人刺探情報，必不辱命！」
「那你可願入我水府，受我節制？」
「求之不得！能入龍王爺麾下，是小神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周淮心中一定，指尖凝起一點【賜靈】金光。
金光靠近，【偷聽鬼】便本能發出一陣尖嘯，仿佛遇到了天敵。
神位，獨一無二。
它既已身負【偷聽鬼】位格，便再難承載【賜靈】這等由周淮神力構成的烙印。
「也罷。」
周淮收起金光，換了個路數。
「既如此，便許你一個『聽用』的身份。」
一道電芒沒入影子核心，於其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雷印。
【偷聽鬼】得了這枚雷印，非但沒有半分懼怕，反而像是得了天大賞賜，對著周淮千恩萬謝。
總算是...尋著靠山了。
「你便先行一步，去傍雲鎮城隍廟附近聽著，但有異動，即刻回報。」周淮揮袖，吩咐道。
「得令！」
黑影貼地一卷，悄然隱沒。
做完這一切，周淮這具蜃衣化身，化為一捧清水，散於無形。
......
傍雲鎮。
送子廟，一燈如豆，映著滿地狼藉。
廟宇正堂，七八名婦人披頭散髮，涕淚橫流，額頭血肉模糊。
她們狀若瘋魔，口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娘娘開恩！娘娘開恩啊！」
她們皆是來此求子的，不知為何，卻被拘在了廟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台上，那尊塗抹著鮮艷油彩的送子娘娘泥塑，露出一口細密尖牙。
更可怖的是，廟宇四角，幾名同樣前來求子的婦人已然沒了聲息。
她們的身軀，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勢，趴伏在地，肚腹被剖開，內里空空如也。
唯有幾隻半人多高的狐狸精怪，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啃食著新鮮的臟器，吃得滿嘴鮮血淋漓。
「廢物！田瑞那頭蠢豬，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帷幔之後，聲音已沒了先前的慵懶，只剩下壓抑不住的暴怒與驚疑。
「連個初出茅的【泗水靈官】都拿捏不住，竟把自己的命都給丟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原先寄托在西郊糧倉的神念，與那尊八品【丘壑將軍】的氣息，徹底斷了。
可詭異的是，她方才悄然查探了一番【地祗譜】。
譜上，田瑞的名字，安然無恙地掛在那兒。
人死，神位未泯？
簡直是天方夜譚！
「莫非...有高人在背後相助？」她眼中綠光閃爍，愈發不安。
當即分出一縷神念，向更上一層的「大人」求告。
得到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等。」
等？
等什麼？
等那雲江靈官，打上門來嗎？
她心中煩躁，將所有怒火都傾瀉在了地上那群求告的婦人身上。
「大人不管，我便自己動手！」
她派出了幾名最機靈的狐狸精怪，前往西郊糧倉查探。
得到的回報。
糧倉，沒了。
連同地下開鑿的密室，都像被某種巨力憑空抹去，夷為平地，連塊像樣的磚瓦都找不到！
動手之人，行事乾淨利落，不留半分痕跡。
「好好好！」廟宇內燭火搖曳，陰風四起，「敢毀我一員大將，我便讓你整條雲江，都來為他陪葬！」
她陰冷的目光，投向江水方向，仿佛穿透了廟宇牆壁，看到了那片奔流不息的水域。
更看到了水域深處，那具被水鏈縛住、肚子高高隆起的「死倒」。
怨念深重的腹中，正孕育著她畢生心血的結晶！
是她自一本殘破古卷中窺得的無上邪術，以萬千冤魂為養料，催生出的【業火孽胎】！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孽胎，快要降生了。
「待他出世，第一口食糧，便將你這位高高在上的【泗水靈官】，連皮帶骨，一併吞下！」
「屆時，你一身的神位，都是我的！」
泥塑的面容笑得愈發扭曲。
「不...不止如此！我還要取代那位大人！這傍雲鎮的城隍，也該換個主人了！」
周淮恍然。
神域，乃神祇安身立命之本。
無論是他的雲江水府，還是石庚那方寸石洞，皆是神力開闢的一方小天地。
神祇於其中，便是言出法隨的主宰。
正因如此，朝廷才費盡心機，創出【囚神印】等諸多霸道法門，以王法為刀，破開神域壁壘，鎖拿問罪。
此為官家手段，走的是堂皇大道。
可手中這篇秘術，卻另闢蹊徑。
它不破域，不毀基，而是擇一媒介，於兩處神域間，架起一座無形虹橋。
若雙方情投意合，可互通有無，宛若鄰里串門。
若是一方心懷叵測，便可藉此術暗渡陳倉，在對方全無防備之際，強行將之拽入自家神域，來一出關門打狗的好戲。
這恐怕是古時未受朝廷冊封的古神們，為了相互吞併，琢磨出的旁門左道。
好寶貝。
周淮信手將玉簡納入袖中。
技多不壓身，多一張底牌，總歸安穩些。
緊接著，他朝一處空落落的角落，緩緩開口：
「故事聽得可還過癮？不打算出來聊聊？」
話音散於空曠廢墟。
袖袍邊緣，一道虛影悄然滑落，貼著地面，蜷成一團，瑟瑟發抖。
正是那【偷聽鬼】。
「龍...龍王爺饒命！」
