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雨停
塗季開壇做法凝聚而成的滔天殺機，此刻已然化作一片覆蓋河灣的暗紅色血雲。
那血雲低低地壓在水面上，翻湧滾動，雲中隱隱有雷鳴般的聲響，沉悶而壓抑，每一聲都震得河水顫慄。
天刀懸在半空中，刀尖斜指塗季。
「嗡！」天刀輕輕一顫，然後，它落下了。
血雲在塗季的操縱之下，同樣覆壓而下。
沒有想像之中的大碰撞。
相反，刀鋒觸及血雲的一瞬間，那覆蓋了整個河灣翻滾涌動的暗紅色血雲猛地一滯。
就像忽然被無形的鐵鏈勒住，在一瞬間就停止了。
而後血雲裂開，從中間被刀鋒觸及的那一點，一道筆直的裂縫出現。
那裂縫從血雲的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將整片血雲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兩半血雲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斷面光滑。
天刀沒有停，它穿過血雲，繼續下落。
刀鋒所過之處，勢不可擋。
塗季看著那柄刀朝著自己落下來，瞳孔緊縮，拼命抵抗。
但那天刀依舊落在了他的頭頂，而後雪白的刀芒一閃，任他諸多手段也無濟於事。
塗季的身體僵住，甚至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那一瞬的恐懼和不甘。
「噗！」
一聲輕響，像是風吹滅了燭火。
塗季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同樣一分為二。
而後塗季的身體被刀光點燃，簌簌燃燒起來，化作了飛灰，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河面上，被水一浸，便散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那些邪異法器還有符紙，也同時碎裂，化作齏粉，與黑色的灰燼混在一起，被風一吹，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天刀在空中懸停了片刻，而後化作了漫天青光消散。
河面上的黑色漸漸褪去。
那些從河底翻湧上來的黑色陰氣，沒有了塗季法力的支撐，開始緩緩消散。渾濁的河水一點一點地澄清，雖然還是泥沙俱下的黃褐色，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心悸濃稠的墨黑。
湧起的巨浪也平息了，一重一重的浪頭在失去了推動的力量後，化作一圈圈越來越淡的漣漪，最終消失在了寬闊的河面上。
只有雨水還在落，砸在水面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鱉和青蛇懸浮在水面上，久久沒有動彈。
青蛇血紅的豎瞳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的河岸，盯著那柄天刀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它的鱗片還在微微翕張，尾巴不自覺地輕輕顫抖，整個身體都繃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老鱉沒有說話，心中同樣不平靜。
兩個修行了數百年的精怪，此刻都沉默著。
天刀落下的那一刻，就算是他們也感覺到了自己在天刀下不斷戰慄，那還是在天刀沒有針對他們的情況下。
它們修行了數百年，吞吐日月精華，吸納水脈靈氣，自認為已經算是一方強者。但它們從未見過那樣的力量，僅僅是一張符籙，便能化作那樣的天刀，斬破血雲，滅殺妖人。
青蛇和老鱉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敬畏與嚮往。
「化形。」青蛇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一定要化形。」
老鱉升起同樣念頭，並且越發強烈。
化形，不僅僅是褪去獸身、化作人形那麼簡單。
化形是精怪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道關卡，跨過去，便是脫胎換骨，便是魚躍龍門，便是從一個只能依靠本能和天賦的野獸，變成一個真正可以問道長生的修士。
「走吧。」老鱉甩了甩尾巴，轉過身，朝著下游游去，「該回去了。」
青蛇點了點頭，跟在了它身後。
一鱉一蛇，在細雨中緩緩遊動，穿過漸漸平息的水面，朝著雲梅城的方向而去。
雲梅城，謝府。
道真坐在那座清幽別院的書房裡，面前的案桌上攤著一卷古籍，古籍的紙張已經泛黃，看得出年頭不短。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道真忽然抬起目光，轉向了黑河的方向。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片刻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輕語。
「終究還是用上了。」
十日後，
天穹終於放晴了。
謝寧正在自己院子中練槍，長槍在她手中宛若游龍，槍尖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紅纓翻飛如血，破空聲尖銳而清脆。
她的動作比從前更加利落，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股凌厲而一往無前的氣勢，顯然是這些日子的歷練讓她又精進了不少。
謝寧收了槍，正欲再練一輪，忽然覺得眼前亮了一些。
她抬起頭。
天邊，雲層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金色的陽光從那道縫隙中傾瀉而下，像是一柄金色的利劍，劈開了灰濛濛的天空，直直地落在了大地上。
雲層裂開的速度越來越快，金色的陽光從這些縫隙中傾瀉而下。
雨停了。
雲梅城的百姓們從各自的屋檐下、門洞裡、廟宇中涌了出來，站在街道上，站在巷口，站在自家的門口，仰著頭，看著那久違的太陽。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結束了。
那些在堤壩上連續奮戰了十幾日的士兵和民夫，他們有的靠著沙袋癱坐著，有的直接躺在了泥濘中，有的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謝天站在城牆上，雙手撐著垛口，望著城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河面。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而有力：「各營輪流休整，堤壩不能撤，每日派人巡查。」
「府庫開倉，賑濟受災百姓，外城的流民登記造冊，統一安置。」
