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論道醉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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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真的理由是……你畢竟是我同伴,趴在地上抄這些垃圾,抄得天昏地暗、日夜不分的,我實在丟不起這人!」

  林弄月咬牙切齒:「我抄詩還丟你的人了是吧?那我就好好看看,明天你給我寫出什麼樣的詩來。」

  「收傘!回房!」

  林弄月真的收了傘,跟著他回了靜室……

  關上房門,喝了一杯熱茶……

  林弄月輕輕吐口氣:「其實,我抄詩不是為了我自己。」

  「這一點,我原則上接受,若是自己真的喜歡詩,總得多少有點鑑賞力,不太可能喜歡得人鬼不分、泥沙俱下……說說,你為的是誰?」周文舉興致上來了。

  「我娘!」林弄月道:「我娘天天在家裡吟詩,抄詩,愛詩愛得忘乎所以,我就想了,這趟出來走江湖,給她帶的最好禮物,應該就是詩。」

  「她抄的那些詩,是你爹寫的吧?」

  「沒怎麼留意,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

  「我的天啊!」周文舉巴掌按在腦門上,久久不動。

  「又怎麼了?」

  周文舉目光抬起:「就因為你娘天天抄你爹的詩,你就斷定她喜歡詩喜歡得忘乎所以?有沒有可能,她喜歡這些詩……僅僅是因為這詩,是你爹寫的?她事實上不是愛詩愛得忘乎所以,而是想你爹想得忘乎所以?」

  林弄月愣住了。

  「好好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林弄月手也輕輕按上了額頭:「是不是真的啊?」

  「我用我為數不多的人品打賭,真的!」

  「那怎麼辦?」林弄月道:「等見到我爹,讓我爹寫一首?」

  「這個可以有!」

  「那你什麼時候去拜訪我爹?要不,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今天……不妥吧?」

  「今天是正月十五里最後一天了,今天去拜訪算拜年……」

  「的確是,但是有一個問題!」周文舉道:「今天的我,純純一個路人甲,就這樣去拜訪朝堂二品大員,他知道我是誰啊?直接來個關門拒客,我朝誰說理去?」

  林弄月輕輕點頭:「你這話我完全接受,但是,今天不行,以後就行了嗎?以後還不是一樣的?」

  「明天之後,興許就不一樣了……」

  「明天,會發生什麼?」

  「也沒有什麼,就是一場文會而已,這場文會之後,有理由相信,整個京城都會知道周文舉三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什麼?」

  周文舉四十五度角仰視天空,頗有一股子睥睨天下的意思,然而,最終出口的卻是一口長氣:「不知道……」

  「切!我頸都仰酸了,等著你吹牛皮!你呢?做作半天,牛皮都不敢朝大的吹,你就說說……你能成啥事?」林弄月很鄙視地白他。

  次日!

  大雪終究是停了。

  雪一停,太陽就格外明亮。

  西山之上,滿山之霧,一夜之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紅日之下,枝頭雪花化成春水,滴滴嗒嗒而下。

  就連禪院的香火,也在這清新得讓人沉浸的空氣中,畫下了更加優美的弧線。

  周文舉打開偏院之門,遙望在清晨陽光下,撕開面紗的洛陽城。

  身後傳來林弄月的聲音:「你今日的打扮,真的很像是一個文人。」

  是的,今日的他,身上的衣服是雪白的文士衣,頭上扎條紫色頭巾,有那麼一股子風度翩翩的文人氣質。

  林弄月大膽猜測,當日她娘在月下見到的她爹,很大概率是這麼一幅形象……

  「什麼叫像?」周文舉橫她一眼:「你直到現在,還是不能接受,我是一個文人?」

  「怎麼地?你一晚上時間,就參加科考了?中舉了?可以坦然面對你名字中的『文舉』二字了?」林弄月直面他的眼神。

  啪!