「小神無意冒犯，只是您那雷法，委實...委實太過驚世駭俗，小神一時看入了迷...」
它在周淮袖中，將那場鬥法瞧了個真真切切。
一尊八品正神，說殺便殺了。
漫天紫雷落下的景象，至今還在它心中噼啪作響，揮之不去。
「你膽子倒不小。」周淮不以為意，「不過，你那摯友之死，如今水落石出，你待如何？」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小神如今知曉，那送子娘娘與靖夜司的陳序之蛇鼠一窩，若大人要與他們為敵，小神願為馬前卒，赴湯蹈火！」
【偷聽鬼】雖為野神，也知恩義二字。
報災鳥是它在這世上唯一的玩伴，如今既知曉仇家，自然是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哦？」周淮挑眉，「你的本事，似乎只在聽牆腳上。真到了陣前，怕不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大人有所不知！」
【偷聽鬼】趕忙辯解。
「小神雖無搏殺之力，卻能無視多數神域禁制！靖夜司、城隍廟那等地界，只要不是關乎神譜玉冊的機要重地，小神皆可來去自如！為大人刺探情報，必不辱命！」
「那你可願入我水府，受我節制？」
「求之不得！能入龍王爺麾下，是小神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周淮心中一定，指尖凝起一點【賜靈】金光。
金光靠近，【偷聽鬼】便本能發出一陣尖嘯，仿佛遇到了天敵。
神位，獨一無二。
它既已身負【偷聽鬼】位格，便再難承載【賜靈】這等由周淮神力構成的烙印。
「也罷。」
周淮收起金光，換了個路數。
「既如此，便許你一個『聽用』的身份。」
一道電芒沒入影子核心，於其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雷印。
【偷聽鬼】得了這枚雷印，非但沒有半分懼怕，反而像是得了天大賞賜，對著周淮千恩萬謝。
總算是...尋著靠山了。
「你便先行一步，去傍雲鎮城隍廟附近聽著，但有異動，即刻回報。」周淮揮袖，吩咐道。
「得令！」
黑影貼地一卷，悄然隱沒。
做完這一切，周淮這具蜃衣化身，化為一捧清水，散於無形。
......
傍雲鎮。
送子廟，一燈如豆，映著滿地狼藉。
廟宇正堂，七八名婦人披頭散髮，涕淚橫流，額頭血肉模糊。
她們狀若瘋魔，口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娘娘開恩！娘娘開恩啊！」
她們皆是來此求子的，不知為何，卻被拘在了廟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神台上，那尊塗抹著鮮艷油彩的送子娘娘泥塑，露出一口細密尖牙。
更可怖的是，廟宇四角，幾名同樣前來求子的婦人已然沒了聲息。
她們的身軀，以一種違背常理的姿勢，趴伏在地，肚腹被剖開，內里空空如也。
唯有幾隻半人多高的狐狸精怪，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啃食著新鮮的臟器，吃得滿嘴鮮血淋漓。
「廢物！田瑞那頭蠢豬，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帷幔之後，聲音已沒了先前的慵懶，只剩下壓抑不住的暴怒與驚疑。
「連個初出茅的【泗水靈官】都拿捏不住，竟把自己的命都給丟了！」
她能清晰感覺到，原先寄托在西郊糧倉的神念，與那尊八品【丘壑將軍】的氣息，徹底斷了。
可詭異的是，她方才悄然查探了一番【地祗譜】。
譜上，田瑞的名字，安然無恙地掛在那兒。
人死，神位未泯？
簡直是天方夜譚！
「莫非...有高人在背後相助？」她眼中綠光閃爍，愈發不安。
當即分出一縷神念，向更上一層的「大人」求告。
得到的回應，只有一個字。
「等。」
等？
等什麼？
等那雲江靈官，打上門來嗎？
她心中煩躁，將所有怒火都傾瀉在了地上那群求告的婦人身上。
「大人不管，我便自己動手！」
她派出了幾名最機靈的狐狸精怪，前往西郊糧倉查探。
得到的回報。
糧倉，沒了。
連同地下開鑿的密室，都像被某種巨力憑空抹去，夷為平地，連塊像樣的磚瓦都找不到！
動手之人，行事乾淨利落，不留半分痕跡。
「好好好！」廟宇內燭火搖曳，陰風四起，「敢毀我一員大將，我便讓你整條雲江，都來為他陪葬！」
她陰冷的目光，投向江水方向，仿佛穿透了廟宇牆壁，看到了那片奔流不息的水域。
更看到了水域深處，那具被水鏈縛住、肚子高高隆起的「死倒」。
怨念深重的腹中，正孕育著她畢生心血的結晶！
是她自一本殘破古卷中窺得的無上邪術，以萬千冤魂為養料，催生出的【業火孽胎】！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孽胎，快要降生了。
「待他出世，第一口食糧，便將你這位高高在上的【泗水靈官】，連皮帶骨，一併吞下！」
「屆時，你一身的神位，都是我的！」
泥塑的面容笑得愈發扭曲。
「不...不止如此！我還要取代那位大人！這傍雲鎮的城隍，也該換個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