身後的將領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雨雖然停了，但黑河的水位還沒有完全退下去。那些被淹沒的農田、被衝垮的道路、被毀壞的房屋，都需要時間。
事情還有很多，但至少，雨停了。
道真所在的那座小院裡，陽光鋪了一地。
青蛇和老鱉正趴在那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石板上，舒服地曬著太陽。
那血雲低低地壓在水面上，翻湧滾動，雲中隱隱有雷鳴般的聲響，沉悶而壓抑，每一聲都震得河水顫慄。
天刀懸在半空中，刀尖斜指塗季。
「嗡！」天刀輕輕一顫，然後，它落下了。
血雲在塗季的操縱之下，同樣覆壓而下。
沒有想像之中的大碰撞。
相反，刀鋒觸及血雲的一瞬間，那覆蓋了整個河灣翻滾涌動的暗紅色血雲猛地一滯。
就像忽然被無形的鐵鏈勒住，在一瞬間就停止了。
而後血雲裂開，從中間被刀鋒觸及的那一點，一道筆直的裂縫出現。
那裂縫從血雲的頂端一直延伸到底部，將整片血雲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兩半血雲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斷面光滑。
天刀沒有停，它穿過血雲，繼續下落。
刀鋒所過之處，勢不可擋。
塗季看著那柄刀朝著自己落下來，瞳孔緊縮，拼命抵抗。
但那天刀依舊落在了他的頭頂，而後雪白的刀芒一閃，任他諸多手段也無濟於事。
塗季的身體僵住，甚至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那一瞬的恐懼和不甘。
「噗！」
一聲輕響，像是風吹滅了燭火。
塗季的身體從中間裂開，同樣一分為二。
而後塗季的身體被刀光點燃，簌簌燃燒起來，化作了飛灰，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河面上，被水一浸，便散了，什麼也沒有留下。
那些邪異法器還有符紙，也同時碎裂，化作齏粉，與黑色的灰燼混在一起，被風一吹，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天刀在空中懸停了片刻，而後化作了漫天青光消散。
河面上的黑色漸漸褪去。
那些從河底翻湧上來的黑色陰氣，沒有了塗季法力的支撐，開始緩緩消散。渾濁的河水一點一點地澄清，雖然還是泥沙俱下的黃褐色，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心悸濃稠的墨黑。
湧起的巨浪也平息了，一重一重的浪頭在失去了推動的力量後，化作一圈圈越來越淡的漣漪，最終消失在了寬闊的河面上。
只有雨水還在落，砸在水面上，濺起無數細小的水花，發出沙沙的聲響。
老鱉和青蛇懸浮在水面上，久久沒有動彈。
青蛇血紅的豎瞳死死地盯著那片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的河岸，盯著那柄天刀曾經出現過的地方。
它的鱗片還在微微翕張，尾巴不自覺地輕輕顫抖，整個身體都繃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老鱉沒有說話，心中同樣不平靜。
兩個修行了數百年的精怪，此刻都沉默著。
天刀落下的那一刻，就算是他們也感覺到了自己在天刀下不斷戰慄，那還是在天刀沒有針對他們的情況下。
它們修行了數百年，吞吐日月精華，吸納水脈靈氣，自認為已經算是一方強者。但它們從未見過那樣的力量，僅僅是一張符籙，便能化作那樣的天刀，斬破血雲，滅殺妖人。
青蛇和老鱉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
敬畏與嚮往。
「化形。」青蛇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我一定要化形。」
老鱉升起同樣念頭，並且越發強烈。
化形，不僅僅是褪去獸身、化作人形那麼簡單。
化形是精怪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道關卡，跨過去，便是脫胎換骨，便是魚躍龍門，便是從一個只能依靠本能和天賦的野獸，變成一個真正可以問道長生的修士。
「走吧。」老鱉甩了甩尾巴，轉過身，朝著下游游去，「該回去了。」
青蛇點了點頭，跟在了它身後。
一鱉一蛇，在細雨中緩緩遊動，穿過漸漸平息的水面，朝著雲梅城的方向而去。
雲梅城，謝府。
道真坐在那座清幽別院的書房裡，面前的案桌上攤著一卷古籍，古籍的紙張已經泛黃，看得出年頭不短。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道真忽然抬起目光，轉向了黑河的方向。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片刻後，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輕語。
「終究還是用上了。」
十日後，
天穹終於放晴了。
謝寧正在自己院子中練槍，長槍在她手中宛若游龍，槍尖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紅纓翻飛如血，破空聲尖銳而清脆。
她的動作比從前更加利落，每一槍刺出都帶著一股凌厲而一往無前的氣勢，顯然是這些日子的歷練讓她又精進了不少。
謝寧收了槍，正欲再練一輪，忽然覺得眼前亮了一些。
她抬起頭。
天邊，雲層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金色的陽光從那道縫隙中傾瀉而下，像是一柄金色的利劍，劈開了灰濛濛的天空，直直地落在了大地上。
雲層裂開的速度越來越快，金色的陽光從這些縫隙中傾瀉而下。
雨停了。
雲梅城的百姓們從各自的屋檐下、門洞裡、廟宇中涌了出來，站在街道上，站在巷口，站在自家的門口，仰著頭，看著那久違的太陽。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總算是結束了。
那些在堤壩上連續奮戰了十幾日的士兵和民夫，他們有的靠著沙袋癱坐著，有的直接躺在了泥濘中，有的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謝天站在城牆上，雙手撐著垛口，望著城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河面。
「傳令下去。」他的聲音沙啞，但清晰而有力：「各營輪流休整，堤壩不能撤，每日派人巡查。」
「府庫開倉，賑濟受災百姓，外城的流民登記造冊，統一安置。」
身後的將領抱拳領命，轉身離去。
雨雖然停了，但黑河的水位還沒有完全退下去。那些被淹沒的農田、被衝垮的道路、被毀壞的房屋，都需要時間。
事情還有很多，但至少，雨停了。
道真所在的那座小院裡，陽光鋪了一地。
青蛇和老鱉正趴在那被陽光照得暖洋洋的石板上，舒服地曬著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