  周文舉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天聊死了就不聊了,下山!參會!」


  大步下山。

  林弄月笑呤呤地一路跟隨……

  從西山而下,穿過未央湖,未央湖上,垂柳積雪化為春水,點滴而下,垂柳洗淨世俗灰塵之後,露出了裡面的青綠,這青綠,或許就是春天到來的那一點點端倪……

  洛陽城中,樓閣之頂,白雪依然。

  但一股子節日的氛圍,卻早已沖淡了濃濃的寒意。

  兩側商戶,紅燈籠高掛。

  兩側行人,身上年衣尚在。

  還有各種花車,正在作最後的準備。

  花車,大概是這個時代過上元佳節,最隆重的消遣了……

  富戶以花車彰顯其財。

  大戶以花車求得佳婿。

  有人可能會問了,花車能求得佳婿麼?

  或許還真的可以……

  這個時代的大戶小姐,是不准許隨意拋頭露面的。

  平時都在深閨大院裡呆著,三個丫頭一隻貓,繡球想拋也沒地兒拋……

  於是就誕生了「花車」這個傳統。

  此外呢,此女也可以坐在花車之中,身在薄紗之後,打量滿城青年才俊,遇到心儀之人,或贈羅帕一塊,或贈小燈一盞,或記下這位才俊之名,日後投書寄意。

  好歹也算是為這位深閨小姐打開一扇窗不是嗎?

  是故,這花車的傳統,年年如是。

  周文舉和林弄月踏入京城之際,尚是上午,花車巡遊是在午後,到入夜之際方是高潮,此時是最後的整理階段。

  雖然不是花車如海,花燈如晝的繁華,但洛陽的繁華,還是讓這兩位暗暗感嘆……

  踏過中軸線,前面就是北城區。

  北城區沒有南城區的世俗繁華,卻多了文道獨有的魅力。

  滿街俱是身著文士衣的文人。

  越往北人越多。

  尤其是醉星樓下,更是人山人海。

  只因為今日,醉星樓有一場世俗矚目的論道。

  論道者,乃是洛陽書院的教授何文心。

  何文心何許人也?

  那是寫下《十二詩評》,詩道立言的一代宗師!

  宗師論道,大儒雲集。

  身為文人,即便沒有資格進入醉星樓,現場聆道,站在外圍,感受文道之光,也是文人難以割捨的機緣。

  「哎……」林弄月一縷聲音鑽入周文舉耳中:「你說我爹的門難進,我看這醉星樓的門也難進,要不要我隱身進入,用法器將裡面的場景傳給你?」

  身為虛空一族的後人,隱身潛入某個地方,是她的拿手好戲。

  周文舉橫她一眼:「你又忘了……我是來參加文會的,你見過哪位參加文會之人,需要內應?」

  大步而前。

  前面一個文人轉身,手一抬,一張請帖遞到他的面前。

  正是忠八。

  兩人並肩而過,進入醉星樓,請帖同時一亮,裡面的小二哥鞠躬:「兩位公子,請!」

  林弄月站在人群中,輕輕咬著嘴唇:「一塊兒下山的,你還直接撈了張請帖,以為這樣就可以甩開本姑娘麼?」

  她的身影陡然一幻,原地消失……

  周文舉進入醉星樓,面前的場景瞬間讓他目瞪口呆。

  醉星樓從外面看起來,不過是一座相對比較高大的酒樓。

  占地數百平方,高度不過十數米。

  但踏入酒樓,內部空間之大,匪夷所思,每一層都足有幾千平方。

  樓閣分八面。

  拱擁最上方的第五層高台。

  為什麼會這樣?

  周文舉目光牢牢鎖定在一張金紙之上。

  這張金紙高懸於第五層高台之頂,是一個「闊」字。

  初看只是一字,毫不出奇。

  但是,只要目光一聚,這個「闊」字宛若天地之分,厚重無倫。

  風起,吹不到薄薄的紙張。


  陽光,穿不透這一字的輪廓。

  無盡的文道偉力覆蓋之下,這座酒樓,宛若仙道世界……

  「忠兄,此字,何人書寫?」周文舉文道傳音。

  「文淵閣大學士李呂衣親筆。」忠八一縷聲音回傳。

  「文果麼?」

  「他可不是文果那麼簡單,他是文界!」忠八道。

  文界!

  以一字營造一方小世界!

  文道竟然如此神奇。

  周文舉一時被震懾到了,悠然神往。

  「周兄,是被這文界之偉力震懾到了麼?」忠八輕輕一笑。

  「只是突然有了點感觸……」

  「何種感觸?」

  「我突然覺得,這方世界那些貪腐之官很愚蠢,明明擁有文道偉力,可以輕鬆將京城一座小樓改造成大院,隨手一字就價值千萬金,憑什麼去貪啊?正當明分地去賺錢不好嗎?」

  「你啊……真不知道怎麼說你!」忠八啞然失笑:「你以為隨便哪位文人都可以用一字改地定界?文界之下,雖然也可以一字暫改乾坤,但那只是暫改,真正要達到十年定界的,也只有文界之上,普天之下,有幾個文界?而真正到達文界境界之人,哪個不是看透世道繁華?還在乎你所說的那點錢財?」

  「這倒也是!」周文舉道:「比如說這位大學士,隨手一字,醉星樓給他一半股份不為過,躺著就把錢給賺足了,還在乎什麼錢財?」

  忠八啼笑皆非:「你還是跳不出你奸商的本性,你以為李大學士為這酒樓題這一字,為的是酒樓股份?他只是在用最直觀的觀感,告訴全天下文人,文道偉力,無處不在,刺激此道中人,不斷前行,這是他身為文淵閣大學士,肩頭擔負的聖殿之責。」

  「如此說來……文道之上,若有異軍突起之人,至少這位文淵閣大學士,是樂見其成的!對麼?」周文舉的聲音有點神秘。

  忠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聽出了剛才戲謔探討之後的另一層玄機……

  忠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聽出了剛才戲謔探討之後的另一層玄機……

  京城之中,看似風平浪靜。

  但是,周文舉之入京,事實上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也許今日之醉星論道,本身就是對方面對周文舉入京的某種反制。

  站在周文舉的層面上,他需要借力。

  陛下之賞識,是他唯一的依靠。

  但是,陛下身居九五尊位,豈能事事隨心?

  是故,他打起了另一人的主意,那就是文淵閣大學士李呂衣。

  李呂衣肩頭扛的是兩份責任,一是大宇國的文道管理,二是聖殿的文道傳承。

  別人興許見不得一個絕代天驕在文壇上崛起,李呂衣卻是樂見其成,只要他表現足夠亮眼,李呂衣或許還真的能成為他之後盾。

  這已經不是文道,而是權謀場上的博弈之道!

  忠八輕輕吐口氣:「今日的情況頗為特殊,我是定朝司的人,定朝司的核心宗旨就是不設立場。因此,我不便於直接支持你,接下來,看你了!」

  「走!」

  兩人拾級而上,直上五層……

  五層之上,真正是人才濟濟。

  四大頂尖書院的教授。

  書院最頂尖的學子。

  京城大儒。

  依附於京城大儒的大儒子弟——遇到頂級文會,這些大儒總會想方設法帶著自己看重的子弟出場,一為增長學識,二為增長見識,若是遇到同路中人,也開闊了朋友圈。

  還有京城高官……

  是的,今日有不少京城高官前來,只不過,他們今日換上了便衣,也並未出現於五層大平台之中,而是身在包廂之內。

  其中,赫然有兩位侍郎。

  禮部侍郎賀方,兵部侍郎黎中則。

  這兩位坐於包房之中,臉色凝重……

  禮部侍郎賀方、兵部侍郎黎中則。

  他們對面,坐著一人,白衣如雪,斯文若仙,正是太子殿下面前的紅人:白洛水。


  白洛水摺扇輕輕一搖,身子微微一仰:「兩位大人今日如此沉重,就因為汝蘭王爺適才那則傳訊,刺殺遇挫?」

  黎中則輕輕吐口氣:「王爺失手,倒也不算什麼,問題是……導致刺殺失手的那個人,是忠八!」

  「黎大人所慮甚是,忠八乃是定朝司前排之人,或許陛下已下決斷!」賀方道。

  這就是汝蘭王傳訊帶來的沉重感。

  王府高薪養著的一名道花高手,在周文舉萬里進京路上的狙殺,竟然失敗了。

  那名道花高手也死了。

  殺他之人乃是定朝司的忠八。

  得知這個消息之後,這兩位等周文舉死訊等得望眼欲穿的侍郎,心頭打鼓了。

  所有人都知道定朝司是個什麼地方。

  這是任何皇子都休想伸手進去的「帝皇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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